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交鋒(1 / 1)
方之山等人看到朱由檢過來,目光帶著一絲幽怨跟委屈。
想要起身給朱由檢行禮,朱由檢上前攙扶起來。
看著眼前神情幽怨委屈的方之山,朱由檢不由想笑,短短時日連著捱了同一個人一連兩次的毒打。
這傢伙也不知道是跟自己八字不合,還是跟侯國興犯衝呢?
“傷得如何?”
朱由檢強忍著笑意問道。
方之山聽到朱由檢溫和的問詢,眼淚差點兒掉下來。
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傷得不重,隨即便看向不遠處剛搭的涼棚,侯國興跟一箇中年人此時才起身向這邊走來。
“見過魏公。”
侯國興跟中年人對魏忠賢行禮道。
魏忠賢皺眉,看了一眼旁邊的朱由檢,隨後介紹道:“這是信王殿下,也是順天府府尹。”
侯國興跟旁邊的中年人,這才驚訝地看向朱由檢。
“下官錦衣衛都指揮使侯國興、下官錦衣衛千戶任景春見過信王殿下。”
隨著兩人高聲向朱由檢行禮,圍觀的人群在得知朱由檢的身份後,一時之間躁動起來,開始小聲的議論紛紛。
朱由檢平靜地看了看兩人,而後問道:“時老三呢?”
待朱由檢問完,才注意到人群中還有幾個衣衫襤褸、神色麻木,其中幾個人臉上還帶著傷。
“王爺,他就是時老三。”
方之山指著前面那個鼻青臉腫,比他臉上還要慘幾分的老人說道。
“小人叩見王爺。”
時老三也不知道是因為對官府的恐懼,還是因為捱打的原因,整個人顫顫巍巍的便跪了下去。
待時老三跪下後,身後的十來個人便也一同跟著跪了下去。
“你們是時老三的家人?”
朱由檢皺眉問道。
跪下的十來人中,還有四個半大小子跟一個小丫頭。
年紀都不過十歲,最小的看起來也就五六歲的樣子。
“地契在哪裡?”
朱由檢對跪在地上的時老三問道。
時老三抬起頭,眼中閃過惶恐不安,動了動乾裂的嘴唇道:“王爺,小人一家就只有這十來畝地了,若是都被官府徵收了,小人一家……就要喝西北風了。
小人如今上有老下有小,還求求您開恩啊……。
哪怕給小人留一半呢……。”
“若是你的田地,且有官府的契,那麼自然就是你的地。
官府也沒有要強行徵收你田地的意思。
可有地契?”
朱由檢示意時老三等家人起來。
此時也才發現,時老三身後跪著的十來個人裡,還有更老的老人,想來應該是時老三的父親了。
很難從風燭殘年似的外貌去判斷,到底多大歲數了。
就像時老三,看起來都有五六十歲了,但其實不過才三十歲出頭。
當然,在這個時代,也確實可以自稱一聲老夫了。
至於老朽這樣的自稱,那就是土埋脖子的老人的自稱了。
“被……被侯大人搶去了。”
方之山在旁說道。
朱由檢這才再次望向侯國興跟任景春。
容妃若是不懷孕,他自然不知道任景春是誰。
但這幾日要說在宮裡最為重要的事情,並非是那些彈劾自己的奏章,而是容妃懷孕一事。
幾乎讓整個皇宮的所有人,都要圍著容妃轉了。
所以朱由檢就是不想知道任景春是誰都很難,只是他沒有料到,侯國興跟任景春竟然勾結在一起了。
“地契在哪裡?”
朱由檢注視著侯國興問道。
侯國興依舊還是一臉輕鬆的模樣兒,看著朱由檢笑道:“王爺,涼棚裡說話,這站在日頭底下怪曬的……。”
“是你搶了時老三的地契?”
朱由檢沒動,只是依舊平靜地看著侯國興問道。
侯國興愣了下,看了一眼旁邊低頭不語的魏忠賢,心道:這不是應該幫親不幫理麼?
這種事情,信王不會還真要給這些百姓主持公道吧?
眾目睽睽之下,就不能私下裡談談?
“王爺,這麼多人都在,有些話怕是不方便,還請您移駕涼棚內說話如何?
