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倒黴的方之山(1 / 1)
“臣弟還真沒有想過什麼賞賜不賞賜的。”
朱由檢實話實說道。
來到這個世界後,這一天天的只想著如何拯救自己不弔死了。
至於賞賜跟財富……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所以到如今,朱由檢的腦海裡,還從來沒有出現過私人財富這個概念。
更何況,畢竟往後是要繼承皇位的人,全天下的財富難道還不夠麼?
“這樣吧,朕也想了想,給你其他或許你也不喜歡。
你不是正推新的田稅法嗎?
看來你對田地有興趣,這樣,在你的封地朕多賞賜給你一千頃……。”
朱由檢被木匠大哥的大手筆嚇了一跳。
一千頃的地說賞賜就賞賜了,他難道就沒有想過,自己若多了這一千頃地,百姓就要相對的少一千頃地嗎?
於是連忙說道:“不必的皇兄,臣弟無功不受祿……。”
“這是嫌少了?”
朱由校看著朱由檢問道。
朱由檢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道:“不少了,只是臣弟如今還未就藩,這地您就算是賞給了臣弟也是在那放著。
要不等以後吧,等臣弟就藩的時候皇兄再賞賜如何?”
朱由校靜靜地看著朱由檢,總以為朱由檢的推辭是嫌棄自己賞得少了。
畢竟,大明親王初封時,便會有一千頃的田地賜給親王。
不過這都是大明初期的時候了。
嘉靖時期,景王就藩時,賞賜的田地就達到了一萬頃。
而萬曆時,福王更是了得,一次性就獲得了兩萬頃田地的賞賜。
所以在朱由校看來,這樣一比較,自己賞賜老五一千頃,是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
“那這樣,朕再給你加四千頃,你眼下顧不上,可以從勖勤宮派太監過去幫你照看就是了。
勖勤宮的太監如今可夠用?要不要朕再幫你……。”
“不用。”
朱由檢低頭吃著飯,嚥下嘴裡的食物後,想了想還是如實說道:“一千頃的田地臣弟都嫌太多了,更別提五千頃了。
而且……如今臣弟正在順天府推新的田稅法,按照田地數量來收繳田稅,如此一來那些勳貴豪門肯定會因宗室田地不繳賦稅而產生心裡不平衡的。
臣弟別說讓您賞賜田地了,臣弟都想著若是順天府跟北直隸在施行新的田稅法後,若是效果好,都想在宗室裡也施行了。”
朱由校嚇了一跳。
不可思議地看著朱由檢,嚴肅道:“胡鬧!徵收田稅,如何能徵收到宗室頭上?
如此一來,你讓各地宗室如何看待你跟朕?”
“我也就是在心裡想想而已。”
朱由檢想不到朱由校的反應這麼激烈跟堅決。
“想想也不行,這樣胡鬧下去,宗室還如何跟咱們一條心?
何況如今宗室的生活並不如意,每年都有不少宗室遞奏章訴苦在藩地的日子難熬。
你若是再徵稅,你讓他們還活不活了?”
“嗯,臣弟知道想左了,臣弟以後不這樣想了。”
朱由檢老實認錯。
眼下不行,不代表以後不行。
如今宗室在大明各地,完全是什麼都不用操心的富貴閒人。
而這樣的宗室,若是繼續任由他們下去,早晚依然還是拖垮大明的一根稻草。
就在兄弟二人用完早膳,朱由檢打算西暖閣批紅,朱由校打算景仁宮陪伴孕婦時,王承恩匆匆從外面跑了進來。
神色之間帶著一絲的焦急。
“怎麼了這是?被狗攆了似的。”
“王爺,不好了,方之山……又被人打了,何銘德何大人不敢做主,但又進不了宮,便讓趙山告訴了奴婢,讓奴婢儘快告訴您。”
朱由檢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王承恩。
方之山不會是跟自己八字不合吧?
怎麼從自己上任到現在,就沒有順過呢?
“誰這麼大膽?朝廷官員都不放在眼裡?”
朱由檢問道。
王承恩看了一眼兄弟二人身後不遠處的魏忠賢一眼。
猶豫了下說道:“王爺,是錦衣衛都指揮使侯國興侯大人。”
“……。”
怎麼又是他!
