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新家（1 / 1）
韓重站在屍體旁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肩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他撕下一截衣角簡單纏了幾圈，然後蹲下身來。
先搜魏無極。
碧綠色玉板指，摘下來，入手冰涼溫潤，這東西一看就不是凡品，應該能值不少銀子。
那柄蛇形彎刀被雷電劈出了幾道裂紋，但做工精良，品階不低，也帶著。
就算沒人收，回頭獻祭給石像，也能換點好東西。
最近接連拒絕了它兩次，估計它有點不高興了，也是時候給它點甜頭了。
除此之外，魏無極身上，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皮質錢袋。
韓重開啟一看，不由瞬間眼睛一亮。
一小疊銀票，加起來至少五百兩，二十枚詭石，每一枚都閃爍著幽黑色的光芒，這就是兩千兩。
至於剩下的一堆陰渣，碎銀子，韓重根本懶得計算。
不愧是血煞盟兩堂堂主之一，這“蛇手”魏無極，隨身竟然就帶著這許多銀子，估計也是從沒想過自己會失手。
果然，有句古話說得好，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
自己接一趟任務，辛辛苦苦，累死累活，一趟也就掙個二十薪火點。
結果從這魏無極身上，直接就超額完成任務了。
不過，不急。
韓重又在魏無極身上翻了翻，果然片刻後，又從他的衣服夾層，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鐵令牌，上面刻著一個‘血’字。
“血煞盟的令牌。”
韓重掂了掂，收了起來。
這東西雖然沒什麼用，但先收著，有備無患。
至於其他屍體，韓重自然也沒放過，全部搜了一遍。
除了那個逃跑的，血煞盟這次又折了七人，除了魏無極，六名嘍囉身上，也一共搜出幾百兩銀子，二十餘枚陰渣。
至於詭石，一枚也沒有。
看來，這些都不過是血煞盟中，最底層的小角色而已。
難怪魏無極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殺，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將他們的兵器收攏在一起，至於屍體隨便扔在亂石縫中，估計不用等到夜晚，便自然有東西替自己清理乾淨。
做完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抬頭看了看天。
天色陰沉一片，離天黑尚早。
“不過，魏無極身亡，血煞盟必定暴怒，接下來，杜玉梅有可能親自出手。”
“我才築體中期巔峰，打魏無極還沒什麼問題，如果碰上杜玉梅，可能不是對手。”
“算了，這個任務先不做了，反正今日所獲，已遠超這個任務獎勵。換一個其他任務也是一樣。”
韓重將月相星輝刀擦乾淨收歸刀鞘，背起魏無極等七人的武器，朝黑石城的方向走去。
風從荒野上吹過來，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韓重換了另一副面孔，從另一個城門入城，進城後，直奔城南而去，在暗處觀察了片刻，果然在他們客棧外面，發現了幾個隱藏的身影。
“果然，還是洩露痕跡了啊。”
他輕輕嘆息一聲，韓重也不著急。
魏無極都死在了他刀下，區區幾個盯梢的眼線，翻不了天。
真正要防的，是杜玉梅那條老狗。
韓重靠在牆根的陰影裡，目光冷冷掃過客棧門口那幾道身影。
兩個蹲在對面餛飩攤子邊上假裝吃東西，一個縮在巷子口靠著門板打瞌睡，還有一個遊走在街面上來回踱步，時不時朝客棧大門瞥上一眼。
四個人。
手法粗糙，也不算蠢。
但是，不足為慮。
“趁現在有空，先去租個房子，等晚上回來再接阿芫他們。”
“以前一直沒錢，只能住客棧，但終究人多眼雜。”
“現在，既然發了這麼大一筆橫財，加上這裡又不安全了，也是時候，換個獨門獨院，有自己的獨立空間了。”
想到就做。
