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血色宮殿(1 / 1)
越靠近枯骨灘,腐臭味越濃。
就彷彿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腐爛了很久,如今氣味正從泥土裡一絲一縷地往外滲。
侯小猿忍不住用袖子捂住了鼻子,整張臉皺成一團。
“這什麼味兒……跟礦洞底下堆了三個月的死狗似的。”
沒人接他的話。
魏錚走在最前面,腳步沒有放緩,但韓重注意到,他握在刀柄上的那隻手,微微用力,隨時蓄勢待發。
兩旁的灌木叢越來越矮,越來越枯,到最後,只剩下幾根半人高的枯黑樹樁,光禿禿地戳在泥地裡,像一排排被砍了頭的死人。
腳下的泥土越來越松,每走一步都會發出細微的‘咕嘰’聲,像是踩在什麼腐爛的東西上。
“這鬼地方!”
侯小猿的臉色有些發白,緊緊跟在韓重身邊,不敢稍離一步。
“到了。”
忽然,魏錚停下腳步,淡淡地道。
五人站在一道土坡上,目光同時朝下方望去。
只見下方的枯骨灘,名副其實。
一片灰白色的灘塗自土坡腳下一直延伸到遠處,隨處可見森森的白骨,有人骨,也有獸骨。
有些半埋在泥土裡,有些散落在草叢中,被風雨吹淋得發黑發黃。
水面上漂浮著一些不知名的殘骸,偶爾也有氣泡從水底下冒出,破裂時散發出一圈一圈黑黃的漣漪。
前方升起了霧氣,這些霧氣,不是白色,竟然呈現出詭異的陰綠色。
陰綠色的氣霧,籠罩了整片河面,甚至蔓延到了大片灘塗之地,使得他們除了眼前這一小片地帶,竟然再也看不清遠處。
魏錚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從中倒出五粒碧綠色的丹藥,一人分了一粒,說道:“這是驅瘴丹,這霧氣只怕有毒,都服下去,小心為上。”
“是。”
眾人答應一聲,不敢怠慢,立即將丹藥服下。
一股清香從喉間升起,眾人心神一寧,那股難受的感覺瞬間減輕了許多。
這讓五人都不由得精神微微一振。
“都跟緊點,別走散了。”
魏錚低聲吩咐,腳步放緩,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五人組成一個三角型,緩緩走入那片陰綠色的霧氣之中。
韓重不動聲色地調勻著呼吸,五感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前方三百步,水面平靜得詭異,沒有一絲波紋。
左側的蘆葦叢裡,有東西在窺視,但不是人,應該是遊祟,不過看起來並不強大,不足為慮。
倒是身後……
韓重的耳朵微微一動,就察覺到身後那三道若隱若現的腳步聲還在,距離約五百步,走走停停,顯然也在小心翼翼地跟蹤。
楊家的人,他們居然還沒走,跟到這裡來了,而且也進了霧氣。
韓重面無表情,心中卻冷笑了一聲。
這些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不過也好,待會兒如果真遇到什麼麻煩,說不定還能借他們當一回擋箭牌。
“魏隊,這地方邪門得很。”
侯小猿縮著脖子,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我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們。”
“閉嘴。”
餘寒獨低聲呵斥,但握著朴刀的手也不由微微發緊,臉色白了幾分。
顯然,枯骨灘這等詭異的環境,即使是他這等見多識廣的老灰衣力士,也不由有些發怵。
五人繼續向前,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從幾十步迅速縮減到十幾步,再縮減到幾步。
氣溫也在下降,明明還是夏天,這裡卻冷得像深秋。
陰冷的溼氣透過衣服,直往骨頭縫裡鑽。
身後,楊家的那三名氣動境明顯也有些猶豫了。
不過,即使如此,他們也沒有放棄追蹤,反而似是怕在霧氣中跟丟了五人的蹤跡,距離慢慢拉近了一些。
韓重眯起眼睛。
他的五感經過這次突破築體後期的強化,比常人敏銳得多。
從前方的濃霧深處,他隱隱聽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聲音。
似是哭聲。
“嗚嗚……嗚嗚嗚……”
聲音低沉,如泣如訴,既像是嬰兒的啼哭,又像是女人在低聲哽咽。
這聲音斷斷續續,飄忽不定,讓人分不清是從哪個方向傳來。
“你們聽到了嗎?”
