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回魂壁(1 / 1)
“詭異析出物。”
魏錚嗓音嘶啞,將那枚髮簪撿了起來,展示給眾人觀看。
眾人看了幾遍,看不出什麼名堂,不知道為什麼那樣一個老道士,身上會帶上這等奇怪的東西。
傳說,但凡詭異,析出之物大多跟生前自己最大的執念有關。
難道,這枚青簪,其實是那女詭留下來的?
可是那老道士跟那女詭之間,又是什麼關係呢?
眾人眉頭緊鎖,想了半天想不通,暫時只能放下。
“算了,這東西以前沒見過,也不知道有什麼用處,等任務結束後,回去交給鎮詭司,換算成薪火點後,大家共同分配吧。”
魏錚做出決定。
“也好。”
眾人都不知道這枚青簪的作用,也沒有購買下來的想法,就都贊同了魏錚的提議。
見狀,魏錚不再猶豫,伸手用粗布將髮簪裹好,塞入懷中。
然後,眾人沉默著掃視了一圈四周。
只見走廊裡的那些人皮已經全部消散,便連剛才那些懸掛在頭頂的詭異白燈籠也一併熄滅消失,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一般。
顯然,沒有了老道士的掌控,這些東西便失去了所有生命力,成為一件死物。
“果然,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收拾一下,換個地方。”魏錚沉聲道。
眾人沒有異議。
那間鐵屋眾人肯定是不會回去的,那間房子太滲人。
即使老道士已經死去,他們也不敢住下去。
而且裡面還放著那麼噁心的湯麵。
他們寧願找一間殘破一點的地方居住,只要湊和過這一夜就好。
眾人心疲力竭,已經沒有力量再繼續戰鬥下去了。
於是,五人拖著疲憊傷痕累累的軀體,走出走廊。
然後在後殿附近,找了一間小小的偏殿,重新警戒歇腳。
偏殿殘破不堪,屋頂破了一個大洞,冷風吹進來,嗚嗚作響。
好在四面通透,視野開闊,有什麼東西進來了也能第一時間發現。
比起那間密不透風的牢房,眾人寧願忍受這冷風。
魏錚安排了人輪流守夜,然後自己坐在離門最近的地方,長刀橫在膝上,面朝門口。
見狀,眾人也各自靠在牆角休息,但都刀劍不離手。
韓重給自己左臂的傷口簡單包紮了一下,半闔雙眼,卻沒有半點睡意,乾脆運轉‘元神煉體術’,半休息半修煉。
侯小猿也沒睡著。
他縮在角落裡,傷口經過處理,已經不再發臭,雙手抱著朴刀,兩眼發直地盯著門口。
偏殿外面,那漫山遍野的血紅燈籠依舊亮著,像一雙雙死人的眼,在夜風中搖搖晃晃,照耀得山林間顯得無比詭異。
白骨觀被月光籠罩著,死寂一片。
只有山風嗚嗚地吹過殘垣斷壁。
侯小猿沒有睡意,就無聊到盯著那些紅燈籠看。
忽然,他恍惚間,隱約看到那些紅燈籠變成了一顆顆飛起的人頭,披頭散髮,在黑暗中朝他咧嘴而笑。
侯小猿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再不敢看第二眼,只能拼命把頭埋進膝蓋裡。
餘寒獨坐在靠近後院的地方。
他手緊緊握住刀柄,獨眼死死盯著後院的方向。
那裡,隱隱傳來一陣奇怪的腳步聲,但又沒有人走近。
而阿芫靠在韓重身邊,也聽到了這陣奇怪的腳步聲,可她沒動。
所有人都明白,只要詭異不找你,那就當它不存在。
眾人現在急需休息,有什麼事,都等第二天再說。
所幸,這一夜雖然古怪重重,但終究,沒再發生什麼不可預測的事情。
一夜過去,漫長得就像過了一年。
第二天清早,天光終於從偏殿破碎的屋頂透了進來,五個人頂著一對熊貓眼,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由笑了起來。
所有人都明白,對方肯定跟自己一樣,一夜沒睡。
也是,在這等地方,剛剛還經歷了那麼詭異的事,誰能睡得著,也是神人。
魏錚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長刀‘唰’的一聲入鞘。
“走吧。”
他說道,“那白骨觀石壁的秘密還沒查探清楚,不能就這麼回去交差。”
“是啊。”
餘寒獨嘆了口氣,“上頭既然交給我們任務,就不能半途而廢,雖然殺了那老道士,但要是就此回去,只怕我們良心也不安。”
侯小猿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當然不想繼續查探下去。
石壁還沒看到呢,就出了這麼多驚悚的事,只是這是任務,他也不敢違了大家的意。
於是,韓重當先邁步,手按月相星輝刀的刀柄,走出了偏殿。
眾人連忙跟上。
出了後殿的門,視野驟然開闊。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廣場,和他們昨日進入白骨觀時看到的前廣場,幾乎一模一樣。
灰白色的石磚鋪地,廣場上矗立著無數尊灰白色的石像。
這些石像大小不一,高的七八尺,矮的不過膝蓋,密密麻麻排列成陣,少說也有數百尊。
“又是石像。”
侯小猿見狀,不由自主頭皮一緊,下意識舉起朴刀,“前面那些不會又是詭異吧?”