韓重轉過身，隱入巷子深處，就如從來沒有回來過。
……
城南有一條叫泥瓦巷的窄街，有不少專門替人牽線搭橋做中人買賣的店鋪。
租房、買房、找人、尋物，什麼生意都做。
這種人，江湖上叫‘牙子’。
韓重換了一副面容，也脫下了那身惹眼的灰色麻衣，使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從外地來到黑石城沒多久的青年散修。
他沿著泥瓦巷走了半條街，在一家掛著‘麻記’布幡的小鋪子前停下來。
門面不大，兩扇黑漆皮門半掩著，裡頭傳出算盤珠子噼裡啪啦作響的聲音。
韓重推門進去。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乾巴巴的老頭，五十來歲，一雙三角眼精光四射，手裡撥著算盤，嘴裡叼著一根細長的旱菸杆。
看見韓重進來，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旱菸杆從嘴角一歪。
“租房還是買房？”
“租房。”
“幾個人住？”
“一個人。”
老頭眉毛動了動：“一個人……年輕人啊，你要什麼樣的？”
韓重走到櫃檯前，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
“要獨門獨院的，位置越偏僻越好，最好不要鄰居。院子不需要多大，但院牆要高，最好自帶口井。”
老頭撥算盤的手停了一下。
那雙三角眼又仔仔細細把韓重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腰間的月相星輝刀上多停留了兩息。
在黑石城底層混飯吃的牙子，什麼人沒見過？
帶著刀的年輕人，要偏僻、要高牆、要沒鄰居。
不是殺了人要躲，就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不過這些，都跟他沒有關係。
而且最主要的是，往往這些人，才是他們的大客戶，大主顧，萬萬得罪不起。
“有倒是有。”
老頭吧嗒了一口旱菸，吐出一團灰白色的煙霧，“城南角上，都快到牆根底下了，那片地方叫枯柳坊，都是些廢棄的老宅子，前些年鬧過一次遊祟，死了不少人，後來就沒什麼人願意住了。”
韓重有些疑惑：“城中也會鬧遊祟？”
老頭“嘿嘿”一笑：“這世道，哪裡是真正百分百安全？這城中雖說有六陽鎮日鏡鎮守，外面的詭異一般進不來，不代表城內，就完全沒有髒東西啊！”
“不過，城內的髒東西，一般很快就有人處理，所以不顯山不露水，但這些年出過事的地方，又不止一處。”
韓重點頭，道：“您請繼續！”
“嘿！”
老頭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繼續道：“枯柳坊中，有一處院子，原本是個剃頭匠的家，共有一正二偏三間小房，再加一間灶屋，帶個小院子，院牆一丈半高。院裡有口老井，水質還算乾淨。”
“最近的鄰居也隔著三條巷子，安靜得很。就是地方偏僻了點，晚上黑燈瞎火的，膽子小的人不敢進去。”
“多少銀子？”
韓重直接問道。
“月租五十兩，押一付三，先交二百兩。”
老頭豎起一根手指，“要是嫌貴，城西頭還有幾間通鋪……”
“不用了。”
韓重從懷裡摸出兩張一百兩的銀票拍在櫃檯上。
老頭的三角眼頓時一亮。
他飛快地把銀票拿過來，食指沾了沾口水仔細辯別了兩下，滿意地點了下頭。
“爽快！”
老頭從櫃檯底下翻出一把黃銅鑰匙和一張摺疊的契紙，遞了過來。
“契紙上有地址，順著城南大街一直走到頭，看見一棵枯柳樹左拐再走兩百步就到了。門上掛著塊木板，寫了個‘柳’字，那就是。”
韓重接過鑰匙和契紙，看了一眼地址，揣進懷裡。
“還有什麼事？”
“別的不管，就兩條規矩。”
老頭吧嗒著旱菸，笑眯眯地說，“院子裡隨你折騰，但別把房子拆了，拆了可得賠。另外，每三個月過來交一次房租，如果有一次沒來，視作自動退租，我會找人去收房子。”
“沒問題。”
韓重沒有多說，轉身就走。
老頭在身後喊了一聲：“小兄弟，要不要再添個丫鬟？城南那有不少便宜的，如果想要我可以替你尋摸尋摸……”
門已經關上了。
韓重根本懶得理他，早已消失不見了蹤影。
