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天河倒灌,法則崩塌(1 / 1)
許天正欲收回神識,異變陡生。
嗡。
毫無預兆,腦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撕裂神魂的劇痛。
他原先鋪散在外的神識,竟像是撞上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塹,被生生斬斷!
悶哼一聲,許天袖中手掐動法訣,運起靈氣,試圖穩住心神。
可,剛準備動的他,眼神突然變了。
毫無反應。
不僅是神識受創,周遭天地間本就不多的靈氣,也在這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不是消失。
是被一種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恐怖法則,強行剝奪了!
許天內視丹田。
原本磅礴如海的靈氣,此時沉靜一片。
經脈乾涸,氣血平緩,任憑他如何催動,都泛不起一絲波瀾。
瞬息之間,他這一身修為,竟被盡數封印。
他,成了一個凡人。
“恩公......”
耳邊傳來雲茯苓驚惶的輕顫聲。
這位神農谷的真傳弟子,此時也是俏臉煞白。
玉手緊握的,是隨身攜帶的護身法寶。
可那原本閃爍靈光的法器,如今卻如一塊破銅爛鐵,黯淡無光。
一旁的雲青巖更是雙腿一軟,要不是扶著桌沿,險些就摔倒在地。
許天沒有出聲。
他抬起眼眸,順著木窗的縫隙,朝外看去。
這一眼,即便是歷經生死的他,心頭也是一震。
蒼穹之上,哪裡還有什麼暗色天空?
一條浩浩蕩蕩,不知由多少枯骨與血水匯聚而成的詭異長河,竟違背天地常理,倒懸在九天之上!
天河倒灌,法則崩塌。
“原來如此。”
收回目光,許天明白過來。
隨即向臉色發白的雲氏姐妹解釋,聲音聽不出半分慌亂:
“難怪這村子連個防身的陣法都沒有,卻能安身如此之久。”
他看向對面還在抽著旱菸的小老頭,語氣篤定:
“一到夜裡,天河倒懸,法則逆轉。”
“萬法封禁,眾生皆凡人。”
“老人家,我猜得可對?”
小老頭動作一頓,放下菸袋。
那張滿是褶皺的老臉上,擠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渾濁笑意:
“後生,你這心性,比當年那小道童穩重多了。”
“這地底下,天道早爛透了。”
“既然到夜裡大家都成了肉體凡胎,外頭那些東西,自然也就不用跟你們講什麼仙家規矩了。”
就像是在驗證老頭的話。
數十里外的動靜陡然變調。
那支太一聖地的隊伍,原本還在催動陣盤,試圖強衝殘陣。
可就在天黑之時,峽谷中的靈光盡數熄滅。
失去靈氣護體,這些天驕,在由地脈煞氣驅動的殺陣面前,就像板上魚肉。
淒厲的慘叫聲,迴盪在古戰場的黑夜。
但僅僅過了半柱香時間。
慘叫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寂靜。
緊接著。
“咯吱......咯吱......”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順著夜風飄進村子。
就像是有無數頭野獸,正在啃食血肉,連帶骨頭一起嚥下。
“殺陣絞出一地的血腥味。”
小老頭磕磕菸斗,幽幽嘆了口氣:
“把這底下真正的主人們,都給驚醒了。”
屋內的氣氛開始凝固。
不知過了多久,咀嚼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沙......沙......”
那腳步聲踩著村口的黃土,一路遊蕩,最後停在村長家的院門外。
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一個粗糲,好似聲帶被什麼東西撕裂過的詭異聲音:
“太一聖地......外門執事趙剛......奉命......巡山......”
聽到這幾個字,雲茯苓美眸瞪大。
她緊緊捂住妹妹的嘴,連呼吸都壓制到最輕,生怕惹到這個怪物。
剛才在峽谷外探查時,她看得清清楚楚,率領那支隊伍的頭目,就叫趙剛!
他分明已經死在剛才的殺陣裡,怎麼可能出現在門外巡山?
坐在昏暗的油燈下,許天目光幽深地盯著那扇木門。
扒了死人的皮,學著活人生前的執念來敲門?
“咚,咚,咚。”
就在幾個思緒萬千之時。
門外,響起三聲斷斷續續的叩門聲。
三聲過後,門外陷入短暫的安靜。
就在雲青巖以為外面的怪物已經離開,剛想鬆一口氣時。
嘎吱。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響起。
那是指甲,緩緩劃過木門的聲音。
抓撓聲中,那個嘶啞破落的聲音再次響起來。
這一次,語氣裡竟然多一絲活人求生時的諂媚:
“裡面......是不是有同道?”
“在下太一聖地趙剛......”
“在下手裡有療傷丹藥......還有玄階功法......”
“外頭有怪物,求道友開門,讓我進去躲一躲,在下願將儲物袋雙手奉上......”
誘惑。
這扒死人皮的怪物,竟然繼承修仙者生前的記憶,懂得用利益來蠱惑門內的活人!
若是不知情的修士躲在裡面,聽到太一聖地執事願意獻出儲物袋,說不定真會財迷心竅,拔下那根門栓。
雲茯苓咬住下唇,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看向許天,卻發現這位恩公正饒有興致地盯著那扇木門,手指甚至還在桌面上跟著外面抓撓的節奏,輕輕敲擊。
這扇連凡間野狗都防不住的木門,此時在這群煞屍面前,卻成了一道法盾。
老村長抽出旱菸,吐出一口煙氣,幽幽道:
“不用怕。”
“只要你們沒出聲,沒去拔那根木栓。這村子裡的規矩,就護得住這扇門。”
“它進不來。”
門外的東西似乎也察覺到裡面的活人不會上當。
諂媚求救聲,消散在晚風中。
緊接著,是帶著幾分癲狂的咒罵:
“不開門......都不開門是吧!”
“那就一起死!我好痛啊!把你們的血肉給我補補身子吧!”
轟!
一聲巨響,木門劇烈震顫,震落大量的灰塵。
外面的怪物,開始撞門了!
那恐怖的力道,絕不是凡人能夠擁有的。
整座石頭屋子,都在發抖。
雲氏姐妹嚇得閉上眼睛。
而許天,卻在此時緩緩站起身。
在小老頭略感興趣的目光下,他一步步走到木門前。
沒有修為在身,但他那具被天雷淬鍊過的肉身,肌肉隆起。
側過頭,許天將耳朵貼在不斷震顫的木門上,嘴角突然露出一絲笑意。
“村長。”
背對著小老頭,許天聲音在昏暗的屋子裡顯得突兀:
“您剛才說,絕不能出聲,更不能開門。”
“但您好像沒說......如果這門,是它們自己撞碎的,這規矩,還算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