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祭刀(1 / 1)
韓重的目光停在那面紅色的任務牌上。
木牌上的字跡簡潔明瞭。
“城北二十里,灰鷲嶺,近日頻繁出沒中低階遊祟群落,疑有高階混雜,需清剿。單人可接。報酬:二十薪火點。”
二十薪火點。
不算多,但也不少。
以他現在的實力,低階遊祟一刀一個,中階的也撐不住兩刀。
真正能對他造成威脅的,也就只有高階遊祟了。
更何況,他現在最想要的,就是實戰機會。
三天閉關練成了‘玉雷刀經’,總得找幾個東西試試手。
韓重伸手將木牌摘下來,走到角落的登記處。
一名白衣巡遊掃了他一眼。
“姓名?”
“袁千血。”
“編號?”
“戊三十七。”
白衣巡遊在冊子上劃了一筆,頭也不抬:“任務期限三天,逾期未覆命按放棄處理,去吧。”
“是。”
韓重將任務木牌掛在腰間,轉身出了任務大堂。
出了鎮詭司的大門,韓重沒有直接去城門,而是先繞回了南城根。
進屋。
關門。
換上一身深色短衣,月相星輝刀掛在腰間,懷裡揣了幾張自己繪製的鎮詭符。
出門時,院子裡沒看見阿芫,韓重進去跟錢胖子說了一聲,說要出門兩天,隨即便離開客棧,朝城北走來。
……
天空灰濛濛的,有些陰,風從城牆外穿過來,帶著一絲腥冷。
韓重將灰衣的領口攏了攏,一路向北走,快步穿過半個城區,很快來到北城門。
時間尚早。
城門口人不多,只有幾個灰撲撲的散修和幾名挑著擔子的腳伕排著隊往外走。
韓重夾在人群裡面,低著頭,不緊不慢。
就在他踏出門洞的那一刻,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
不對勁。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他那連續經歷了多場戰鬥,養成的如同野獸一般的直覺,狠狠的刺了他一下。
他沒有回頭。
腳步不變,神色不變,連呼吸都沒變。
但五感已經全部鋪開了。
三十步外,城牆根底下,有兩道刻意壓低的氣息。
一個在左前方的茶棚邊上假裝喝水,另一個在右後方的矮牆拐角處蹲著,戴著一頂破草帽,面前擺了一個小籃子。
站位考究,一前一後,互為犄角。
職業的跟蹤手法。
韓重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看來,終究還是被發現了啊。”
他不難猜出原因。
血煞盟眼線遍佈全城,他又回了城,阿芫更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出門替錢胖子買藥,稍有不慎,露出馬腳,被血煞盟的人抓住,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他也從沒打算能瞞過一輩子。
不過無所謂。
他摸了摸腰間月相星輝刀的刀柄,掌心微微發燙。
阿芫和錢胖子,一直在城中,安全應該無虞。
而自己,也不是當初的自己了。
就怕你們不來。
來了,正好拿你們祭刀。
……
韓重沿著官道朝北走去。
身後那兩道氣息如影隨形,保持著大約兩百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韓重全當不知。
走了大約兩刻鐘,官道兩側的景色逐漸荒涼起來。枯草墳堆取代了農田,遠處是一片灰禿禿的石頭山,形如禿鷲展翅,那就是任務上所說的灰鷲嶺了。
還沒到灰鷲嶺,路邊灌木叢中就竄出了三頭低階遊祟。
灰綠色蛤蟆狀的囁泥侯,趴在陰暗處,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他。
韓重連腳步都沒停。
經過的瞬間,手腕一翻,長刀出鞘。
“嗡!”