眾人立刻戒備起來,緩緩向前推進。
等他們走了二三十步,那些石像依舊一動不動。
沒有攻擊。
沒有活化。
就像是真正的雕塑一般,安靜地矗立在原地。
“這些石像和前廣場的不一樣。”
韓重低聲說道,“前廣場的石像是守衛陣法的一部分,這些,好像就只是單純的石像。”
“嗯!”
魏錚點了點頭,並沒有因此而放鬆警惕,帶領眾人繼續穿過石像群。
走了大約百餘步,穿過最後一排石像時,所有人同時停下了腳步,面色為之一變。
石像的正前方,是一片空曠的地面。
那片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屍體。
這些屍體,有的已經腐爛發黑,有的身體膨脹變形,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有的看起來死了沒多久,面色發青,尚保持著生前的姿態。
還有幾具,只剩一堆白骨,散落在地面上。
而最顯眼的,是最前面的幾具,穿著鎮詭司制式的灰衣,腰間掛著‘鎮詭司’的腰牌。
“是前兩撥來調查的人……”
餘寒獨低聲說道,聲音發澀。
韓重蹲下身,檢查了一具穿著灰衣的屍體。
那屍體面色安詳,嘴角甚至微微上翹,像是在一個美夢中死去的。
但韓重注意到,屍體的雙手保持著合十的姿態,膝蓋彎曲,像是在跪拜什麼。
他又看了幾具。
每一具鎮詭司的屍體,都是這個姿勢。
沒有戰鬥,沒有掙扎。
俱是雙手合十,屈膝跪地,面朝同一個方向。
“他們不是戰死的。”
韓重站起身來,面色凝重。
“是在跪拜什麼東西……然後,就這麼無端死了。”
眾人聞言,心中俱是一凜。
能讓鎮詭司的力士,主動跪下,虔誠合十,死在這裡……
那得是什麼樣的東西?
魏錚沉默著走到那幾具灰衣屍體旁,蹲下來摘下了他們腰間的銅牌。
一共七塊牌子,每一塊上面都刻著‘丙’或‘丁’等其他的字號,顯然是其它小隊的人。
“回頭讓他們入土為安吧。”
魏錚嘆了一口氣,將腰牌揣入懷中,“雖說鎮詭司裡死人是常事,但既然看見了,總不能任由他們在這裡被野獸啃食。”
每名鎮詭司成員,說不定都會有這一天。
既然如此,順手為之,便是希望,等到將來自己若不幸遇難,也有後人同樣替自己收殮一下屍骨,不至於暴屍荒野。
“腰牌帶回去,交給鎮詭司驗收。”
眾人沉默點頭。
隨後,幾人順著那些屍體跪拜的方向,朝前走去。
魏錚提醒眾人小心,提高警惕。
又走了幾十步。
一面巨大的石壁,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石壁高約三丈,寬十餘丈,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青灰色岩石打磨而成,表面無比光滑,沒有一絲紋路,沒有一處雕刻。
但它的表面,卻散發著一層幽幽的青光。
那光芒極淡,若有若無,像是薄霧籠罩在石壁表面。在清晨微弱的天光下,那青光忽明忽暗,彷彿有生命一般在緩緩跳動,神秘而妖冶。
“這就是……那面石壁?”
魏錚盯著石壁,眉頭緊鎖。
侯小猿繞著石壁轉了一圈,撓了撓頭:“看起來,除了表面光滑點,並沒有什麼特殊啊。”
阿芫也覺得奇怪:“它是怎麼讓那些村民,還有前輩們,心甘情願朝他跪拜,然後莫名死亡的?”
沒有人說得出來。
韓重沒有說話。
他站在石壁前,眼睛微微眯起。
因為他的胸口,那枚無名石墜,正在劇烈發燙。
比昨天剛到白骨觀時的反應,要強烈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