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冰血死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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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重回到了獨屬於自己的那間石屋。

屋內,一切還保持著清晨他剛離開時的模樣。

那尊無名石像靜靜地佇立在牆角,面目依舊模糊,空洞的眼窩裡也沒有任何光芒,就像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石頭。

但韓重知道,這不是石頭。

它是神蹟,是上天賜給他,讓他在這個詭異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呼——”

韓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來到床邊,開始收拾為數不多的行李。

幾件打滿補丁的衣服,一把從大伯那拾取來的彎刀,一枚防身用的火摺子,一具裝滿了清水的羊皮水囊,以及昨天剛從大伯家尋回的那個裝滿銅錢的瓦罐,還有半袋子粗糧。

韓重將這些東西全部打包裝進昨天那個從山洞外找回來的揹簍裡,妥善放好。

至於從雲符師那得來的奇術秘笈‘鏡花永珍’以及制符心得,自然是貼身攜帶,不會亂放。

不過最重要,還不是這些。

韓重將目光落在了牆角的石像上。

“得帶你走。”

他喃喃自語。

可是,這尊石像足足有上百斤重,昨日他把它從黑風山上背下來的時候,就已經累得氣喘吁吁,差點虛脫。

如今,如果要揹著這上百斤的死物,穿越數百里的荒野,前往遙遠的黑石城,那絕對是一件致命的事情。

荒野中危機四伏,不僅有遊祟,還有更多未知的詭異和兇險。

揹負重物會極大地消耗他的體力,降低他的速度和靈活性,一旦遇到突發情況,他連逃命的機會也沒有。

“得想個辦法。”

韓重眉頭微皺,走到石像前,試著伸手抱了抱。

很沉。

冰涼的觸感從石像表面傳來,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滄桑和古老。

“要是你能變小一點就好了。”

韓重看著石像,苦笑了一聲,喃喃地道。

他只是隨口的一句抱怨,不管如何,這尊石像他一定會帶走,因為這是他敢前往荒郊野外的最大底氣。

這可是比鏡花永珍和制符心得還要貴重的東西。

可是,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他話音方落的瞬間,“嗡……”的一聲,一聲輕微的,極其隱晦的蜂鳴,突然在石像身上響起。

韓重心中一驚,猛地後退半步。

體內的元神煉體術自發運轉,氣血如狼煙般升騰,雙目死死地盯著地上的石像。

只見那尊原本毫無動靜的石像,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層極其微弱的灰白色幽光。

這光芒並不刺眼,甚至有些晦暗,但卻透著一種令人靈魂悸動的氣息。

緊接著,在韓重不可思議的目光中,那尊上百斤重的沉重石像,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一尺半……一尺……半尺……

最後,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原本一尺多高的笨重石像,竟然縮小到只有拇指大小!

幽光斂去。

一枚通體灰白,材質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精緻小墜子,靜靜地躺在原本石像所在的位置。

墜子的形狀,依舊是那個面目模糊、非佛非道的石像模樣。

但外形卻縮小了無數倍。

韓重直接愣住了。

哪怕兩世為人,哪怕他已經見識過了遊祟的恐怖和雲符師的各種手段,眼前這一幕依然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震撼。

“能聽得懂我的話?甚至還能自動變形?”

他嚥了口唾沫,極度的震驚過後,便是狂喜。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俯身將那枚石墜撿了起來。

石墜觸手溫潤,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冷冰冰的感覺,重量也輕多了,彷彿只是一件普通的工藝品。

韓重從懷中扯出一根細細的繩子,將小墜子穿好,掛在脖子上。

灰白色的墜子懸在他頸間,看起來就像是一枚廉價的護身符,任誰看也毫不起眼。

和那些修行者佩戴的珍稀護身靈具比起來,簡直寒酸到可笑。

可韓重知道,這個"小墜子"的真實價值,大概足以讓整個大陸瘋狂。

他將小墜子塞進衣領裡,遮擋得嚴嚴實實。

冰涼的墜子貼著胸口的皮膚,一股溫熱的氣息從石墜上散發出來,緩緩滲入他的胸口。

讓他體內因為剛剛突破而還有些虛浮的氣血,瞬間平穩了下來。

“好寶貝!”

