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的疑心病(1 / 1)

加入書籤

沈眉嫵一睜眼,便直直對上蕭時雋那雙深邃幽暗的丹鳳眼。

他眼裡沒有往日的陰沉與戾氣,而是夾雜著探尋與困惑的複雜情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殿下,您醒了?餓不餓?”

蕭時雋沒有說話,視線像兩把無形的鉤子,牢牢鎖在她臉上,一寸寸地審視,彷彿要將她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被他這樣盯著,沈眉嫵心裡有些發毛。

她眨了眨眼,試探著又問了一句:“殿下,您怎麼不說話?”

不會是摔下來的時候撞到頭,摔傻了吧?

她腦子裡剛閃過這個荒唐的念頭,便聽見他開了口,聲音格外沙啞:“孤在想,我們方才經歷了生死劫難,你似乎,並不慌張。”

摔下來的這幾個時辰裡,她不僅將他安置在這個能避風的石縫裡,還生了火,甚至放鬆到窩在他懷裡睡著了。

若是換成東宮裡任何一個嬌生慣養的妃嬪,甚至是那些自詡見多識廣的世家貴女,恐怕早就哭天搶地,六神無主了。

而她,竟如此處之泰然。

沈眉嫵被他這麼一說,一股莫大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就連眼眶都紅了。

“妾身也很慌張,可慌張有用嗎?殿下中了毒,人事不省,妾身一個弱女子,在這豺狼虎豹隨時都可能出現的荒郊野外裡,若不盡快冷靜下來,我們兩個都得死在這裡!”

她都那麼辛苦了,他醒來第一句話不是安撫,不是誇讚,反倒是在質疑她的冷靜?

真是夠混蛋的!

蕭時雋見她這般委屈,心裡湧起前所未有的懊悔。

身為儲君,他從小面對的算計不計其數,早養成了對蹊蹺之事細細琢磨的習慣。

不想,這疑心病竟傷了她的心。

他抬起左臂,一股麻痺的痛感從傷口處傳來,迅速蔓延至半邊身子。

確實是中毒的跡象。

“你說孤中毒了?是你幫孤解了毒?”

“不然呢?”沈眉嫵被他問得有些惱火,許是遠離了東宮,她的膽子也大了幾分,說話的底氣都足了,“在這裡,除了妾身,還有誰能幫殿下解毒?”

看著她這副鮮活又帶刺的模樣,蕭時雋竟覺得比她在東宮裡那副低眉順眼、溫良恭順的樣子,要順眼得多。

他不禁彎起唇角,眼底浮起一抹罕見的笑意:“眉嫵又救了孤一命。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這聲“眉嫵”,親暱又溫柔,像羽毛輕輕搔颳著她的心尖。

許是太久沒聽到他這樣叫自己的名字了,沈眉嫵的眼眶驀地一熱,剛剛忍住的淚意再次翻湧上來。

她狼狽地別過臉,悶聲道:“不必了。殿下以後不要動不動就給妾身臉色看,妾身就謝天謝地了!”

就因那次聽到她對沈清羽的那番話——聲稱自己不在意他是否真心喜歡,她便被他冷落了足足半年。

那半年裡,東宮那些捧高踩低的宮人,見風使舵,明裡暗裡給了她多少排頭受。

若不是她有“好孕系統”護體,光是應付那些腌臢手段,就夠讓她脫層皮的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肯踏足她的院子,他竟夜夜讓她侍寢,在床笫間變本加厲地折騰,彷彿要將她揉碎了吞入腹中。

她承認,當初確實是為了榮華富貴才攀附的他。

可他也沒少從她這裡拿好處不是?

沈眉嫵越想越委屈,眼角都有了些許溼意。

蕭時雋看著她氣呼呼的側臉,心中那點殘存的疑慮與防備,悄然融化。

“這段時日,是孤不好,讓你受委屈了。”他的聲音低沉而真誠,“孤往後,不會這樣了。”

沈眉嫵沒好氣道:“但願殿下莫要忘記今日說的話!”

“不會忘。”蕭時雋眸色愈發溫柔,視線落在她的手上,“是又割破手指給孤喝你的血了嗎?傷口在哪,讓孤瞧瞧。”

上一次他被下毒,她便是割破了指尖,將自己的血渡給他,才救了他一命。

她的血,似乎有種奇異的功效。

沈眉嫵想起這次幫他解毒,不是用自己的血,而是自己的……

她面紅耳赤,連忙轉移話題:“一點小傷罷了,不足掛齒。殿下,你吃漿果吧?”

她說著,獻寶似的將身旁用樹葉包著的一捧漿果捧到他面前。

“這些都是妾身方才在附近摘的,你先墊墊肚子!”

他們今日從早起就沒用過膳,又經歷了追殺和墜崖,他一個大男人,肯定比她餓。

蕭時雋接過那捧漿果,目光落在其中一顆漿果上:“這裡怎麼有牙印?”

“是妾身嘗過的呀!”沈眉嫵理所當然地答道,“不嚐嚐,怎麼知道有沒有毒?”

“你竟幫孤嘗毒?”他看著她,眸色晦暗,“你不怕中毒?”