朱由檢不由望向魏忠賢。
朱由校卻是聽得一知半解,好奇問道:“這方之山是什麼人?”
朱由檢有些無語,順天府的府丞雖說品級不高,但也不能在木匠大哥跟前連號都掛不上吧?
“是臣弟在順天府的府丞。”
朱由檢說道。
朱由校一聽,根本不必在心裡去權衡二者。
侯國興,奉聖夫人的獨子,也是魏忠賢的乾兒子。
那個方之山,不過是順天府正四品的府丞罷了,誰輕誰重在朱由校心裡一秤便知。
可若是這個正四品的府丞,是老五這個信王的府丞,其分量在朱由校的心裡頭就又有些不同了。
“想來就是誤會,讓二人各自退讓一步便是。
民間不是有一句話叫冤家宜解不宜結嗎,跟二人說清楚便是。”
朱由校說道。
朱由檢跟魏忠賢看向朱由校。
兩人心裡都有些詫異。
朱由檢詫異朱由校竟然沒有輕視方之山。
而魏忠賢則是詫異,皇上竟然因為信王而重視了方之山幾分。
畢竟,就剛才皇上問起方之山是誰,就足以說明,前些時日剛剛來乾清宮覲見過的方之山,壓根就沒有給皇上留下什麼印象。
但現在,皇上因為信王,竟然選擇了從中調和。
不過這在他看來,也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打狗還要看主人,何況朱由檢又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加上上次還未賠禮道歉,這次又把人給打了。
要是信王真替下屬追究,想要討回一個公道,侯國興這裡難保不會因此也丟了顏面。
就在魏忠賢打算遵旨時,朱由檢卻是搖了搖頭。
“不行,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是第二次毆打臣弟的府丞了。
第一次尚可原諒,可以當作是誤會,但這一次就是挑釁了。
明知道臣弟如今是順天府尹,但依然還敢對臣弟的府丞動手,皇兄,這件事情臣弟要是退讓的話,往後怕是也沒辦法在順天府當好這個府尹了。”
朱由檢說得很是堅定。
魏忠賢在旁不由皺眉,他能看出來,朱由檢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不知該如何時,突然反應過來,看向王承恩問道:“可知是因為什麼事情起了衝突?
會不會是因為上次的誤會,所以兩人發生了爭執?”
王承恩看了一眼朱由檢,見朱由檢點頭。
便說起了今日方之山這個倒黴蛋,是怎麼又跟侯國興碰到了一起。
其實很簡單,麥收時節,因為朱由檢的命令,因而方之山這兩日一直早出晚歸,巡視著京城周遭各地的麥收情況。
而今日一早出門,在城外的麥田地,便看到了兩家爭搶一塊麥田的情況。
這種情況基本上每年都會發生,但大多數時候,不過是地壟左右兩側的麥子,會被左鄰右舍貪小便宜地割走幾把而已。
那點兒糧食甚至不能磨出一斤面,但有些百姓卻是習慣性地愛佔這種小便宜。
總之,每年的麥收時節,總會有各種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而身為官員,在這個時候往往就需要巡視各地,碰到了便順手給解決,沒有碰到那自然是最好。
而今日碰到的,則是十數畝良田的歸屬問題。
侯府說這十來畝田已經歸侯府了,而那邊的百姓則是據理力爭,說這是自己的,從沒有賣給任何人。
方之山路過恰巧看到,自然就給兩者斷起了這樁官司。
最終在方之山讓兩家誰拿出地契就算誰得時,那時老三便立刻讓人回家拿來了帶有順天府大印、大興縣衙大印的地契。
這邊一看苗頭不對,立刻通知了侯國興,於是侯國興趕過來時,正好與準備離開繼續巡視的方之山撞了個正著。
而後便又引來了侯國興的一頓毒打。
“侯大人認為方大人是故意偏袒時老三的,所以便命人打了侯大人跟時老三等人。”
王承恩最後說道。
“侯國興可有拿出那塊地的地契來?若是沒有地契,為何就認為是他的地了?”
朱由檢對王承恩問道。
王承恩搖頭:“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何大人讓奴婢稟奏您時,並未提及這些。”
朱由檢點點頭,嘴角帶出一抹冷笑,對魏忠賢道:“這是要強取豪奪不成?”