蠟黃臉青年忽然開口,臉色有些發白。
“哭聲……”
魏錚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聽到了,所有人戒備。”
五人立刻圍成一個圈,背靠背站立,武器出鞘。
韓重右手按在月相星輝刀的刀柄上,目光如電,穿透濃霧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哭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淒厲。
彷彿有一個受盡委屈的怨魂,正在向他們訴說著什麼。
“走,循聲一探。”
魏錚沉聲道:“都小心一些,別輕舉妄動。”
“是。”
眾人答應一聲,雖然無奈,但這既然是他們的任務,便斷沒有後退之理。
不查清這枯骨灘詭異哭聲的來源,他們如何回去交差?
五人小心翼翼向前移動,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謹慎。
腳下的泥沼越來越溼軟,漸漸變成了及踝的淺水。
又走了約莫兩百餘步,前方的霧氣忽然散開了一角。
一段寬闊的河面出現在眾人眼前。
河水呈現詭異的黑色,像是有人用墨汁將整段河水塗成了黑色,緩緩朝東流淌。
河面寬闊得一眼望不到對岸。
而在河心位置,有一點微弱的血光,正在不斷閃爍。
“那是……”
侯小猿瞪大了眼睛,聲音有些發顫。
血光越來越亮,河面開始泛起陣陣漣漪。
片刻後,一具小小的物體從河底緩緩浮了上來。
那是一座宮殿。
一座血紅色的宮殿。
它只有人類梳妝盒大小,卻精緻得令人咋舌。
飛簷斗拱,雕樑畫棟,每一處細節都栩栩如生,彷彿是用最上等的血玉雕琢而成。
它就漂浮在那片漆黑的水面上,被幾根泡得發白的碎骨圍成半圈,隱隱有一層淡紅色的光暈,籠罩在其表面。
在這片陰暗死寂的河面上,它紅得是那麼刺眼,那麼詭異。
宮殿的門窗緊閉,但哭聲正是從裡面傳出。
“嗚嗚嗚……嗚嗚嗚……”
那聲音透過宮殿的牆壁,變得愈發淒厲,愈發勾魂攝魄。
韓重盯著那座宮殿,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的視線中,那宮殿的表面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紅光中,宮殿的大門緩緩朝兩邊開啟,裡面似乎有一滴金黃色的血液。
它盛放在一隻小巧晶瑩的白玉瓶中,正憑空懸浮在那小小的血紅宮殿正中,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僅僅只是看上一眼,韓重就感覺到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神性異血……”
他喃喃自語,眼神變得迷離。
傳說,武者築體,一次築體,二次築體,使用普通珍獸異血或稍微稀有一點的珍獸異血就能做到。
但想達到最頂級的完美築體,必須蘊含一絲神性的珍獸異血。
但蘊含神性的珍獸異血可遇不可求,就算真有,一旦出現,也勢必引發所有大勢力的爭奪,死傷無數。
可現在,這樣一滴完整的神性異血就放在他面前,似乎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一旦得到它,自己就能完成二次築體,甚至直接進階完美築體,踏上真正的強者之路。
韓重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
河水漫過了他的腳踝,冰冷刺骨,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眼中只有那滴金黃色的血液,那是他夢寐以求的至寶。
他又向前邁了一步。
河水漫過他的膝蓋,他一步一步,忘乎所以,似乎周圍全然沒有其他人,一步一步,朝著河中央那座小小的血紅宮殿走去。
漸漸的,他整個人大半沒入河水中,到最後,僅剩一隻頭顱露在外面。
而他依舊毫無所覺,痴迷的伸出手,朝那血紅宮殿抓去。
就在這一刻,他胸口的石墜突然變得無比滾燙。
那溫度高得嚇人,就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貼在皮膚上,漆黑的河水瞬間冒起滾滾的白煙。
“嘶!”