老頭摸了摸下巴上稀稀拉拉的幾根鬍子，嘿嘿笑了兩聲，繼續撥他的算盤。
……
韓重順著老頭所說的路走了一刻鐘，果然來到了城南最偏僻的角落。
那就是枯柳坊。
名字起得倒貼切，一棵高大的柳樹立在巷口，枝幹枯朽，一片葉子也沒有，活像一具站著的屍骨。
巷子又窄又暗，兩側的土牆上長出灰綠色的苔蘚，地面是夯實的黃土，坑坑窪窪。
這裡和黑石城中那繁華鼎盛的景象，簡直不是同一個世界。
韓重反而臉色一喜，走進去之後，四周安靜得有些過了頭。
沒有人聲，沒有雞鳴犬吠，只有風穿過空房子發出的嗚咽聲。
韓重一路走到底，果然在一扇灰黑色的木門上，看見了那塊寫著“柳”字的黑色木板。
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咔嗒一聲，門開了。
推門進去。
院子不大，目測也就三四丈見方，四面院牆起得確實挺高，將近一人半，外面的人即使從外路過，也絕對看不見院子內的一切。
正對面三間房，一正二偏，黑瓦土牆，門窗雖舊，倒還算結實。
左手邊一間小灶屋，裡面是一個黃泥灶臺，上面落了厚厚一層灰。
院子正中靠牆角的位置，是那口石井。韓重走過去探頭看了看，井水清亮，映照著他的臉。
“不錯。”
韓重把院門從裡面插上，把正房的門推開。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個掉了漆的衣櫃，一張缺了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桌子，兩把板凳。
雖然簡陋，但比之前貧民窟的那間破屋，強了不知多少倍。
最關鍵的是，這裡夠偏僻，夠安靜，沒人打擾，是韓重自己的家。
韓重將身上背的那堆兵器扔入床底下，至於魏無極身上的錢袋、碧綠色玉板指、黑鐵令牌，自然隨身攜帶。
然後他解下月相星輝刀掛在床頭，坐在床沿上。
深深撥出一口氣。
肩上的傷口已經止住了血。
以他現在築體中期巔峰的體魄，這點皮肉傷不算什麼，自行運轉一下氣血，兩三天就能痊癒。
韓重坐了一會兒，沒有馬上修煉，而是盤算起接下來的安排。
第一件事，得把阿芫和錢來多轉移過來。
客棧那邊有血煞盟的眼線盯著，不安全。
但現在不能立刻過去，得等天黑以後，他自然有的是辦法，悄悄把人接出來。
第二件事，這些從魏無極和他手下身上搜出來的東西，得處理一下。
詭石和銀票好辦，花就是了。
至於那柄蛇形彎刀和碧綠色玉板指，還有血煞盟那六名嘍囉身上的武器裝備……
這些東西就有些惹眼了，最好不要輕易拿出去。
韓重將魏無極手上那枚通體碧綠，隱隱透著寒光的玉板指拿出來，看了兩眼。
“算了，回頭挑個有空的時候，全部餵給無名石像，說不定能吐出點什麼好東西。”
想到這，他從懷裡取出石像小墜，放在掌心裡。
小墜微微發燙。
“辛苦你了，等晚上有空，我先出去辦點事情。”
說完，韓重將石像小墜和碧綠玉板指重新收回懷裡，起身走了出去。
既然要在這長住，自然要採買一點日常用品。
這裡只是一套空房子，什麼也沒有，鍋碗瓢盆、被褥柴火、油鹽米糧，這些都要提前置辦。
總不能等阿芫和錢胖子來了，這裡什麼也沒有，讓他們晚上直接睡土炕上吧。
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接下來的時候，韓重來到街上，進行了大采買模式，自己搬不動，就叫人一起，給幾錢碎銀子當腳錢就行。
不到一個時辰，院子裡便煥然一新，什麼東西都添置齊全了。
打發走那些民夫，韓重站在院子裡，滿意的看了看。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與阿芫，錢胖子三人，應該就在這間小院子住下來了。
也可以說是，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自己真正置辦的，第一個‘家’。
看了一眼天色，夜色漸漸籠罩起黑石城，四周的城牆上，血紅的符紋紛紛亮起。
“天黑了，該去接錢胖子和阿芫了。”
韓重關上房門，走出巷子，朝著客棧的方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