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晏青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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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五人繼續趕路。

官道漸漸變得狹窄,兩旁的景色也從枯樹荒原變成了連綿的山丘。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偶爾遇到幾個,也都是行色匆匆的獵戶或樵夫。

“還有四十里。”魏錚看了看手中的羊皮地圖,“今天日落前能到。”

眾人加快腳步。

午後,一座小山村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村子不大,坐落在山腳下,炊煙裊裊,看起來寧靜祥和。村口有幾棵老槐樹,樹下幾個老人正坐著曬太陽,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

“這就是長壽村?”侯小猿瞪大了眼睛,“看起來挺正常的啊。”

“正常才奇怪。”韓重淡淡道。

魏錚點點頭:“先去找村正。”

五人進了村子,向一個村民打聽村正住處。那村民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聽說他們是鎮詭司來的,臉上立刻堆起笑容,熱情地給他們指路。

“村正家就在村子中央,那間最大的青磚瓦房就是。幾位大人,我們村正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你們盼來了!”

“村裡最近還有人死嗎?”韓重忽然問道。

那村民臉色一僵,笑容變得勉強:“這……這倒是沒有了。自從那些老人去世後,村裡就消停多了。”

“那些老人葬在哪裡?”韓重又問。

“都葬在村後的亂葬崗。”村民指了指後山的方向,“幾位大人,我就不帶你們去了,那地方晦氣……”

說完,他匆匆離去,像是生怕被什麼髒東西纏上似的。

五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這村民的反應,太反常了。

……

村正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精神矍鑠,聽說五人來自鎮詭司,連忙把他們迎進屋裡,端茶倒水,殷勤備至。

“幾位大人,你們可算來了!”村正搓著手,一臉愁容,“這三個月,村裡死了七個老人,都是七八十歲的年紀,前一天還好好的,第二天就忽然沒了氣。請大夫來看,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像是壽終正寢。可……可這哪有這麼巧的事?”

“七個老人,都是什麼症狀?”魏錚沉聲問道。

“沒什麼症狀。”村正搖頭,“就是睡著睡著就去了,臉上還帶著笑,像是做了什麼美夢似的。”

“睡著睡著就去了?”侯小猿嘀咕道,“這聽起來也不像詭異作祟啊。”

“詭異殺人,不一定都要有血腥場面。”餘寒獨淡淡道,“有些詭異,專門在夢中奪人性命。”

村正聽得臉色發白:“幾……幾位大人,你們可得救救我們村子啊!”

“先帶我們去看看那些老人的家。”魏錚站起身,“還有,去亂葬崗看看那些老人的屍體。”

“這……”村正猶豫了一下,“屍體都埋了半個多月了,怕是已經……”

“挖出來。”韓重淡淡道。

村正一個激靈,不敢再廢話,連忙點頭答應。

……

五人在村裡轉了一圈,檢視了那七個老人生前居住的屋子。

屋子都很普通,沒什麼異常。床榻、桌椅、衣物,一切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看不出任何打鬥或掙扎的痕跡。

“太乾淨了。”阿芫皺眉道,“就算是壽終正寢,也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吧?”

韓重走到一張床前,伸手摸了摸床板。

床板冰涼,但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他皺了皺眉,正要說什麼,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

“走,去看看。”魏錚帶頭走出屋子。

……

聲音是從村子東邊傳來的。

五人趕過去,只見一間孤零零的茅草房前,幾個潑皮正圍著一個年輕人拳打腳踢。

那年輕人二十來歲,身材瘦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懷裡死死抱著幾本書,任憑潑皮如何毆打,都不肯鬆手。

“讓你讀書!讓你讀書!”一個滿臉橫肉的潑皮一腳踹在年輕人肚子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還不事生產,就知道讀書!讀書有個鳥用?能當飯吃?”

“就是!”另一個潑皮附和道,“你爹為了供你讀書,多替別人種了好幾畝地,活活累死了!你娘也累瞎了,躺在床上起不來!你不思悔改,還天天抱著這些破書!不忠不孝不義不仁,活該被打!”

年輕人蜷縮在地上,嘴角流血,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住手!”