月相星輝刀上一道玉黃色雷弧“啪”地彈出,帶著凜冽的風聲斜劈而下。
三頭囁泥侯甚至來不及叫喚,身體就被雷弧撕裂,皮肉焦黑,五臟六腑流了一地。
空氣中漫出一股刺鼻的焦臭。
韓重彎腰,從殘屍中扒拉出三小塊黑色陰渣,揣進懷裡。
“好用。”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三天前第一次運轉‘玉雷刀經’,差點把自己電成焦炭。
現在他已經能隨心所欲地驅使雷弧了,雖然說不上精純,但對付低階遊祟,綽綽有餘。
繼續前行。
又過了一刻鐘,在灰鷲嶺山腳下先後又殺了四五頭低階遊祟後,韓重又碰上兩頭中階遊祟。
那是兩頭‘食魂鳥’。
中階遊祟比低階遊祟難纏一些,但在‘玉雷刀經’的雷弧面前,也撐不過兩刀。
雷電天生剋制陰邪之物,再加上韓重月相星輝刀的鋒利,打上去如同沸湯沃雪,效果立竿見影。
這也是當初,韓重在鎮詭司條例中,看到‘玉雷刀經’,第一眼便心動,想要將它買來下的原因。
韓重將它們掉落下來的陰渣收集好,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來,佯裝休息。
耳朵,卻在聽。
腳步聲變了。
不是兩個人了。
至少七八個。
而且,其中一道氣息極其渾厚,沉穩內斂,氣血綿長如大蟒盤踞。
至少築體後期,甚至有可能是築體後期巔峰。
韓重的瞳孔微微一縮。
來了。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握緊刀,朝西面一處亂石坡後面走了過去。
那裡大石嶙峋,到處是藏身的縫隙和死角。
一個打多個,那是最好的地形。
……
韓重剛走到亂石坡邊緣,身後的腳步聲忽然不再掩飾。
“別走了。”
陰沉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韓重停下腳步,慢慢轉過身。
八個人。
為首一人身形精瘦,身穿鐵黑色勁裝,面容陰鷙,顴骨高聳,右手食指上戴著一枚碧綠色的玉板指。
魏無極。
‘蛇手’魏無極,血煞盟血堂堂主,築體後期巔峰。
韓重以前聽錢來多提過此人,在黑石城底層名聲極臭,手段陰毒,不少散修聞之色變。
他身後七人清一色短衣束帶,手裡提著各式武器,氣息有強有弱,但最強的也不過築體中期。
這些人加在一起,估計都不如魏無極一個人來得恐怖。
那股氣血壓迫感極其陰冷沉重,像一條冰涼的大蟒緩緩纏上來。
韓重面不改色。
魏無極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嘴角勾起,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殺意。
“小子,找你可真不容易,居然還懂改容換面了,難怪幾天找不到。”
“你誰呀?”
韓重面無表情,佯裝不知。
“我是誰不重要。”
魏無極走近兩步,手指捏了捏,“咔咔”作響,“最重要的是,你欠血煞盟七條命,今天,連本帶利,一起還了吧。”
韓重沒接話。
目光從魏無極臉上掠過,掃了一圈他身後那七個手下,又落回來。
“就憑你們?杜玉梅沒來?”
簡單幾個字,卻瞬間讓魏無極眼神一冷,勃然大怒。
“就憑你一個小嘍囉,也敢直呼我們盟主的名字?找死!”
魏無極一聲冷哼:“動手。”
七個人同時撲上來,兩人一組,從三個方向包抄,配合默契。最後一個人堵住退路。
韓重深吸一口氣。
‘爆影六步’驟然催動,腳下“砰”地炸開一團灰土。
他的身影在殘陽中化作一道灰色殘影。
最近的兩名打手只覺眼前一花,銀灰色的刀光就劈到了面前。
“噗!”
月相星輝刀裹著一縷玉白色電弧,從左側那人的肩胛斜劈至右腰,血肉崩裂,內臟拖著血絲不絕往外湧。
人還沒倒下,韓重已經轉身,手腕一抖,反手橫掃。
刀鋒劃過右側那人的咽喉。
一道電弧閃過,那人血箭瞬間噴出三尺遠。
一擊秒殺!
兩具屍體同時倒地。
前後不超過一個呼吸。
其餘五人臉色大變。
“不好!”
“這小子實力進步了!”
來不及了。
韓重身影連閃,‘爆影六步’第三步踏出,整個人如同鬼魅般貼地滑行。
三息之間,又有兩個人栽倒在血泊之中。
一人被從鎖骨劈進去,肩膀與身體分了家;另一個被雷弧擊中面門,整張臉燒得焦黑,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剩下三個徹底崩潰了。
一個人轉身就跑。
另外兩個腿都軟了,手中武器都拿不穩。
韓重沒有追那個跑的。
而是走向另外兩人。
一刀。
一刀。
乾淨利落。
從第一個人倒下到最後一個栽地,不過十個呼吸。
……
亂石坡上,空氣中瀰漫著黏稠的血腥氣。
魏無極一直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不是不想動,而是刻意在看。
他想看看,這個在他眼中只有築體中期的毛頭小子,到底有什麼花樣。
結果看到了什麼?
