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凡階中品刀器,月相星輝(1 / 1)
“不好!”
韓重的眼睛猛地眯緊了。
他下意識的察覺到危險,當即大叫一聲:“李青荷,小心!”
話音未落,人已經倏然起身,如同離弦之箭,朝水塘那邊瘋狂奔去。
“什麼?”
李青荷疑惑的抬起頭,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
前方,那隻蘆葦上的血色蜻蜓已經動了。
只見它四翼輕輕一振,整個身子竟在一剎那間,模糊了一下,下一刻竟然如同瞬移一般,瞬間出現在了李青荷眼前。
“什麼東西?”
李青荷還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手中抓著一截水草,眼前一花,一道紅影就到了眼前。
她下意識一驚,起身暴退,同時身上一股赤紅的氣息陡然擴散,如同一面盾牌,擋在她面前。
但已經遲了。
“嗤——”
只聽一聲極輕的裂帛聲。
下一刻,那面赤紅的盾牌,直接碎裂,化為一堆紅光消散。
而在李青荷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腦門上驟然出現了一個鮮紅的血洞,潺潺鮮血從裡面如同不要錢一般流出來。
隨即,她嘴巴“嗬嗬……”了兩聲,眼睛瞪得渾圓,身子向前一歪,整個人直接栽倒在身前的水塘中,濺起一片汙濁的水花。
水塘迅速被染成了暗紅色。
韓重瞬間停下腳步,面色大變。
即使有他的提醒,終究還是遲了。
“這是高階遊祟,甚至不止!”
只一瞬間,他便下出結論。
從他發出提醒,到那隻血色蜻蜓發動攻擊,最後再到李青荷倒下,前後不到一息。
一個築體中期的武者。
就這麼死了。
果然,野外處處都是危險,哪怕是採藥這種雜活,也得提著腦袋才能來幹。
他沒有轉身,眼睛死死盯著那隻血色蜻蜓,人的腳步卻已經悄悄朝後退。
李青荷既然已經死了,過去無益。
他現在想的,是怎麼保住自己的性命。
然而,就在這時,那隻蜻蜓秒殺了李青荷之後,並沒有離開,它就懸停在那灘暗紅色水塘的上空,薄翼輕顫,然後——那對碧綠色的複眼,就緩緩轉了過來。
盯住了他。
韓重渾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躥上後腦勺。
“它盯上我了!”
韓重只能停下腳步。
他沒有跑,因為知道,根本跑不過。
這隻血色蜻蜓的速度,遠超尋常築體境武者的極限,估計就算是氣動境武者來了,也未必比得上。
此時亂跑,只是找死。
他渾身緊繃,一種極度原始的恐懼,從心底往外蔓延。
韓重的右手死死攥住了腰間那柄已經佈滿裂紋的彎刀。
左手,則不動聲色地探入衣襟,握住了胸口那枚冰涼的灰白石墜。
血色蜻蜓歪了歪頭。
它那對碧綠的複眼中,似乎對韓重泛過一絲嗜血的好奇。
下一刻,它動了。
比上一次更快。
快到韓重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它的軌跡——只有一道血色的殘影,如同一柄燒紅的細針,直直地刺向他的腦門。
“又是這一招!”
“李青荷就是倒在這一招之下!”
韓重沒有躲。
他也躲不開。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在那道血色殘影即將貫穿他眉心的剎那,猛地將胸口的灰白石墜舉到了身前。
隨即,灰白石墜猛然爆發出了一團灰白色的幽光。
那幽光無聲無息,卻似一堵無形的牆。
血色蜻蜓一頭撞了上去。
“嗤!”
一聲尖銳到令人牙酸的嘶鳴聲從蜻蜓體內爆發出來。
在灰白幽光的籠罩下,它那血紅色的身軀猛地僵硬在了半空中,薄翼尾部開始冒出一縷縷灰白色的煙氣,如同烈陽下的積雪,正在飛快消融。
就在這一瞬。
韓重暴喝一聲,雙臂氣血狂湧,手中彎刀裹挾著他築體初期全力的一擊,狠狠劈了下去。
“鐺!”
