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金雷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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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月相星輝,極致的純淨之力,對陰邪之物有著天然的剋制。

“鐺!”

一刀斬在最近的一條白色觸手上。

這一次,沒有金鐵交鳴。

銀白色的刀光切入觸手的瞬間,觸手錶面發出“嗞嗞”的煙霧,像是沸水澆在了冰塊上。

觸手劇烈顫抖,猛地縮了回去。

紙嫁衣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嚎。

它似乎是第一次受到真正的傷害。

“星輝屬性?”

魏錚雙眼一亮。

“你的刀能傷它!”

韓重沒有回答。

身形不停,連踏三步,月相星輝刀在黑暗中再次劃出三道銀白色的流光。

每一刀,都精準地斬在紙嫁衣伸出的觸手上。

“嗞嗞嗞!”

三條觸手同時冒出濃烈的黑煙。

紙嫁衣在痛苦地嘶鳴著,整個衣身都在劇烈的顫抖。

但它的怨氣實在太深了。

被斬斷的觸手在幾息之內就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瘋狂。

所有的觸手同時朝韓重攻來。

韓重腳步不停,爆影六步將他的速度提升到極致,在密集的觸手間穿梭閃避。

但他很清楚,這樣下去只是消耗,殺不了它。

而一旦被她擊中,以自己的實力,只怕是瞬間重傷。

韓重左手探入懷中。

指尖觸碰到一枚冰涼的玉石。

楊文生的玉牌。

韓重沒有絲毫猶豫。

他猛然將玉牌扔出,直接朝那白色的觸手用力砸了過去。

“看暗器!”

“砰!”

一隻白色衣袖,其疾如電,一剎那就將這塊早已發黃發黑的玉牌擊成粉末。

“楊文生!”

韓重見狀,冷聲喝道。

“你竟然擊碎了楊文生的隨身玉牌!”

紙嫁衣的動作猛然一滯。

所有的觸手在半空中停住。

然後,那件白色紙嫁衣就那樣懸浮在半空中,一動不動,衣袖微微顫抖著,好像是一個女人在發抖。

空氣中的喜樂與哀哭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輕極輕的、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呢喃。

“文……生……”

隨即,韓重看到了紙嫁衣上那些紅色的花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

執念。

那是紙嫁衣的執念被喚醒了。

它緩緩墜地,兩隻衣袖展開,如同情人的手臂,輕輕的將地面上那些碎裂的玉牌聚籠在一起,抱在懷裡。

它在顫抖,在哀鳴。

一股濃重到幾乎形成實質的悲傷,充斥在整個屋子中間。

“好機會!”

見狀,哪怕心中有所憐憫,但韓重也知道,此刻不是發善心的時候。

這紙嫁衣不死,今晚死的,可就是他們這些人了。

機會只有一次。

韓重伸手,探入懷中,悄無聲息地夾住了一張隱隱散發著暴烈雷光的淡金色符籙。

金色的符紙上,用赤靈硃砂繪製著密密麻麻的符紋,邊角處隱約有金光流動。

——金雷符。

上品攻擊型符籙,可對詭物造成巨大殺傷,市面上根本不可能用白銀買到,只有詭石,而且有價無市。

這是他此前在石像賜福中偶然得到的底牌之一,原本打算留到最要緊的關頭再使用。

但此刻紙嫁衣僵在原地,紅色花紋不斷黯淡,執念造成的空隙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如果等她回過神來,估計會把擲出玉牌故意讓她擊碎的韓重當成最大的仇人。

那時,死的就是韓重了。

於是,韓重再不猶豫,全力催動體內武道氣血,灌注入那張金色的符籙之中。

金雷符驟然亮起萬道金光。

隨即,韓重手腕一抖,金雷符脫手而出,直直飛向伏低在地面上的紙嫁衣。

“轟!”

金光炸裂。

無數條金色的雷電如同狂蛇一樣從符籙中迸射而出,密密麻麻地轟擊在紙嫁衣的周身數丈方圓。

金雷噼啪作響,將那件紙嫁衣包裹得嚴嚴實實。

“啊……”

紙嫁衣發出了一聲悽絕人寰的哀嚎。

那聲音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淒厲,像是千百隻貓同時被活剝了皮。

它雪白的紙面瞬間燃起了一層金色的焰火,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花紋在金焰中扭曲,翻滾,發出“噼哩啪啦”的炸裂聲。

金色雷光瘋狂地灼燒著衣身,白色的紙料在雷火中迅速焦黑、碎裂、化為灰燼。

紙嫁衣拼命掙扎,觸手瘋狂的拍打,但金雷如同牢籠,越收越緊,越收越緊,將它一寸一寸地撕碎。

終於,白嫁衣似乎也已認命,在火焰中驟然停止了掙扎。

它只是伏下身去,緊緊的擁抱著地下那堆碎裂的玉牌。

一縷縷黑氣從它身上,湧入到下方的玉牌碎片中。

而它卻像是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生機,變成了一張真正的白紙,在火焰中快速燃燒,化為灰燼。

紅色的繡花紋路最後亮了一亮,然後黯淡,消散,隨風飄去。

屋子中只剩下一小堆還在冒著青煙的黑灰。

忽然,一團拳頭大小的暗紅色光團,正在青煙上方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一朵深紅色的花。

