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珍獸異血(1 / 1)
韓重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沒想到,韓金斗用來騙他上山的那個誘餌,竟然是真的。
前方山道的一塊青石上,那隻金雞昂首挺立,雞冠血紅,如同玉石雕成,體型比尋常山雞大了一倍有餘,渾身金燦燦的羽毛在慘白的日光下泛著琉璃般的光澤。
它的目光兇悍而靈動,偶爾轉動一下腦袋,動作也顯得乾脆利落,機敏異常,絕非尋常山禽可比。
這就是珍獸!
天地之間,山川大澤,江河湖海之中,總會誕生一些神奇的靈性生物。它們並非詭異,也不是普通的野獸,而是吸納了天地靈氣、日月精華後誕生異變的特殊生靈。
珍獸體內蘊含著珍稀的異血,是普通人踏入武道修行最好的媒介。
一口珍獸異血,便能幫助毫無根基的普通人打通經脈,完成武道最基礎的築體,有多珍奇可想而知。
這是連武者都要搶奪的寶物。
韓重沒有妄動。
他怕驚擾到了這隻山雞,身子迅速蹲伏了下來,將身體隱藏在一塊突出的山岩後面,目光死死地鎖住那隻金雞。
珍獸異血能幫助人踏入築體境,這個誘惑太大了,他不能急。
這種珍獸靈性極高,比山中的野狐還難抓,一旦驚動了它,跑起來比獵犬都快,以他的腳力根本追不上。
必須想辦法。
韓重壓低呼吸,慢慢觀察周圍的地形。
那隻珍獸山雞所在的山道並不寬,兩側是陡峭的崖壁,往下看只有灰茫茫的霧氣,根本看不到底。
山道上唯一的退路是後方一條窄窄的獸道——那條獸道最窄的地方,僅有一尺來寬。
韓重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他不再多想,悄無聲息地從揹簍裡取出繩索,又將彎刀在一塊石頭上蹭了兩下,把刀尖綁在一根長樹枝頭,做成了一根簡易的長矛。
隨後,他彎著腰,貓著身子,沿著山道的側面繞了一個大圈。
山風颳得他耳朵生疼,但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挪。
腳下的碎石被踩鬆了幾塊,他立刻停住,等聲音完全消散,才敢繼續往前。
繞到獸道的另一側之後,韓重在最狹窄的那個位置佈下了繩套陷阱。
他將繩索在兩側的石縫中纏繞了幾圈並固定,在獸道中間做了一個環套,然後用枯枝和碎葉偽裝好,另一端還緊緊握在自己手裡。
做完這一切,韓重深吸一口氣,從側面迂迴到山道的另一塊突出的巖壁後面,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力朝那隻珍獸山雞的斜後方砸去。
“砰!”
石頭砸在青石上,碎成幾瓣,聲音在山谷裡迴盪。
珍獸山雞猛然一驚,金色的羽毛炸開,脖子伸直,兩隻眼睛警惕地四下張望。
韓重又砸了一塊石頭,這次砸得更近。
珍獸山雞不再猶豫,雙爪一蹬青石,沿著獸道飛速奔逃。
它的速度極快,金色的身影在灰白的山道上拉出一道流光,就像一支被射出去的金色利箭。
韓重死死盯著。
三步,兩步,一步——
“砰!”
山雞的右爪踏進了繩套。
就是現在。
韓重猛力一拉繩索。
繩套瞬間勒緊了山雞的腳踝,山雞拼命撲騰掙扎,翅膀扇起的勁風竟然將韓重的身子拽得朝前踉蹌了兩步,手掌上的繩索勒出一道醒目的血痕。
“這畜牲,好大的力氣!”
韓重暗暗驚訝,卻不敢鬆手,咬著牙,兩腳死死地蹬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面,頭朝後仰,用整個人的重量拽著繩索。
山雞的翅膀撲打得呼呼作響,金色的羽毛飛了一地,但繩索卻越套越緊。
韓重騰出一隻手,抄起旁邊那根綁了彎刀的長木棍,對著雞冠用力敲了下去。
“砰!”
雞冠上綻放出一道刺目的紅霞,替它擋住這一擊,山雞愣了一下,竟然沒暈。
反而掙扎得更兇悍了。
韓重眼神冷了一瞬間,第二下用上了全力,避開雞冠。
“咚!”
這一次,木棍前端結結實實地砸在山雞的頭頂。
山雞的身體一僵,掙扎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它被韓重拍暈過去了。
韓重終於長出一口氣,蹲下身來,五指仍在微微發抖,心臟“砰砰砰”的直跳。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掌,被繩索勒出的血痕和昨晚的舊傷疊加在一起,整隻手掌慘不忍睹。
但他沒在意。
這可是山珍啊,得到它,還有什麼不滿足?
他迅速解下繩套,將山雞的翅膀和爪子分別用繩子捆了個結結實實,然後塞進揹簍,在外面罩上一層枯草,防止別人看見。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這隻山雞他不打算吃。
珍獸異血雖能助人築體,但韓重心裡盤算的卻不是這個——他在想那尊石像。
昨晚石像救了他的命,如果這隻珍獸山雞拿來供奉石像,是否會發生更神異的事情?