“或許其中有什麼誤會吧。”
魏忠賢心裡有些忐忑,這個侯國興,自己都讓人告訴他這些時日低調了一些,怎麼還是不聽。
“你認為還能有什麼誤會?”
朱由檢冷笑著哼了一聲。
而後對朱由校道:“皇兄,事不宜遲,臣弟打算立刻過去看看情況。”
朱由校見事情跟侯國興有關聯,想了下道:“侯國興這裡,無論如何都還要奉聖夫人的體面在,若是有不法之處,記得以勸誡為主。
若是太過了,讓他進宮來,朕親自訓斥他。”
“皇兄,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新的田稅法若是要順利地施行下去,像這種事情便不能再縱容。
今日縱容了侯國興強取豪奪,那麼說不好明日就會有王國興、李國興對百姓的田地強取豪奪。
所以臣弟以為,應該嚴懲此事,殺一儆百。
如此對順天府其他膽敢覬覦百姓糧田、心懷不軌之人也是一個警告。”
朱由校看著朱由檢有些猶豫。
可他這個皇帝也知道,若是這一次不嚴懲,那麼事情確實有可能就像朱由檢說的那般,讓旁人有樣學樣。
何況這裡頭還牽扯著那個方之山,竟然被侯國興短時間內接連毆打了兩次,順天府的顏面跟威望同樣也很重要啊。
要不然就像朱由檢說的,他這個順天府的府尹,往後怕是也別做了。
對自己的下屬都不關切,都不護著,誰還願意為他這個府尹鞍前馬後呢?
但朱由校又顧忌著客氏,一時之間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朱由檢這一次,已經是鐵了心,打算收拾侯國興了。
母子二人,一個在宮裡無法無天,一個在宮城外無法無天,這真把大明江山當成他們母子的大明江山了?
大明宗室都不敢像他們母子這般肆無忌憚、橫行霸道!
“皇兄,這樣吧,臣弟先去看看,興許並沒有臣弟說的這麼嚴重呢?
這件事情臣弟會及時稟奏給您,一旦遇到了拿不定主意的地方,臣弟就親自過來請您拿主意。”
朱由校無他法,不過想了想,也是為了穩妥起見,便讓魏忠賢跟著一同去看看。
……
東華門處,魏忠賢掀開自己馬車車簾,想要邀請朱由檢跟他同乘一輛馬車。
朱由檢卻是連理會都沒有理會,便上了自己那相比較魏忠賢的馬車而言,有些“簡陋”的馬車。
隨著馬車跟隨在朱由檢的馬車後面駛向事發之地,魏忠賢在馬車裡的神色也變得陰沉了下來。
他能感覺到這一次朱由檢對侯國興的不滿來。
這讓他有些緊張,不知道侯國興再一再二地這般挑釁順天府的權威,會不會招來朱由檢的嚴懲。
而若是嚴懲,朱由檢又會做到什麼地步呢?
這讓他不由想起了前兩日剛無緣無故送了性命的徐應元跟陳德潤。
一個是坤寧宮的近侍太監,一個是勖勤宮的近侍太監。
兩人都有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他魏忠賢安插的心腹眼線。
同一天因意外而丟了性命,這意外自然就不是意外了。
除了朱由檢之外,魏忠賢也想不到還有誰敢這般做。
何銘德跟朱由檢上了同一輛馬車,在馬車裡也向朱由檢詳細解釋著他了解的情況。
很快,塵土飛揚的道路上,兩側則是連成片的金黃色麥田。
隨著微風搖晃盪漾,宛如金色的海洋。
不少的農人正戴著草帽、彎腰在麥田裡收割著麥子,時不時還會有牛車拉著如小山一般麥穗前往麥場。
待馬車停下來時,這邊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
能在京城外這麼近的地方擁有十幾畝的良田,這個時老三顯然在京城不能算是體面人家,但應該也算得上是殷實人家了。
隨著朱由檢走下馬車,圍觀的百姓,還有其他官府的官吏,立刻給朱由檢他們讓出了通道。
通道的盡頭,事發之地,方之山一身官服滿是塵土雜草,頭髮凌亂、官帽被人踩扁仍在了一旁,上面一個碩大的腳印,就像是踩在了朱由檢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