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青玉簪(1 / 1)
“殺!”
魏錚反應極快,右手從懷中猛地掏出那面‘六陽鎮日鏡’的仿品,對準了門口那畸形怪物。
銅鏡表面驟然亮起一層刺目的金光,金光如同初升的驕陽,瞬間將整個道觀走廊照得亮如白晝。
那些從走廊深處湧來的無數人皮,被金光一照,就像是被鐵水潑到的蟲子,紛紛發出‘嗤嗤’的焦裂聲,隨即不由自主捲曲後退,身上冒起一縷縷黑煙。
但那畸形怪物卻沒有退。
“就這點能耐,也想傷我?”
它右臉上的半張女臉發出聲音,尖細刺耳,卻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嫵媚。
金光照射在它身上,它畸形的身軀也在‘滋滋’的冒出白煙,可很快,身後一張人皮飛過來,自動貼合在它受傷的部位。
這張人皮很快就化作飛灰消失,可更多的人皮彷彿不知道危險一般,前赴後繼,貼在他傷口上。
那些傷口迅速癒合。
韓重等俱不由看得臉色一變。
“不好,這怪物會借人皮恢復!”
“該我了!”
畸形怪物冷笑一聲,下一刻,它四條手臂齊齊揮出,十六根尖銳的指甲如同飛刀一般,如暴雨梨花,直接打向五人面門。
“散開!”
韓重大喝一聲,身形暴退,月相星輝刀出鞘。
刀光‘嗡’的一聲,帶上一層刺目的電弧,精準地斬在了一根飛射而來的指甲上。
“鐺!”
火星四濺,那指甲竟比精鐵還硬。
韓重手臂一麻,心中微沉。
這老東西的實力,有點強啊,只怕遠在自己之上,至少是厲影級詭異。
餘寒獨咬牙衝上前,長刀橫劈,擋在韓重身前。
但那怪物四條手臂,根本不用躲,其中一條手臂隨意一拍,就將餘寒獨整個人拍飛出去,撞在牆壁上,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來。
“餘哥!”
侯小猿驚叫一聲,雖然驚懼,還是身形一閃,衝到餘寒獨身前,朴刀揮舞,替他擋開兩枚指甲。
可下一刻,他倒飛出去,一枚指甲擦著他的衣服劃過,血花四濺。
阿芫見狀,雖知兇險,也沒退避。
短劍出鞘,劍尖連點,雨幕一樣的劍光如同春雨碧花,層層疊疊,替兩人拔開幾枚指甲。
可那指甲竟生猛無比,她每擋一劍,人就往後退兩步,到最後竟被硬生生逼退回鐵屋。
魏錚見狀,沉聲喝道:“都出全力,這是厲影級詭異。”
話聲方落,他率先出手。
銅鏡收回,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鮮血在長刀上。
長刀上驟然閃爍起一抹慘烈的猩紅。
他揮刀向畸形怪物斬去,刀鋒所及,無數赤焰瘋狂湧起,正好斬在畸形怪物右腿上。
“啊!”
畸形怪物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慘叫,叫聲撕破夜空,格外滲人。
它四條手臂瘋狂揮舞,攻向魏錚,整具身體劇烈痙攣。
韓重見狀,猛地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小沓自畫的鎮詭符,咬破手指,將鮮血塗抹在符紙正面。
血液滲入符紙,赤紅的符文瞬間亮了起來。
“嗡!”
他將那沓鎮詭符同時擲出。
無數符紙化為道道赤光,精準地貼在了那畸形怪物的胸口及雙肩。
“嘶啊!!”
畸形怪物瞬間爆發出更加尖銳的慘叫聲,身體表面冒出道道黑煙,就像被烙鐵燙上去一樣。
這些鎮詭符雖然只是下品,但終究是專門針對詭異的物品。
再加上融入了韓重自身的武道氣血,略帶雷霆之意,威力比起尋常鎮詭符還要強上不少。
畸形怪物瘋狂地撕扯著身上的符紙,原本堵在門口的身形不由自主後退兩步,讓開了走廊入口。
“走!”