韓重倒吸一口涼氣,瞬間從幻境中驚醒。
他猛地低頭,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沒入河水中,只差最後一步,整個人就要完全被河水吞沒。
他駭然抬頭,看向那座血紅宮殿。
什麼金色血液,什麼神性異血,全部不見了。
那只是一座小小的宮殿,靜靜地漂浮在河面上,散發著妖異的紅光。
哭聲依舊從宮殿中不絕傳出,但此刻聽在韓重耳中,卻充滿了恐怖和危險。
“迷人心智!”
韓重瞬間明白了過來。
這哭聲有古怪,能讓人產生幻覺,看到自己最渴望的東西。
他急忙轉頭看向其他人。
果然。
魏錚站在河水中,眼神迷離,臉上帶著一種狂熱的表情,嘴裡喃喃念著什麼“寶刀……絕世寶刀……”
餘寒獨、侯小猿、蠟黃臉青年也都一樣,一個個神情恍惚,眼神呆滯,正一步一步,朝河中心那座血紅宮殿走去,顯然都陷入了各自的幻境之中。
只是不知,他們看到的,又都是什麼物品。
不過此時,顯然不是探究這事的時候。
韓重心知不能再拖,當即大吼一聲:“醒來!”
這一聲暴喝,他聲音中灌注了自己全部的武道氣血,聲音如雷霆一般,炸響在眾人耳邊。
連續數天吸取萬雷石的力量,修煉‘玉雷刀經’,使得他的聲音,在這一刻也自帶了一絲雷電的力量。
魏錚實力最高,聽到聲音,渾身一震,眼中的迷離之色迅速褪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河水中央的韓重,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退,快退!”
他大吼一聲,一把拽住離他最近的蠟黃臉青年,向後猛退。
韓重也顧不得那許多,衝上前去,一巴掌拍在餘寒獨和侯小猿的臉上。
兩人吃痛,終於從幻境中醒來,當看到自己已經快整個沒入河水中,而遠處的那血色宮殿中,其實門依舊緊鎖,什麼也沒有的時候,一個個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快走!”
五人連滾帶爬地退回到岸邊,遠離了那條詭異的黑河與那小巧的血紅色宮殿。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侯小猿癱坐在地上,聲音發抖,“我剛才……看到了好多金子,成堆成山一樣的金子……”
“是幻境。”
韓重沉聲道,“那哭聲能迷惑人的心智,讓人看到自己當下心中最渴望得到的東西。”
魏錚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看了看那座血紅宮殿,又看了看眾人,聲音低沉:“這不是遊祟,遊祟做不到這種程度。”
“至少是厲影,而且是高階厲影!”
餘寒獨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發澀:“魏隊,我們對付不了這種東西,撤吧。”
“是啊!”
蠟黃臉青年也是猶有餘悸,連忙附合道:“是啊,魏隊長,我們中最強的你才氣動中期,不是這高階厲影的隊手,回去稟報,讓更高境界的武者來處理吧!”
魏錚沒有猶豫,點點頭。
“理該如此。”
他當即轉身,毫不猶豫的便帶頭朝霧氣外走去,“走,我們回城,向上頭稟報,讓其他人來處理。”
五人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快速離去。
濃霧依舊瀰漫,但此刻卻像是有生命一般,隨著他們的移動而移動。
韓重走在最後,目光不著痕跡地掃向身後。
血紅宮殿依舊在黑色的河水中心載沉載浮,只是經此一遭,他對那紅光似乎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抗性。
再盯著它看時,便沒有那種痴迷,沉醉的感覺了。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暗暗好奇,但是,顯然知道這不是自己能對付的東西。
因此,哪怕不再受那紅光影響,他也毫不猶豫的跟上了魏錚等人的腳步。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五人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的時間,按照來時的路程,應該早已走出了枯骨灘的範圍。
但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那條黑河,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座血紅色的小巧宮殿,依舊靜靜地漂浮在河中心,散發著妖異的紅色光芒。
哭聲依舊,彷彿從未停止。
“怎麼可能……”
所有人的面色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