魏錚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那幾個潑皮嚇了一跳,回過頭來,見是五個陌生人,頓時有些發怵。

“你們是什麼人?少管閒事!”橫肉潑皮壯著膽子喊道。

“鎮詭司辦事。”魏錚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滾。”

鎮詭司三個字一出,幾個潑皮臉色大變,連滾帶爬地跑了。

韓重走上前,低頭看著那個年輕人:“你沒事吧?”

年輕人艱難地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朝五人深深一揖:“多謝幾位恩人相救。”

“你叫什麼名字?”阿芫問道。

“在下姓晏,名青梧。”年輕人恭敬地回答,“是這長壽村的村民。”

“他們為什麼打你?”韓重淡淡問道。

晏青梧苦笑一聲,抱緊了懷裡的書:“因為我喜歡讀書。”

“我從小就想讀書,想考功名,想走出這個小山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晏青梧的眼神有些黯淡,“可我讀了十幾年,始終讀不出什麼名堂。村裡人都說我是個廢物,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會浪費家裡的糧食。”

“我爹為了供我,多替別人種了好幾畝地,活活累死了。我娘也因此哭瞎了眼睛,常年臥病在床。”晏青梧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對不起他們,可……可我真的不想放棄。”

他抬起頭,看著五人,眼中帶著一絲迷茫:“幾位恩人,你們見多識廣,能不能告訴我,讀書……真的就沒有出路嗎?”

“難道我就該像村裡其他人一樣,一輩子種地,娶妻生子,等死,然後讓下一代繼續重複這樣的生活嗎?”

五人沉默。

韓重看著這個年輕人,忽然想起了自己。

當初在荒野孤亭,他不也是一無所有,只能依靠那尊無名石像,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嗎?

“你娘呢?”韓重忽然問道。

“在屋裡。”晏青梧指了指那間茅草房,“她身體不好,常年臥床。”

韓重看了看那間破敗的茅草房,又看了看晏青梧懷裡的書,忽然道:“我們可否在你這裡借宿幾晚?我們會按日支付銀兩的。”

“這……”晏青梧一愣,連忙擺手,“哪能接受恩人們的銀兩?你們幫我趕走了那些潑皮,我感激還來不及。快請進!”

五人對視一眼,跟著晏青梧走進了茅草房。

屋裡很簡陋,只有一張破床、一張木桌、幾把椅子。床上躺著一個老婦人,聽到動靜,虛弱地問道:“晏兒,是誰來了?”

“娘,是幾位客人,都是好人,外地來的。”晏青梧連忙走到床邊,輕聲道。

“那……那要好好招待。”老婦人咳嗽了幾聲,“床底下還有你爹留下的一點茶葉,你拿出來,泡給幾位貴客喝。”

“娘,您別操心了,我來就行。”

韓重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微一動。

這一家人,雖然貧窮,卻善良溫和。母親臥病在床,還不忘待客之道;兒子至孝,對母親溫馴恭敬。

這樣的家庭,不該被那些潑皮欺辱。

“晏青梧。”韓重忽然開口,“你那些書,都讀了些什麼?”

晏青梧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光彩:“有經史子集,也有雜書遊記。我……我最喜歡讀那些記載外面世界的書。”

“哦?”韓重淡淡一笑,“那你可知道,這世上有詭異,有修士,有鎮詭司?”

晏青梧瞪大了眼睛:“這……這些不是傳說嗎?”

“傳說?”侯小猿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鎮詭司的腰牌,在晏青梧眼前晃了晃,“小子,看清楚了,咱們就是鎮詭司的人!”

晏青梧看著那塊腰牌,整個人都呆住了。

韓重轉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眉頭微皺。

這個村子,表面上寧靜祥和,卻處處透著詭異。

老人莫名其妙地死去,村民對鎮詭司的到來既期盼又恐懼,還有這個被村民欺辱的讀書人……

這一切,似乎都有些過於正常了。

“隊長。”韓重忽然開口,“今晚,我們輪流守夜。”

魏錚點了點頭,他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夜幕降臨,長壽村陷入了一片寂靜。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韓重坐在茅草房的門檻上,手握刀柄,目光如炬。

他總覺得,這個村子裡,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或許就藏在那些死去的老人身上,藏在那片亂葬崗裡,藏在這個看似普通的夜晚中。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韓重低聲自語。

但多年的生死歷練告訴他,在這種詭異的世界裡,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

他握緊了刀柄,眼神愈發冰冷。

無論這長壽村藏著什麼,只要敢冒頭,他就一刀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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