沈眉嫵脫口而出:“妾身中毒,總比殿下中毒強。”

她有好運系統,如今還在哺乳期,好孕系統不會輕易讓她中毒。

若他真出了什麼事,她就算平安回到皇宮,屬於她的一切也會蕩然無存。

權衡利弊,自然要全力保住他的性命。

蕭時雋卻因她這話心頭巨震。

原來,在她心裡,他的性命,竟比她自己的還重要。

而他,卻還在懷疑她、試探她。

他一把將她抱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血肉裡。

“眉嫵,孤錯了……孤往後,定會加倍對你好。”

沈眉嫵被他抱得幾乎喘不過氣,臉頰燙如火燒。

“殿下,快鬆開妾身……妾身難受極了。”

“怎麼了?”蕭時雋連忙鬆開她,神色略帶緊張地問。

沈眉嫵耳根紅透,那股熟悉的脹痛再度襲來。

“妾身……漲奶了,擠一擠便好。”

真要命,近來兩個孩子吃得香,她的奶量也隨之豐沛。

昨夜為他解毒排空,如今又迅速盈滿了。

“荒郊野嶺,食物本就珍貴,擠掉豈不可惜。”蕭時雋眸色漸深,聲音低啞,“不如,讓孤幫你。”

比起漿果,他更貪戀她的甘甜。

沈眉嫵臉紅得快滴血:“殿下……”

這段時日,他唯有在床笫間,才會吃她的……

“怕什麼。”蕭時雋湊近她,聲音是說不出的邪肆,“又不是第一次。”

火堆噼啪作響,女人像只溫順的羊羔,毫無保留地袒露自己,源源不斷地為她身邊的男人奉獻她的養分……

——

山谷外的皇家獵場,此時早就鬧翻了天。

馬蹄聲、呼喊聲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寧靜的林間撕得粉碎。

得知蕭時雋和沈眉嫵墮崖的噩耗,皇后傷心欲絕,哭暈了好幾次。

宮人們亂作一團,又是掐人中又是遞參湯。

皇帝神色陰沉到極點,負在身後的手微微顫抖。

他冷聲下旨:“出動禁衛軍,一寸一寸找!”

整整半個皇宮的兵力傾巢而出,火把連成火龍,照亮了大半個山頭。

白霜回到寢殿後噩夢連連,半夜又一次哭著驚醒。

她滿頭冷汗,一把抓住守在榻邊的瑞安王,嗓音顫啞。

“父王,有人要殺太子哥哥!女兒親眼瞧見的,就是那支箭逼得太子哥哥失足……”

瑞安王瞳孔一縮,猛地捂住她的嘴,神色凝重人。

“這件事,你就當不知道,千萬不要聲張!”

白霜費力地拉開他的手,滿臉詫異:“為什麼?”

“若是說出真相,會牽連到我們白家的!”瑞安王壓低聲音,語氣急促,“皇家奪權向來不留活口,這趟混水我們絕不能趟!況且,從那高處摔下去,太子殿下怕是凶多吉少,這儲君之位怕是很快會落到別的皇子手中。此時開口,你是想得罪未來的新皇嗎?”

白霜呆坐在錦被之上,只覺得心底發寒。

“可是……太子哥哥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嗎?”

“奪嫡之爭,向來如此。”瑞安王嘆了口氣,“要怪,就只能怪他生在皇家,哪怕是同胞手足,也是仇敵。”

白霜想起蕭時雋墮崖時那抹背影,心裡一陣酸澀。

真是諷刺。

哪怕是踏向黃泉,他竟然也選了沈眉嫵那個女人。

景仁宮內,林貴妃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眉眼間盡是幸災樂禍。

“聽說太子正是帶著那個側妃去追什麼白狐,才會不慎墜入山崖。本宮先前總聽皇后罵那沈側妃是個狐媚子,還只當是氣話,如今看來,果真如此!瞧瞧,把太子的命都生生勾走了!”

一旁的蕭時凌卻沉著俊臉,那雙狹長狐狸眼滿是陰鬱之色,薄唇緊抿成一線。

“母妃,此事純屬意外,與沈側妃並無干係。”

“你怎的替她說話?”林貴妃臉色驟沉,眼中閃過一絲不滿,“別以為本宮不知,你先前為幫她解禁足,竟拿退婚之事威脅婉露,逼她去皇后面前替那狐媚子求情。此事要是傳到徐太傅耳中,你可想過後果?”

蕭時凌冷嗤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與不屑:“徐太傅知道了又如何?那老匹夫素來慣會說教,自己教出的女兒,卻是個只會玩弄手段的毒婦。這樣的女人,也配做我的正妃?”

“凌兒!”林貴妃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怒意,“以後不許再說這樣的話!你可知為了拉攏徐太傅,你舅舅費了多少功夫?徐婉露,必須是你的正妃,誰都休想改變!”

“母妃想怎樣便怎樣吧。”蕭時凌冷冷道,“反正您從未真正問過兒臣的意見。”

他說罷便起身,作勢要離開景仁宮。

“罷了罷了,怎麼跟母妃鬧起脾氣來了?”林貴妃見狀,忙軟了語氣,眼中卻掠過一絲狠厲的光芒,“如今太子生死未卜,這儲君之位,定是要落到你頭上了!要不……你偷偷派一批心腹人馬下山谷,若發現他還活著,就乾脆把他給……”

她說著,抬手做了個割喉的動作,神色狠辣果決。

蕭時凌聞言,原本陰鬱的眼底卻驟然一亮。

“是,母妃,兒臣這就去辦!”

沈眉嫵上回懷著兩個孩子跳入冰湖都安然無恙,想來是個命格極硬的女子。

說不定……他能在谷底尋到她生還的蹤跡。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