想到這裡,韓重背起揹簍,轉頭朝古槐樹洞的方向走去。
……
回到古槐樹洞,已經是小半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石像還是安放在樹洞中,靜靜地蹲在泥土與藤蔓中間,灰白色的身軀上沾滿了泥土與樹根,怎麼看都像是一塊毫無特殊之物的廢石頭。
可昨夜那灰白色的光圈,和它擋住遊祟的一幕,韓重知道那不是幻覺。
沒有它,自己昨夜在遊祟襲擊時,便絕對活不下來。
“該回去了!”
他將揹簍放在一旁,從懷中取出彎刀,走到石像跟前蹲下來,開始一根一根地砍斷纏繞在石像身上的樹根。
隨即,韓重將它整個從泥土中扒了出來。
石像完全裸露在外面之後,韓重看得更清晰了。
這石像整體並不大,通體灰白,只有一尺四五寸高,五官模糊不清,看著像是被人有意磨去了面容。
韓重用衣袖擦了擦石像表面的泥垢,那些模糊的五官並沒有因此變得更清晰。
它的臉就像是被一層迷霧籠罩住了一般,怎麼看也看不清。
不過韓重並不在乎這些。
他只在乎這石像是否仍有神異。
韓重試著用雙手環抱石像抬了一下,手臂上的青筋瞬間暴起,結果石像只是在泥地裡微微晃動了一下,根本搬不動。
太重了!
“看來只能用背了。”
韓重沒有猶豫。
他在樹洞四周割下了十幾根粗壯的藤蔓,在樹洞中將石像前前後後反反覆覆交纏了十幾圈,又在肩膀和胸口的位置編了兩條寬藤帶,墊上一些乾草,做出一個簡陋的背架來。
隨即,韓重把揹簍掛在前胸,石像背在背後。
“走,跟我回村!”
話聲方落,韓重咬牙站起身,可剛站起來的那一瞬,他的膝蓋就差點沒直接跪下去。
前後加在一起至少一百四五十斤的重量,壓在他一個十四歲少年人瘦薄的背脊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可韓重咬了咬牙,硬是挺直著身子站穩了。
下山!
一步,兩步,三步……
下山的路極不好走,他昨天跟著韓金斗上來的時候,已覺艱難。
現在背上揹著一尊一百多斤重的石像,更是步履維艱。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扛著一座山。
汗水從韓重的額角淌下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胸前,溫透了整件衣裳。
可韓重沒時間擦。
他咬著牙,倔著骨,用盡全身吃奶的力氣,步履維艱,但卻目標堅定的,一步步朝山下灰霧村的方向走去。
……
午後,韓重終於踉踉蹌蹌地走到了灰霧村的外圍。
遠遠的,他就看到村口聚集了四五個人。
最中間那個乾瘦黝黑、滿臉褶子的身影,讓他一眼就認了出來——大伯韓金斗。
韓金斗正在那兒唉聲嘆氣地抹眼淚,聲音大得隔著老遠都能聽見:“我那侄子喲,進了山就沒回來……我一宿沒睡,這心裡跟刀子割似的……哎,要不是怕天黑,我真恨不得自己上山去找他啊……”
旁邊一個肥胖的婦人拍了拍他的手背:“金斗哥,你也別太難過了,說不定小重那孩子命大,還能回來呢。”
韓金斗抬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搖了搖頭,一臉悲痛欲絕:“黑風山啊,那是什麼地方,夜裡那山上的遊祟比星星還多。他一個十四歲的娃娃,沒有鎮詭符,又不知道有沒有帶火摺子……哎,別說了,再說我心裡疼啊……”
韓重站在遠處看了片刻。
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而是一種冷得近乎刺骨的譏諷。
好一齣戲。
一邊把侄子扔在黑風山上等死,一邊在村口哭得跟死了親孃似的。
韓重沒有多看。
他緩緩走向村口。
遠處,聽到韓重那沉重的腳步聲,韓金斗忽然發覺氣氛有異,一抬頭,就像見了鬼一樣猛地愣住了。
村外那條回村的小道上,那個本來該死在深山裡的韓重,正揹著石像,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來。
他渾身是傷,滿臉狼狽,但眼睛卻是活的。
他目光朝他看了一眼。
那眼神,再無半點溫情,只有冷冰冰的,就和這盛夏正午的陽光一樣。
一股寒氣,直接從韓金斗心底裡往外冒,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刷白,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怎麼回事,他不是應該死了嗎?”
周圍的村民也都愣住了。
“他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昨晚一個人待在黑風山,身上又沒有鎮詭符,是怎麼活下來的?”
眾人一個個面色各異,作聲不得。
不過韓重懶得理他們,徑直越過村口,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渾身疲憊,佝僂著腰,背起石像,看起來是那麼脆弱和無助。
可就在他經過的那一瞬間,韓金斗的雙腿卻不由自主地發軟,差點跪了下去。
那個少年身上沾滿了鮮血和泥漿,一股不屬於這個村子的兇悍氣息撲面而來,似乎比深山裡的野獸還要讓他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