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秘石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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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了。

韓重的臉色驟然蒼白,心提到了嗓子眼。

因為他親眼看到了,在黑夜降臨的瞬間,整座黑風山就像是活了過來。

剛才走過的山林樹梢間,明明沒有任何異樣,可就在此時,那一棵棵樹,突然就浮起了幽綠色的光。

隨後,一具具人臉從樹幹上顯現出來,全部以一種詭異的眼神,看向他。

人臉密密麻麻,像無數只死人睜開了眼睛。

那就是遊祟。

即使韓重從來沒有出過村子,但是這幾日,他也聽得多了。

他知道,遊祟滋生於黑暗之中,最喜歡吸食生人的陽氣,即使是經驗豐富的獵人,如果沒有靈物或鎮詭符保護,也很難在遊祟的圍攻下活下來。

遠處傳來淒厲的慘叫聲,那不是風聲,而是某種不該存在於世間的低吟。

尖銳、扭曲,就像鋒利的鐵釘刮過骨頭,聽得人頭皮炸裂。

空氣中的溫度急劇下降。

韓重撥出的白氣在黑暗中翻湧,就像一團團被驚擾的幽靈。他的手指在抖,摸出懷裡的火摺子——那是他唯一的保命工具,拼命地吹。

火星濺了出來。

但山風太大,火苗剛冒頭就被吹滅了。

又試了一次。

兩次。

三次。

火摺子從他麻木的指尖滑落,掉進腳下的泥塘裡,“嗤”的一聲徹底熄滅了。

韓重的心沉到了谷底。

跑。

只能跑。

他開始不顧一切地往山下衝,樹枝抽打在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腳下的碎石路讓他幾次踉蹌,差點摔倒。

但他不管不顧,只顧埋頭往下衝。

身後,樹幹上那些人臉笑了。

隨即,它們竟然憑空從那些樹幹上飄浮了起來,一道道有些虛幻的影子,在綠色的樹林中緩緩朝他追來,就像是一叢叢鬼火。

韓重感覺到背後有冷氣在迅速接近,他知道,那就是遊祟,它們離自己很近了。

寒意從脊椎底部直躥上來,在後腦勺炸開,韓重全身的汗毛炸立。

他不敢回頭,也不能回頭——

聽村裡的老人們說,如果遇上游祟,又沒有鎮詭符,此時你除了奔跑,浪費時間回頭,只會死得更快。

陰冷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朝他湧來,韓重剛跑幾步,下山的山道上,就密密麻麻的同樣亮起了更多的幽綠色螢光,一點一點,密如繁星。

那是數不清的遊祟,比身後追來的方向還要濃密。

“該死!”

韓重慌不擇路,調轉了個方向,一頭扎進了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小道。

身後密密麻麻的遊祟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魚兒,瘋狂朝他追來。

近了,更近了。

就在韓重覺得自己快要完了,猶豫是直接等死,還是回頭去拼一把的時候——

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株巨大的槐樹。

槐樹的樹幹粗壯得需要七八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枝幹交錯成一張巨網,無數暗綠色的藤蔓從樹幹上垂直下來,就像是一把把利劍,插入地面。

而樹根盤虯,隆起的部位,竟然似乎是一處天然的樹洞。

“嘿,這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韓重大喜,顧不上其他,一頭紮了進去。

樹洞很淺,僅容一人藏身,可是,沒有火摺子,韓重也無法在這裡生火。

而遠處的遊祟,依舊密密麻麻的在朝這邊飄來,哪怕有樹洞藏身,韓重也知道,遊祟已經聞到了自己的氣息,只要逃不出去,死亡是遲早的事。

“怎麼辦?”

韓重抬起了頭。

他看到了外面的遊祟在樹洞入口處遊弋,那冰冷的氣息就像海水一樣往樹洞裡滲,一寸一寸地逼近。

幽綠色的光芒在樹洞口明明滅滅,顯然已經越聚越多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它們卻遲遲沒有鑽進來。

韓重遲疑,身子往後靠了靠。

忽然,後背頂到了什麼冰冰涼涼的東西,很硬,就像是一塊石頭。

韓重轉過頭,發現身後,頂住他的,竟然是一尊半掩埋在泥土裡的灰白色石像。

這石像不大,僅有一尺來高,眼窩空洞,非佛非道,一半藏在泥土裡,一半露在外面,隱約能看到一張模糊的臉,看不清五官。

韓重的呼吸停了,他滿面駭然,隨即,又不由鬆出一口氣。

“這裡怎麼會有一尊石像?”

韓重越想越覺得不對。

這黑風山是險地,平常絕少人來,除了偶爾有兩個進山採藥或捕獵的人,平常根本不會有其他人的蹤跡,更別說無聊到在這裡雕刻一尊石像了。

韓重試著推了它一下,紋絲不動,這石像至少有一百斤往上了。

“是誰放在這裡的,又為什麼要放在這裡?”