魏錚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瞬間,大吼一聲。
下一刻,韓重一把提起受傷的餘寒獨,五個人一窩蜂地衝向走廊出口。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焦臭味,那些被金光灼燒過的人皮殘骸散落一地,黑煙陣陣飄散。
“別停!”
魏錚在前面開路,長刀劈開一切阻擋。
結果他們剛衝出走廊,身後便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畸形怪物撕掉了身上所有的鎮詭符,四條手臂在走廊兩側的牆壁上瘋狂攀爬,速度快得如同一條巨大的蜈蚣。
“它追過來了!”
侯小猿慘叫一聲。
韓重沒有回頭,低喝道:“魏隊長,你用銅鏡先拖住它,我繞到側面。”
魏錚二話不說,轉身再次取出銅鏡,對準走廊。
金光再次亮起,雖然比之前已經黯淡了不少,卻還是將那畸形怪物逼退了片刻。
韓重趁此間隙,再次運轉氣血,‘爆影六步’催動至極限,身影在昏暗的走廊中一閃,整個人已經如同一道灰影,眨眼間欺近了畸形怪物的側後方。
畸形怪物四條手臂朝他攻來。
他面色不改,腳掌觸地,猛地一踏,身形再次前衝,在昏暗的燈光下拖出了一道模糊的殘影,避開四條手臂。
隨即,月相星輝刀高舉過頭頂。
‘玉雷刀經’全力爆發。
刀身上驟然綻放出一層猛烈的紫黃色電弧,‘噼啪’作響。
“去死!”
他雙手握刀,一刀狠狠地劈在了那畸形怪物的後頸上。
“喀嚓!”
刀鋒切入,傳來骨骼破碎的聲音。
但只切入了半寸。
那畸形怪物的骨頭比精鐵還硬,電弧沿著刀鋒瘋狂地鑽入它的體內,將其體內的陰氣燒灼殆盡。
它慘叫著回身,四條手臂再次同時抓向韓重。
“嗤!”
韓重腰身一扭,堪堪避過了其中三條。
但第四條手臂上的指甲還是劃破了他的左臂,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飛濺。
韓重悶哼一聲,卻沒後退,反而藉著對方回擊的空隙,再補一刀。
這一刀同樣纏繞電弧,劈在對方後頸的傷口上。
“嘎吱!”
刀鋒深入,電弧炸裂。
那畸形怪物的後頸終於被劈開了一條巨大的裂縫,黑色的濃稠液體從傷口處瘋狂湧出。
“吼!!”
它徹底發狂了,四條手臂瘋狂揮舞,將四周的走廊打得四分五裂,木屑飛濺。
魏錚見狀,意識到機會。
他一咬牙,再次張口,朝手中長刀噴出一口精血。
長刀之上,赤光再漲,魏錚身形一矮,貼地欺近,狠狠一刀,劈在他先前一刀斬中的右腿上方。
“嘶!”
畸形怪物臉上的兩張面孔徹底扭曲變形,嘴巴大張,發出“嗚嗚”的哭聲。
滿走廊的人皮同時顫抖,紛紛癱軟在地。
餘寒獨強忍傷痛,見到機會,眼睛赤紅,也從另一側滾到,同樣全力斬出一刀。
正中畸形怪物左腿。
而侯小猿顫抖著雙手,朴刀砍在了它的腰間。
阿芫咬著牙,從身後欺入,短劍刺入了它背心。
五人合圍,刀劍齊下。
一張張人皮瘋狂一般飛來,貼在畸形怪物身上,為其癒合傷口。
但是,韓重等好不容易創造的機會,豈容有失?