這的並非是時老三說的那般,這其中是由誤會的。
您別曬著了,先喝一杯冷飲驅驅暑氣……。”
“不必了。
有什麼話就在這說便是。”
朱由檢搖頭,看著皺眉有些不悅的侯國興,冷笑一聲道:“還是你有什麼見不得事情,沒辦法拿到人前說?”
“下官怎麼會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呢,下官向來都是奉公守法,從未……。”
“奉公守法,短短不到半月時間,無故毆打順天府府丞兩次,這叫奉公守法?
還是說你侯國興……到現在也不知道他是順天府府丞方之山方大人?”
“王爺……。”
侯國興詫異地看著一副興師問罪的朱由檢,不由笑了,質問道:“所以王爺這番前來,是來給下屬出頭來了?”
“怎麼?有何不可嗎?”
朱由檢針鋒相對道。
“沒有什麼不可。
既然王爺打算公事公辦,那麼一些話敞開了說下官也不介意。
前些時日寧安大長公主府邸一事,下官是奉皇上的旨意辦差,這其中若是有哪裡惹了王爺您不痛快,您大可以前往乾清宮對皇上問個清楚才是。
更何況如今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那李承恩、李安平不也已經搬回打仗公主府邸了麼?
王爺是打算跟下官翻後賬了?”
“御馬監的差事,跟你一個錦衣衛都指揮使有什麼關係?
皇上的旨意是命御馬監查辦,何時讓你一個錦衣衛都指揮使插手了?
上次還不曾等來你的賠罪道歉,這一次再次無故毆打巡視麥收的順天府府丞,難道還是奉皇上的旨意?”
朱由檢看著臉色變了變的侯國興,繼續說道:“跟你翻後賬?
想讓本王跟你翻後賬,你也要那個資格才行。
何況寧安大長公主府邸前無故毆打順天府府丞,誰告訴你已經揭過去了?”
“信王這話是什麼意思?”
侯國興的臉也冷了下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信王不給他留絲毫情面,那麼他也沒必要畢恭畢敬地對待朱由檢。
不過一個宗室王爺,說好聽點是皇室後裔。
說不好聽點,那就是宗室流民,早晚要被髮配,無詔且不得入京那種。
“信王要是覺得委屈了自己的下屬,那……下官陪信王去御前對質去?”
這話說的就有些挑釁了。
魏忠賢在旁,看著侯國興的狂妄,不由再次皺起了眉頭。
眼下,他不想插手都得插手了。
一旦信王跟侯國興之間鬧僵,以如今信王在皇上跟前的信任與體面來看,到最後吃虧的一定是侯國興。
絕不會是如今都已經可以批紅奏章的信王了。
“信王勿惱,這其中怕是有不少的誤會。
當時這件案子呈上來時,皇上雖然吩咐了由御馬監來主辦,但也點了錦衣衛協助。
侯指揮使,既然信王找你要時老三的地契,那你便拿出來交給信王,讓信王來判斷這田地到底是誰的。
若是你跟時老三之間有什麼其他誤會,說開便是了,不必鬧得這麼僵。”
“魏公,這地契確實是時老三所有。
在下也從不說謊。
但地契雖然是時老三的,可這地前些時日已經賣給了我,只是還不曾到縣衙去辦理手續罷了。
時老三,你自己說,這地到底是誰的?”
侯國興瞟了一眼朱由檢,毫不客氣地轉身看向剛剛被攙扶起來的時老三問道。
“是與不是,但說無妨。
本王既然來了,自然就要斷個明明白白。”
朱由檢看時老三哆嗦著嘴唇不開口,於是在旁說道。
“你放心,若是有冤屈,有不公,本王給你做主。”
時老三見朱由檢說得堅定,神情之間閃過一抹動容。
悽苦道:“回王爺,事情不是侯大人說的那樣。
這地都是我們的,但侯大人非說是我家二哥把地賣給了他。
可到如今,我也沒有見過我家二哥,更沒有從他嘴裡知道,這地已經賣給侯大人的事情。
而且……我家二哥已經好些時日不見人了。
今日侯大人便拿著一張紙,說上面有我家二哥的畫押的手印,這的已經二十兩銀子賣給他了。
銀子我們也沒有見到,這買賣的文書……小人也不認字,不知道是真是假。
所以小人一開始跟侯大人說,哪怕只要侯大人能讓我家二哥當面跟我說一聲,這田已經賣給他們了,那我們一家也認了。
可……侯大人說這是我們家的事情,說我們家二哥既然人不見了,肯定是騙了他的二十兩銀子後躲起來了。
如今是不想還銀子也不想給的,可……小人冤枉啊王爺……。”
朱由檢大致聽了個明白。
侯國興那邊斜眼看向朱由檢,他倒想看看,朱由檢會怎麼斷這糊塗官司。
“時老二為何要把這地賣給你?”