韓重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既然最大的難題已經解決,他再無任何顧慮,一把抓起揹簍背在肩上,然後將彎刀別在腰間,絹帛和制符心得貼身藏好,最後環顧了一圈已經空蕩蕩的石屋。

“該走了。”

這間石屋是前身父母留下來的。

雖然有些不捨,但是,灰霧村都已經不在了,這間石屋留著也沒什麼作用了。

人終究還是要向前看。

韓重推開這石屋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依舊是那種灰濛濛的,看不出溫度的慘白色。

頭頂的巨大詭屍沉默地懸浮著,遮蔽了大半個天空,就像一團永遠不會散去的烏雲。

村子裡,已經開始有人陸陸續續地收拾離開了。

灰霧村已經不是一個正常的村子了。

所有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火塘熄滅了。

沒有了火塘,灰霧村在夜晚就是一盤端在遊祟面前的菜,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

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村西頭的李大嬸正將家中僅剩的一點乾糧和衣物塞進揹簍。

她的男人和小兒子昨晚死在了遊祟的襲擊中,現如今只剩她和大女兒兩個人相依為命。

她沒有哭。

眼淚在昨晚就已經流乾了。

現在她只想著一件事——她孃家的村子在村東邊六十里開外,那邊有一口更大的火塘。

如果運氣好,趕在天黑前能走到孃家,即使受些白眼,總能活下來。

如果運氣不好……

她強迫自己不要去想。

村東頭的老劉頭,一個快六十歲的獨居老漢,腿腳已經不太利索了。

昨晚,他躲在自家的地窖中,親耳聽到了外面兒子的慘叫和孫女的哭泣,可他什麼也做不了。

今早出來,家裡已經沒有一個活人了。

到處是血跡。

他拄著柺杖站在自家門口,茫然地望著那口已經變成了一堆焦炭的火塘遺址。

他哪兒都去不了,也沒有親人可投。

可他還是背上了包裹。

因為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走出去,好歹還有一線生機。

韓重沒有和他們搭話。

因為他知道,這次分開,可能就是最後一面。

這些人沒有火塘的保護,也沒有石像,還能活著找到聚居點的機率,並不大。

與其此時多加些牽絆,不如聽天由命,各人有各人的緣法。

他幫不了,也沒法幫。

所有人都沒有回頭。

更沒有人互相道別。

每個人都明白,這可能就是此生最後的一次相見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同一種表情——麻木,還有對前途未卜的擔憂。

韓重再次來到那個開滿蒲公英的山坡,來到雲符師的墓碑前。

“晚輩走了。”

“或許以後都不會回來。”

“但晚輩答應你的事情,不會忘。”

韓重最後彎腰,拜了兩拜,這才直起身,向著遠方那灰濛濛的地平線走去。

身後的灰霧村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村中殘破的石屋,黑色的火塘遺址,被踏碎的籬笆院牆——所有的一切都坍縮成了一個灰白色的小點。

最終消失在那片無邊無際的灰濛濛霧氣之中。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

忽然。

原本死寂的灰霧村廢墟,猛然發生了一陣劇烈的震顫!

隨即,“咔嚓……咔嚓……咔嚓……”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冰層斷裂聲,從地底深處傳來。

緊接著,在那廢墟的最中央,也就是之前灰霧村存放火塘的地方,地面轟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股濃郁到極點的血腥味和極端陰寒的氣息,如同火山爆發般從裂隙中噴湧而出!

“噗嗤!”

一根足有人大腿粗細的血紅色冰柱,猛地從地底刺破地面,直衝雲霄!

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噗嗤!噗嗤!噗嗤!”

無數根大大小小的血紅色冰柱,如同雨後春筍般,瘋狂地從灰霧村的各個角落開始升起。

它們相互交織、蔓延,短短半炷香的時間,就將整個灰霧村完全封鎖在了一片血紅色的冰林之中。

如果有高階武者或者鎮詭司的大人物在此,一定會駭然色變。

因為這種血紅色冰柱,正是某種高階詭異降臨的前兆!

有幾個因為動作遲緩還沒來得及出村的村民,甚至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這些冰柱瞬間穿成了篩子。

然後碎裂,化作一地的藍色冰渣。

他們沒有死在昨夜的遊祟襲村,卻死在了這一次地底穿刺而來的血紅冰刺裡。

真不知該說他們是幸運還是不幸。

這裡,徹底變成了一處生人勿近的絕對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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