只見其鮮豔如火,花瓣細長反捲如龍爪,簇成傘狀。

纖長的花蕊絲絲逸出,顯得熾烈而悽絕,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極度陰寒的氣息。

花瓣上隱約可見一張秀美的女人面孔,雙目緊閉,眼角沒有仇恨,只有解脫。

一滴清淚從她面頰之上緩緩滴落,墜入青煙之中。

詭異析出物。

韓重盯著那朵花,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灼痛。

石墜陡然變得無比滾燙。

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肉。

這是前所未有的反應。

石像在渴望這朵花。

極度的渴望。

但韓重深吸一口氣,面色不變,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移開。

這件詭異析出物,雖然是他用金雷符轟殺紙嫁衣獲得的,但這是他們鎮詭司的群體任務,現場還有氣動境的隊長魏錚在,所有人都付出了努力,甚至為此受傷,他不可能獨享。

不過,相信,事後多分兩成,應該不成問題。

畢竟,這次他損失最大,功勞最多。

屋子中,金色的雷光漸漸消散,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氣息和淡淡的硫磺味。

魏錚踉蹌著站起身來,捂著腰間的傷口,難以置信地盯著前方地面上最後一縷金光消散的方向。

“金雷符?”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敢相信,“你身上竟然有金雷符?”

韓重面色如常:“祖上留下來的,保命用的。”

魏錚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一張金雷符,一百詭石打底,這還是有門路的價格。

尋常灰衣力士,一輩子也未必能攢下這個數。

可一個剛進入鎮詭司沒幾天的新人,為了滅殺這具厲影級的紙嫁衣,竟然捨得直接就用掉這樣一張珍貴的符籙。

餘寒獨撐著牆壁站了起來,捂著胸口,朝韓重投來複雜的一眼。

侯小猿終於鬆掉手中的短刀,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蠟黃臉青年右肩碎裂,被侯小猿攙扶起來,疼得臉上冷汗直流,但硬是咬著牙沒有發出聲。

魏錚沉默了幾息,將長刀收入鞘中,來到韓重面前。

“袁千血。”

“嗯。”

“這張金雷符的人情,我魏錚記下了。”

他聲音低沉,語氣裡沒有客套,而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若沒有你這張金雷符,今夜至少要折兩個人在這裡。”

韓重搖了搖頭,淡淡道:“大家都有出力,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魏錚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轉頭望向空中那朵正在懸浮的花。

“這是厲影級詭異的析出物……雖然不知道它的具體作用,但它的價值,應該比整個紅花村都值錢。”

頓了頓,他正色道:“按鎮詭司慣例,戰利品要麼隊內自行分配,要麼上繳鎮詭司處置,司內會按照所繳物品的品階價值,賞賜相應的薪火點。這東西,你們有誰想要嗎?”

韓重等人都是搖頭。

不是不想,而是知道,他們現階段,根本買不起。

這可是厲影級詭異的析出物,保守估價,至少數百枚詭石,在場人身上,誰有數百詭石?又為何要將那麼大的代價,去買一件作品不明的詭異析出物?

“行吧!”

魏錚對此顯然早有預料,一伸手,將半空中那朵紅色的花摘了下來,收入隨身攜帶的一個陰寒玉盒中,貼身妥善放好,這才看向韓重,正色道:

“平時我們小隊的分配方式,一直是氣動境的隊長獨佔五成,其餘隊員共分五成。不過這次,你的功勞最大,而且付出了一張如此珍貴的‘金雷符’,若沒有你,即使是我,也不敢保證完好無損的從這走出去。”

他沉吟了一下,道:“所以,這次分配方式就稍改一下,回城之後,等確定薪火點的數額,你得四成,我得三成,其餘人共分三成,有意見嗎?”

餘寒獨聞言微微抬眼,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搖頭。

蠟黃臉青年看了看自己碎裂的肩骨,嘴角極輕地動了動,同樣搖頭,沒意見。

兩人在這一戰,根本沒發揮出多少作用,能分一成,已屬不錯。

至於侯小猿,就更不必說了。

他今晚幾乎是全程打醬油的存在,哪怕不分配,也心甘情願,能有一成,已是意外之喜。

不過這也是鎮詭司的常規操作,第一次任務,哪怕是新人,沒有多少貢獻,多少還是會分一份。

至於以後,基本就是按任務的貢獻值來計算了,一般都是氣動境的隊長分大頭。

畢竟,灰衣力士說到底,都是輔助,真正做任務的,還是氣動境的隊長。

只是,這次,他們丁十六小隊,出了韓重這個意外而已。

韓重點了點頭,面上毫無異色。

對這個分配,他也沒意見。

四成,超過了氣動境的隊長魏錚,若沒有那張金雷符,無論如何也不可能。

但是,現在他拿得心安理得。

而且他正缺薪火點,這次任務結束,或許,就能夠直接兌換那部凡階中品的《玉雷刀經》了。

這倒是一個意外之喜。

因此,損失一件詭異析出物,雖然有些不捨,但是還是放得下。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衣襟深處,還有一枚深紅色的手鐲,正安安靜靜地緊貼著他的肌膚。

這是他從村正身上掉落下來時撿到的,沒有人知道。

而他相信,這東西的來歷,也極其不凡。

這才是本次任務,他最大的收穫。

另一邊,四十里之外,黑石城。

一片巨大的院牆深處,四大世家之一,楊家祖祠。

一間從不對外開放的密室中,數百盞排列整齊的魂燈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光。

而就在最邊緣被遺忘的角落,有一盞已經熄滅了整整三年,落滿灰塵的小小魂燈。

燈壁上,刻著“楊文生”三字。

此時,隨著他的隨身玉牌炸裂,這盞魂燈,竟然詭異的,微微閃爍了兩下。

看守魂燈的老僕抬起渾濁的雙眼,盯著那盞燈看了幾息,並沒看出什麼異常。

燈火恢復了平靜。

老僕低下頭,繼續打盹。

他沒有注意到,就在他低下頭的那一瞬間,在那盞熄滅魂燈的燈芯深處,有一絲極淡極淡的紅光,正在緩緩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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