第三百二十八章 你們,全都跟上來(1 / 1)
“如果這門,是它們自己撞碎的,這規矩,還算不算數?”
昏暗油燈下,許天看著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聲音平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他神識內,被雷擊木穿起來的殘肢,一直在發出震顫。
好似在告訴許天,這扇門阻擋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
老村長抽著菸袋,渾濁目光落在門縫上。
“撞不碎地。”
片刻,小老頭搖搖頭:
“這村裡的門,擋的不是力氣,而是外頭的理。”
“只要屋裡的人心沒亂,那些沒腦子的煞屍撞上一百年也進不來。”
說到這,他話音一頓,幽幽嘆口氣:
“但今夜的這群,不太一樣。”
順著老頭枯瘦手指看去,雲茯苓美眸露出不妙神色。
只見那木門底部,不知何時滲出一層黑血。
那血水透著一股腥臭,沾在木門上,竟發出“嗤嗤”的細微聲響。
就像,是什麼腐蝕性很強的東西,在侵蝕木門。
“它吃的人太多了。”
小老頭語氣蒼涼:
“那些人死前的不甘,貪念,全混在血肉裡。”
“這絕地裡的東西本就邪性,加上吞噬的都是修士,自然而然就懂得怎麼來破我們這的清淨。”
“這扇門吶,恐怕頂不住多久了。”
此話一出。
屋子裡十分寂靜。
雲茯苓緊緊攥著那把,此時並沒有多少作用的法器,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如果靈氣尚能調動,她拼死也能護住妹妹。
可現在大家都是凡人,誰能擋得住門外那群吞噬了無數修士血肉的怪物?
就在這深深的絕望中,老村長卻出奇的平靜。
他將最後一口煙抽乾淨後,慢慢起身。
原本就佝僂的背,在黑夜中,更顯無比單薄。
“罷了罷了是。”
他搖搖頭,語氣裡透著一股釋懷:
“咱們這村子在此地紮根之久,也不是沒遇過這種邪祟破門的事。”
“擋不住,大不了,搬走就是。”
“這木門呀,它們一時半會破不了,順著地道走。”
“俗話說得好,惹不起,還能躲不起?”
話說完,他又看一眼窗外廣袤無邊的黑暗之地,忍不住嘆口氣,滿是滄桑:
“只是這戰場無邊無際,想要再尋到一處不受煞氣侵蝕的棲息地,不知道還要多久......”
“村裡這些人啊......這一路上,怕是要死上一大半嘍。”
命如草芥,不過如此。
說完,小老頭轉過身,步履蹣跚地走向裡屋。
那裡,懸著一口鈴鐺。
“阿婆,快起來吧,收拾收拾。”
“小老兒去拉鈴,讓全村人都準備逃命......”
朝房間唸叨一句,村長剛要去拉那根連著鈴鐺的粗麻繩。
“村長。”
一隻手,搶在他之前,穩穩按住那根麻繩。
小老頭動作一愣,隨即轉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許天那張黑漆漆的面具。
許天對他搖搖頭,轉身走回桌前,端起那半碗清澈見底的水。
水,倒映著他明亮的雙眸。
這是最尋常的水。
就跟村子一樣,是最尋常的村子。
想罷,許天一飲而盡。
大有一種喝酒才有的盡興之感。
“村子就放心交給我。”
放下碗,許天將墨鱗劍喚出,提在手裡。
如今靈氣被封,靈寶自是指揮不動。
眼下,只有法器的墨鱗,還可用上一用。
轉過身,許天望上一眼今夜的月。
他承認,自己是個自私的人。
他的法則裡,絕不輕易沾染任何不必要的因果。
但這世上,總有些東西,比性命還要重要許多。
“村長,我是個俗人。”
“不懂什麼大道法則,也看慣修仙界的爾虞我詐。”
轉過身,許天灰白的眸子裡,漸漸燃起一股令人膽寒的戰意:
“但我知道,既然喝了您的水,就不能讓外頭那群髒東西,髒了這片地。”
“這鈴鐺,不用拉了。”
話音落下。
在雲氏姐妹駭然目光中,許天大步走到門前,手掌握住那根粗糙的門栓。
“恩公!你瘋了?”
雲茯苓強壓著聲音,急得眼眶發紅。
她自然是明白,許天要做什麼。
外面可是連宗門天驕都能撕碎的煞屍,他現在一身修為盡失,開門與送死何異?
對此,許天沒有回頭。
那具經歷萬千艱難淬鍊,早就超出尋常修士認知的肉身,在黑袍下隱隱湧起氣血。
看似單薄身軀裡,正積蓄著恐怖的力量。
咔噠。
門栓被拔下。
幾乎在同一瞬間,門外的怪物察覺到阻力消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龐大的身軀猛然撞開木門,張開滿是腥臭獠牙的血盆大口,直撲許天面門!
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灌滿整個屋子。
雲青巖嚇得雙眼緊閉,不忍直視。
然而。
砰!
一聲沉悶,令所有人心臟都跟著狂跳的碰撞聲轟然在院裡迴盪!
許天沒有拔劍。
他身子微微一沉,右腿掄圓,帶著狂暴無匹的肉身力量,打破空氣,結結實實地抽在那怪物的胸膛上!
那頭上一秒還在叫囂的怪物,在這一腳的力道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胸骨眨眼間就凹陷塌碎。
它整個身體,也被這一腳給踹飛出數丈遠,砸在院子外頭的黃土裡,濺起一片煙塵。
許天順勢一步跨出門檻。
反手一拽。
“砰”的一聲悶響,那扇木門被他從外面關上,將所有危險隔絕在門外。
冷風如刀,黑暗如淵。
許天孤身一人,站在院落外。
他看著遠處那隻正在黃土裡抽搐掙扎的怪物,以及被這動靜吸引,正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緩緩逼近的無數雙閃爍幽光的眼睛。
許天淡淡撥出一口氣。
晚風,托起他的衣裳。
面對無數強悍敵人,他只是緩緩提起手中的墨鱗劍,劍鋒斜指地面。
隨後,劍尖在地面上,不急不緩地拖拽前行。
“滋啦。”
一聲刺耳,令頭皮發麻的摩擦聲,在安靜的村落上方迴盪開來。
這聲音在黑夜中,如一盞最明亮的指路明燈,將所有煞屍的仇恨死死拉住。
拖著劍,許天轉身走向與村莊截然相反的深邃黑夜中。
他走得很穩,平淡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冷厲:
“吃飽了,就該上路了。”
“你們全都給我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