韓重來不及細想。

或許是等得不耐煩了,樹洞口響起一聲尖銳的嘶鳴,隨即,便有兩三隻遊祟徹底失去了耐心,飄動著淺灰色的影子,從樹洞口成群結隊飄入,帶著徹骨的陰寒,直撲韓重。

就在這一瞬間,韓重感覺到手掌上一陣刺痛。

剛剛被指甲刺穿的手掌,因攀爬樹洞而再次裂開,一縷鮮血滴落了下來,正好落在他手掌下的石像上。

石像空洞的眼窩中忽然亮起了一抹灰白色的幽光。

韓重瞪大了眼睛。

那光芒極其微弱,但在此刻的絕對黑暗中,就如同一輪冷月驟然升起。光芒從石像眼窩中擴散開來,在石像周圍形成了一個直徑約摸三尺的灰白色光圈。

三頭遊祟已經撲到了韓重跟前——灰色的虛影,沒有固定的實體,只有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證明它們“看“過來了。

它們速度極快,對著韓重張開了利爪。

但就在此時——

在這些遊祟接觸到灰白光圈的瞬間。

如同冰雪遇到烈火,熱刀切開黃油。

“嗤……”

第一頭遊祟還來不及反應,便從邊緣處開始瓦解,灰色的虛影像是被無形的火焰點燃,瞬間炸裂,灰飛煙滅。

隨即便是第二頭。

第三頭。

一個呼吸的時間。

三頭遊祟便連掙扎都沒有,徹徹底底地消散在了灰白幽光之中,原地只留下了一些指甲蓋大小的灰白粉末或淺黑色的結晶。

韓重知道,那是游塵或者陰渣,是遊祟死後留下的東西,對普通人沒有任何作用。

但也有人收集它們,據說可以拿到大城市去賣錢。

樹洞裡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那輪灰白色的光,平靜地、冷漠地懸浮在石像周圍,也將一側的韓重同樣包裹在內。

韓重整個人僵在原地,目光緊盯著那具神秘石像,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不清楚這是什麼石像,也不知道這光圈代表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

危急關頭,是這尊石像,保護了他。

或許,也是他在這黑風山上,能否熬過這一夜的關鍵。

韓重毫不猶豫,立即跪了下來,滿面虔誠。

“佛祖在上,道祖在上,神明在上,不管你是什麼——保佑我活過今晚,韓重供奉你終生!”

石像眼窩中,兩道淡金色的光芒一閃即逝,隨即又歸於沉寂。

灰白色的幽光依舊平靜地懸浮在他周圍,將外面的黑暗和恐怖隔絕在三尺之外。

……

夜晚在變深,樹洞外聚集的遊祟越來越多,密密麻麻,映照得天地之間都是一片慘綠。

韓重沒有去看。

他知道,看了也無用,除了無端增加心底的恐懼,改變不了任何東西。

他只要緊緊抓住一樣,那就是眼前的無名石像。

於是,這一夜,韓重就一動不動地跪在石像前,偶爾伸出手掌,將剛癒合的傷口再次割裂,將鮮血滴到石像頭頂。

他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他不敢賭。

沒有什麼,比今晚活著更重要。

半夜的時候,樹洞外傳來了“嘶嘶”的聲音,似乎有更強大的遊祟降臨了,它們的身軀更加凝實,指甲更加尖銳,但它們也不敢靠近。

唯一一隻敢靠近灰白光圈的是一隻淡黑色遊祟,它身上的顏色明顯比所有遊祟要深,實力也明顯比所有遊祟都要強大,剛一降臨,所有遊祟便紛紛畏懼的避開。

可它剛一接觸灰白光圈,身軀就像是迎面撞上了燒紅的烙鐵,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慘叫聲,隨即身上冒出滾滾的黑煙,轉眼逃離。

這可是最頂級的遊祟,僅在厲影之下,可即使是它,也擠不進來這看似很普通的光圈。

自此之後,其他遊祟再也不敢靠近了,彷彿那石像發出的灰白光圈,就是什麼絕對的禁忌場所一樣,但它們也捨不得離去,就在外面遊曳著,等韓重自行出去。

夜風嗚咽,吹得古槐樹的枝葉在寒風中沙沙作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

終於。

一縷極淡的微光從樹洞口滲了進來。

天快亮了。

外面遊蕩的遊祟爆發一陣騷動,隨即開始減少、消散,像潮水一樣褪去,最終一個不剩,徹底消失。

石像眼窩中的幽光也隨之黯淡,緩緩熄滅,像兩隻合上的眼睛。

韓重終於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知道,自己終於活下來了。

真正的劫後餘生。

隨即,他的眼睛冷了下來。

“老東西,既然我活下來了,那該擔心的,就該換成你了。”

不過,現在還不急。

經歷了一夜,韓重早已知道眼前的無名石像不同凡晌,而且自己承諾過,只要它保佑自己活過昨晚,自己便要供奉它一生。

說到便要做到。

韓重試著想徒手把那尊石像從泥土裡挖出來,結果發現它身上纏了很多根鬚,根本挖之不動,無奈之下,他想到了昨日伯父扔棄的揹簍。

那裡面有吃的,還有彎刀,或許可以幫忙。

於是,韓重拍了拍衣襟,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灰白石像,鄭重承諾道:“放心,我出去找件工具,很快會回來的。”

說完,他起身,彎腰,低頭從樹洞裡鑽了出來。

清晨的空氣微涼,帶著一股溼漉漉的泥土腥味,天空中那具巨大的詭屍依舊漂浮在原處,灰濛濛的日光從屍體的縫隙間滲透下來,慘白而冰冷。

韓重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轉頭,望向昨晚來時的方向。

雖然來時慌不擇路,但幸好這條道很少人走,他昨夜奔跑時留下了許多痕跡,樹枝折斷,草地踐踏,韓重順利地沿著原路返回,很快回到昨天那山洞前,找到了伯父遺留的揹簍。

裡面的東西還在,沒有被人拿走。

也是,昨晚大半夜的,除了武者,哪還有人敢來這種地方,找死還差不多。

正當韓重將揹簍背在背上,準備朝古槐樹洞的方向返回時,陡然間,他耳朵中聽到了一聲極其高亢的尖鳴。

前方的山道上,一隻渾身金燦燦的公雞,正站在那裡,引吭高鳴,渾身散發出奪目而絢麗的光彩。

韓重剎那間頓住了腳步,滿臉詫異。

“什麼,這裡還真有山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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