彎刀砍在血色蜻蜓的身上,傳來一聲刺耳的金石交鳴。
刀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紋路,在這一擊之下徹底碎裂開。
整把彎刀從中間斷裂,崩成了三截。
但那一刀同時,也劈穿了蜻蜓早已被幽光削弱的軀殼。
“噗——”
一聲輕微的脆響,血色蜻蜓的身軀被一刀兩斷。
它的兩截殘軀在地上彈跳了幾下,還在劇烈地抽搐扭動。
韓重沒有絲毫猶豫,抄起斷刀殘刃,又朝那兩截殘軀各補了一刀。
直到它們徹底不再動彈。
韓重這才一步一步退開,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
“終於,又活下來了!”
“又是靠你!”
韓重撫摸著胸口的灰白石墜,心中只覺慶幸,同時也是無比的後怕。
後背衣衫早就被完全溼透了。
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如果沒有這灰白石墜,他今天也會和李青荷一眼,只在一剎那間,就會被這隻血色蜻蜓洞穿額頭,然後失去所有氣息。
韓重握著斷刀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斷刀,不由苦笑。
這柄他從灰霧村好中不容易帶出,準備拿來護身的彎刀,在這一戰,終於徹底報廢。
隨手將手中的斷刀扔在地上,韓重閉上了眼睛。
等他再睜開的時候,眼底的驚懼已完全被冷靜取代。
他知道,慌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既然已經活下來了,就要想好怎麼處理後事了。
他掃了一眼四周,碎石崗上空曠寂寥,其餘三人早已不知去了哪裡,死寂一片,只剩風在石縫間嗚咽。
韓重快步走到水塘邊,俯身看了一眼李青荷。
已經斷氣了。
額頭上的那個孔洞鮮紅而刺眼,又被流水衝擊得特別醒目。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多停留。
這個世界,死人太常見了。
最可笑的是,上午剛來的時候,李青荷還說,今天他們四人如果有誰回不去,她都不會有任何意外。
但她應該萬萬沒料到,說出這句話後,她這個五人中的唯一老手,竟是比韓重四人更早,突然死在了這裡。
或許,這就是人生的無常吧。
韓重轉身回到血色蜻蜓的屍體處。
只見這片刻間,那兩截血紅色的斷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起灰白色的煙霧,隨即化成飛煙消散,原地只留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燼。
但是在灰燼中,卻似有兩顆碧綠色的東西,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這是什麼?”
韓重一愣。
他本以為,高階遊祟一定會析出一枚詭石,這樣自己的身家又豐厚了一些。
但卻萬萬沒想到,這隻血色蜻蜓似乎不同尋常。
韓重拿起斷刀翻找了找,竟沒找到任何詭石的影子,一堆白灰中,只有這兩顆碧綠色的東西,靜靜躺著,閃爍著不同尋常的光芒。
韓重用一塊破布包裹住手指,將兩顆綠色的東西撿了起來。
仔細看去。
那竟是蜻蜓的一對複眼。
這就是血色蜻蜓頭頂上長的那兩隻,小小的,碧綠色的,橢圓形的複眼,在陽光下折射出詭異的綠色光芒。
“為什麼會這樣?”
韓重有些不解。
他曾聽說過,高階甚至頂階的詭異,死後有可能有極小的機率,會析出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但是,遊祟一般都是陰渣或詭石,很少有出現其它的。
但結果,今天他卻見到了。
“嗯?”
正在這時,韓重忽然發覺,自己胸口的石墜微微有些發燙,同時,它隱隱傳來一種渴望的感覺。
“石墜想要這東西?”