十個呼吸間,瞬滅六人。
那刀上纏繞的……雷弧,似乎並不簡單。
“至少是凡階中品以上的刀法!”
魏無極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短短几天時間,他哪來的凡階中品攻殺之術,而且練得如此純熟?
此人,是大敵,必須儘早剪除。
但驚訝歸驚訝,他也沒慌。
築體中期巔峰和築體後期巔峰之間,還隔著一道天塹。
這不是一門刀法能彌補的。
他緩緩拔出腰間一柄窄長的蛇形彎刀,刀身上帶著詭異的波浪紋路。
“不錯,有點意思。”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對那幾名手下的死沒有任何波動,甚至帶著一絲不太像是夸人的讚賞。
“不過你以為殺了幾個廢物,就夠了?”
話音剛落,他身體猛向前衝。
快。
和他精瘦的體格完全不協調的爆發力,快如蟒蛇出洞。
蛇形彎刀劃出一道扭曲的軌跡,直劈韓重胸口。
韓重側身一閃,刀鋒從他左肋擦過,帶起一陣冰涼的殺氣。
太近了。
韓重反手一刀橫斬,被魏無極用彎刀格住。
鐺!
虎口一震,手臂發麻。
築體後期巔峰的氣血力量,果然不是鬧著玩的。
硬碰硬,他吃虧。
韓重腳步一錯,‘爆影六步’催動,整個人朝後滑出兩丈。
魏無極緊追不捨,蛇形彎刀連刺三記,刀刀刁毒,專攻咽喉、心口、太陽穴,全是一擊致命的要害。
韓重憑身法勉強閃避,但還是慢了半拍。
肩頭被刀氣撕開一道口子,鮮血滲透出來。
“跑什麼?”
魏無極冷笑,“身法不錯,可惜氣血跟不上,你撐不了多久的。”
“是嗎?”
韓重沒有接話。
他的身形忽然停了。
不再躲閃。
左腳前踏半步,右手握刀,氣血猛地灌入刀身。
“嗡……”
月相星輝刀發出一聲低沉的蜂鳴。
刀身上所有零散的玉黃色雷弧,在這一刻全部匯聚到了刀刃上。
不再是細如蛛絲的電光。
而是粗如拇指的玉黃色雷電,在刀鋒上瘋狂的跳動,發出噼啪的爆響。
空氣中瀰漫出濃烈的焦糊味。
“這是,什麼?”
魏無極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一刀的威勢,比剛才強了不止一倍。
他想退。
晚了。
韓重的‘爆影六步’第五步踏出,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衝魏無極面門。
月相星輝刀從下往上,斜劈!
這一刀,裹挾著‘玉雷刀經’入門以來積蓄的所有雷電之力。
魏無極橫刀格擋。
鐺!
碰撞之聲尖銳刺耳,不像兩柄刀的撞擊,倒似雷電劈中了金屬。
蛇形彎刀被玉黃色電弧瞬間包裹。
電流沿著刀身竄入他的右臂。
“哼!”
魏無極悶哼一聲,整條右臂劇烈痙攣,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僅僅半息。
但就是這半息,在生死搏殺之中,就是一輩子。
韓重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左手從腰間抽出一沓鎮詭符,猛地拍在魏無極胸口。
赤紅色的符光炸開!
砰!
純陽之力從符紙上席捲而出,將魏無極轟得倒退三步。
胸口衣物燒穿一個大洞,皮膚焦黑,一口黑血從嘴角湧出。
他踉蹌著,蛇形彎刀差點脫手。
本來,像這種低階符籙,絕無可能傷得了他。
但是,韓重這一下驟不及防,先是雷電電得他渾身焦麻,實在來不及反應。
韓重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爆影六步再踏。
人已到。
月相星輝刀第二刀劈下,從魏無極左肩切入,一路斬進胸腔。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魏無極低下頭,看著切入自己身體的刀鋒。
嘴角微微動了動。
他揚起刀,朝韓重劈來,可韓重卻不閃不避,隻眼中閃過一抹冷笑。
下一刻,更多的玉黃電弧,從他身軀中爆射而出。
魏無極身軀一僵,那話終究再也沒說出口。
韓重最後一刀落下,魏無極眼中最後一縷光芒迅速黯淡。
撲通。
屍體歪倒在亂石之間。
碧綠色的玉板指上,濺滿了它主人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