韓重腳尖一點,身形連閃,整個人在走廊中化出數十道殘影,手中月相星輝刀瘋狂揮出,擋在那些人皮撲來的路徑上。
每一刀揮出,便有一張人皮被切割破碎,化光消失。
而阿芫亦抽劍後退,一劍將幾張人皮釘在牆面上。
短劍釘落,人皮還沒死,依舊在牆壁上瘋狂掙扎扭動。
見狀,阿芫再次補上幾劍,那幾張人皮才徹底化光消散。
魏錚,餘寒獨,侯小猿三人,趁此機會,再次狠狠幾刀,同時劈在畸形怪物身上。
終於,那畸形怪物被三人圍在走廊中間,渾身傷口密佈,行動越來越遲緩。
它左邊那張蒼老的臉上,終於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恐懼。
但右邊那張年輕女子的臉,卻依舊在笑。
“嘻嘻……你們殺不死我的……我會回來的……師父會殺了你們……”
“閉嘴。”
韓重冷聲道,斬飛幾張人皮後,突然回身一刀,就劈在了畸形怪物的身上。
這一刀,他將渾身所有的武道氣血全部灌注在刀鋒之上,月相星輝刀的刀刃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赤紅雷光。
“轟!”
刀鋒重重斬入畸形怪物後背。
雷弧如同蛛網一般在怪物體內炸開,將它的內臟攪成一團焦黑。
那畸形怪物的身軀猛地僵住。
四條手臂緩緩垂落。
它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道貫穿全身的裂縫,忽然仰天發出了一陣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
笑聲刺耳,在走廊中迴盪,震耳欲聾。
兩張臉同時在笑,一個蒼老沙啞,一個嫵媚尖細,混在一起,說不出的怪異和驚悚。
笑著笑著,它的身體開始龜裂。
從腳底板開始,細密的裂紋迅速蔓延至全身,然後湧上頭顱,就像是一尊精細的瓷器在破碎。
它身上的皮膚迅速乾癟、萎縮,然後從那些密佈全身的裂紋中,湧出了一縷縷灰白色的煙霧。
片刻後,它奇異的形體徹底褪去,重新回到了剛見面時老道士那幅蒼老幹癟的模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軀正在不斷消融,眼睛裡沒有害怕,反而帶著一絲奇怪的期待與解脫。
“師父……我……來了……”
“劣徒不孝!”
隨著最後一聲低語,它的身體徹底崩解,化為一團灰燼,散落在走廊的地面上。
走廊裡那些立起來的人皮也同樣失去了重量,像被抽走了線的提線木偶,無聲無息地散落在地上,不再動彈。
片刻後,同樣化作飛灰消失。
走廊中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五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侯小猿癱坐在地,手臂上被指甲擦中的部位,鮮血淋漓,而且冒出一陣奇股的惡臭,顯然是有劇毒,疼得他齜牙咧嘴。
阿芫臉色慘白,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她是第一次經歷如此兇險的戰鬥,所幸她沒有受傷,但也有些脫力。
而魏錚額頭青筋暴起,撐著刀柄強行站直身體,低頭看向那堆殘骸,眼睛裡帶著深深的後怕。
這一戰,他出力最多,連續爆發氣血,再加上強行使用仿品銅鏡異寶,體內氣元幾乎是消耗一空,此時沒有脫力已算不錯。
而餘寒獨,韓重更不必說,也是同樣負傷。
除了阿芫,竟然沒有一個完好無損。
五個人大口喘著粗氣,短時間內,誰也沒有心情說話。
過了良久。
魏錚才終於恢復一絲力氣。
他蹲下身來,用刀撥開地上老道士死亡散作的灰燼。
在那灰燼之中,靜靜地躺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枚女子的髮簪。
簪身通體碧綠,但碧綠之中又帶著一絲淺白,就像是冬天結了霜的翠竹。
簪頭雕刻成兩枚竹葉形狀,做工精細,風格古樸,看不出有什麼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