韓重一愣,沒有猶豫。
他轉頭看了一眼四周,周大牛三人還是不見蹤影。
想到此,韓重立即將那對碧綠複眼揣進衣兜裡,然後將自己斷裂的斷刀碎片全部收集起來,快步朝遠離水塘的方向走去。
韓重沿著碎石崗邊緣走了約莫半刻鐘,便找到了一處被幾塊巨石天然遮蔽的石洞。
確認前後左右無人之後,韓重立即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胸口的石墜取下,放在地上。
灰白石墜猛然膨脹、扭曲、變形,眨眼之間,便恢復成了原來那尊一尺來高的無名石像模樣。
韓重將那對碧綠色的蜻蜓複眼,鄭重地擺放在石像面前。
“給你。”
他輕聲道了一句,拱了拱手。
石像空洞的眼窩中,驟然亮起兩道刺目的璀璨光焰。
比上一次都要亮。
那道光幾乎將整個石洞全部覆蓋。
下一刻,只見那對碧綠複眼在金光的籠罩下迅速收縮、消融,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口吞了下去。
隨即,金光消散。
複眼消失了。
而在石像前方,原本空無一物的地面上,忽然多出了一團濃郁到近乎化不開的紫光。
紫光閃爍了幾下之後,光芒緩緩消散,原地憑空多出了一把短刀。
那是一柄彎刀。
刀身約有兩尺來長,整體呈淡淡的銀灰色,刀背微弧,刀刃薄如蟬翼,刀柄以黑色的粗糙獸皮纏繞,握感極為趁手。
最惹眼的是,刀身上隱約泛著一層極淡的冷光——就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又似星輝灑入新雪中。
韓重伸手握住了刀柄。
入手微沉,比他之前那把彎刀略重了一些,但又重得恰到好處。
韓重隨手一揮。
“嗡!”
刀身發出一聲極低沉的顫鳴,切開空氣時,近乎無聲無息,周圍幾塊巨大的白石,石身上突兀的出現了一道極淺的細線。
韓重伸手一推,白石應聲而倒,斷口平整光滑,有如鏡面。
韓重盯著白石切開的地方,眼眸微縮。
這一刀,他並沒有用多大力氣,更沒有灌注自己的武道氣血。
可是這道刀痕——換他以前全力一擊,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好刀。”
韓重輕聲說了兩個字,語氣極度剋制,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掩藏不住的灼熱。
這肯定是一把入了品的武器,只是不知到底是幾品。
但這威力,韓重敢肯定,比那晚遊方貨郎老孫頭給自己觀看的那把凡階下品刀器‘夜月刀’似乎更為鋒利,更為強大。
只怕是凡階中品。
他在心中下了定論,愛不釋手,翻來覆去打量了幾眼,忽然一愣。
“我刀鞘呢?”
無名石像顫動了兩下,似是有些不情不願,但最終還是再次吐出一團紫光。
紫光消散,原地多出了一柄黑色的刀鞘,看不出是什麼材質,但上面刻有一輪銀色的彎月,彎月旁邊點綴著幾顆赤色的星辰。
韓重拾起,將彎刀插入鞘中,目光在刀柄之上打量了一眼,在那裡看見四個隱藏的小字。
“月相星輝。”
這應該就是這把刀的名字了。
韓重咀嚼了兩遍,找來一些黑泥,塗在刀鞘上,使其顯得汙髒不堪。
同時,還不放心的韓重,又從衣襟下方隨手撕下幾塊破布片,纏在它上面,纏了一圈又一圈,使其看起來更顯破敗不起眼了。
韓重這才滿意地將彎刀掛在腰間,隨手又將無名石像恢復成石墜大小,重新掛在胸口,轉身出了石洞。
至於原來的那些破刀碎片,韓重在石洞深處挖了個坑,將它們全部埋了起來。
雖然不過是一把凡鐵兵器,但好歹陪自己走過了從灰霧村到黑石城一路的險關,即使以後用不上了,也該給它們一個體面的去處。
隨後,韓重回到蜻蜓消融的地方,將地面殘留的痕跡掩埋了一遍,又繞到水塘另一邊,仔細清理過自己來時的腳印。
做完這一切,韓重這才背起揹簍,朝碎石崗的出口處走去,在那具風乾的屍體下方,靜靜等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