朱由檢對侯國興問道。
“自然是欠我銀子了,要不然又能是因為什麼?”
侯國興仰頭高傲道。
“既然欠你銀子,那自然有借據,借據可在?
還有,你如何能讓我相信,那借據就是時老二所寫?”
朱由檢問道。
“王爺這是懷疑下官在說謊?
卻偏偏不懷疑時老三他們不認賬?騙我銀錢了?
要是這樣,那下官可就要在皇上面前說道說道了。”
“借據可在?”
朱由檢強忍一口氣再次問道。
侯國興太狂妄了,這是根本沒有把他這個宗室王爺放在眼裡。
這話裡話外的,還一直在拿木匠大哥壓自己。
“信王這是要審我不成?
下官乃是錦衣衛都指揮使……。”
“曹仁,讓他長長記性。”
朱由檢長出一口氣,扭頭對身後淡淡說道。
於是在侯國興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時,一隻拳頭就已經迎面向他砸了過來。
“王爺莫要衝動,有話好好說才是。”
魏忠賢臉色驟變,上前兩步想要攔阻,但朱由檢旁邊的曹禮,已經一把按在了魏忠賢的肩頭。
看了一眼一拳就被曹仁打到在地,而後因為曹仁的拳打腳踢,開始破口大罵的侯國興一眼,朱由檢這才慢悠悠的走向了涼棚。
隨即對著外面有些手足無措的任景春招了招手。
任景春茫然地指了指自己,見朱由檢點頭,便急忙跑了過來。
站到了朱由檢跟前,心有餘悸的還不忘回頭看一眼塵土飛揚中,正在捱打的侯國興一眼。
“任千戶今日是因何而來?”
朱由檢絲毫不理會涼棚外面侯國興的叫罵聲,對任景春問道。
涼棚外,魏忠賢焦慮地看了看躺在地上捱揍的侯國興,又看了看不遠處涼棚內輕鬆悠閒的朱由檢。
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他知道,沒有朱由檢說話,這曹仁是不會停下來的。
就看曹禮現在還按著他一側的肩膀,他就知道,這兩人跟王承恩那小兔崽子一樣,都是朱由檢的心腹,別人的話他們是不會聽的。
於是急忙跑進了涼棚內,就聽到了任景春對朱由檢說道:“下官今日本是拜訪侯大人,恰好在侯大人府邸聽到了這官司,所以就跟著過來看看了。”
“這裡面沒有你的事兒吧?”
朱由檢看了一眼任景春,繼續說道:“容妃嫂如今有孕在身,正是需要靜心養胎的時候,你這在外面要是鬧出了什麼動靜,想來也會惹得容妃嫂跟著著急擔憂的。
所以啊,這些時日啊,任千戶你就安分一些,切莫要讓容妃嫂為你擔心才是。
對了,今早在乾清宮,你被提拔為錦衣衛指揮僉事的詔書,還是由本王親手寫的。
所以啊,眼看著加官進爵就在眼前,莫要因小失大才是。”
“信王說的是,下官一定謹記在心。”
任景春將信將疑的說道。
但不管如何,信王朱由檢今日的作為,可跟他平時從自己夫人嘴裡聽到的不一樣呢。
而自己夫人所說的信王,還是自己的寶貝女兒容妃說給夫人聽的。
說是一個比較木訥、謹慎、低調的宗室,也很少往乾清宮湊地。
可眼下眼前這個真實的信王,哪裡有半分的木訥跟低調,尤其是謹慎,好像跟信王根本不沾邊吧?
“王爺,那邊差不多了吧,奴婢怕這般鬧大了,皇上會龍顏大怒的,到時候侯國興一身傷是小,但若因為這件事情,傷了您跟皇上之間的兄弟情分,想來這也是信王您不願意看到的吧。”
“那你去問問侯國興,現在知道該怎麼跟我說話了嗎?”
“好,奴婢親自去問。”
魏忠賢急忙跑到涼棚外,攔下了曹仁要繼續落在侯國興身上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