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飛光,飛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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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繁星如水,長壽村中央的火塘亮了起來。

那是一口直徑三丈的巨大石坑,坑中燃燒著一種奇異的火焰,色呈暗紅,不冒黑煙,也沒有尋常火焰的噼啪聲,只是靜靜地燃燒著,散發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暖意。

韓重、魏錚等人特意去村中火塘的方向看了一眼。

火塘正常。

這說明,一般的詭異肯定進不來村,至少遊祟那種級別的低等詭異,是不敢靠近火塘範圍的。

“要麼這村子根本沒有異常,要麼……”魏錚眯起眼睛,“就是更強大、更特殊的詭異。”

“火塘不是萬能的。”餘寒獨沙啞著嗓子接了一句,“白骨山的火塘也正常,可那回魂壁不照樣殺人?”

眾人沉默。

火塘只能驅趕低階詭異,對於厲影、怨首那種級別的存在,作用就有限了。

“既然火塘正常,暫時就看不出什麼端倪。”韓重淡淡道,“明天再去仔細探查。”

眾人點了點頭,轉身返回晏家茅草屋。

……

回到晏家,晏青梧已經端上一壺熱茶。

茶水清澈,冒著嫋嫋熱氣。

韓重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眉頭忽然一挑。

“這茶……”

茶水入喉,一股淡淡的靈氣在舌尖化開,順著喉嚨流入腹中,讓人精神一振。

“有靈氣?”阿芫也喝了一口,驚訝地看向晏青梧。

晏青梧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這茶自古就是這樣,我們村的人都習慣了。”

“自古如此?”韓重放下茶杯,目光微凝。

他看向晏青梧:“茶葉拿出來看看。”

“好。”

晏青梧從床底下翻出一個破舊的陶罐,開啟蓋子,裡面是一些乾癟的茶葉。

韓重捏起一片,放在鼻尖嗅了嗅。

普通的茶葉。

而且放久了,還有一股淡淡的黴味。

這樣的茶葉,泡出來的茶水怎麼會有靈氣?

“水。”韓重忽然道,“水是從哪裡來的?”

“村東頭的水井。”晏青梧指了指門外,“我們村的井水,自古就甘甜可口。”

韓重站起身,走到屋角的水缸前。

水缸裡盛滿了清水,即使在昏暗的油燈下,也能看出那水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青幽之色,碧綠通透,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異的生機。

韓重伸手掬起一捧,湊到鼻尖聞了聞。

靈氣撲鼻。

“果然是水的問題。”韓重低聲道。

“走,去看看那口井。”魏錚也走了過來。

五人跟著晏青梧,來到村東頭。

那是一口古老的水井,井口由青石砌成,上面長滿了青苔,顯然有些年頭了。

韓重探頭往井裡看了一眼。

井水幽深,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綠光,彷彿一塊巨大的翡翠鑲嵌在大地之中。

“這水……”侯小猿瞪大了眼睛,“看起來就不一般啊。”

韓重從懷裡掏出一張鎮詭符,點燃後扔入井中。

符紙燃燒,化作一團火光,落入井水。

嗤……

火光熄滅,井水毫無異樣。

“不是詭異。”韓重收回目光,“是正常的水,只是……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靈氣。”

“難怪這裡叫長壽村。”阿芫輕聲道,“常年飲用這種水,確實能延年益壽。”

“可那些老人為什麼會死?”侯小猿撓了撓頭,“按理說,喝了這種水,應該活得更久才對啊。”

眾人沉默。

這也是他們想不明白的地方。

“先回去吧。”韓重淡淡道,“明天再查。”

……

回到晏家,五人擠在一間茅草屋裡。

晏家不大,只有三間小茅草屋,他母親一間,他自己一間,五人只好擠在最後一間。

不過對於鎮詭司的人來說,有個遮風的地方就行,晚上甚至都不用睡覺,打坐修煉即可。

夜漸漸深了。

長壽村中,家家戶戶的燈火陸續熄滅,整個村子陷入一片寂靜。

韓重盤膝坐在角落裡,運轉《玉雷刀經》,默默修煉。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動。

主臥那邊,還亮著燈。

韓重側耳聽去,聽到了一陣低沉的吟誦聲。

“飛光飛光,勸爾一杯酒。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是晏青梧的聲音。

他在挑燈夜讀。

韓重睜開眼睛,透過茅草牆的縫隙,看向隔壁的房間。

昏黃的油燈下,晏青梧手捧一卷古書,正低聲吟誦。

他的神情專注而虔誠,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手中的書卷。

“……吾將斬龍足,嚼龍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韓重靜靜地聽著,心中微微一動。

這首詩,他從未聽過,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那種對生命的渴望、對時間的抗爭,讓他有些觸動。

“如此勤勉,必成大器。”

韓重心中暗道,為這書生感到一絲欣慰。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隨著晏青梧的吟誦聲,他手中的書卷忽然泛起一層淡淡的微光。

那光芒很淡,若非韓重目力過人,幾乎無法察覺。

緊接著,一隻蟬從書卷中飛了出來。

那蟬通體晶瑩,流光溢彩,雙翼若極光般虛幻,美得不似凡物。

它在晏青梧頭頂盤旋了幾圈,然後停在他的肩膀上,翅膀輕輕顫動,彷彿在傾聽他的吟誦。

韓重瞳孔微縮。

這是什麼蟬?

他從未見過如此奇異的生物。

那蟬似乎察覺到了韓重的目光,轉過頭來,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瞬間,韓重彷彿看到了一雙深邃的眼睛,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智慧和滄桑。

但下一秒,那蟬又恢復了正常,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韓重收回目光,沒有出聲打擾。

這晏青梧,看來也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不過,韓重並不打算深究。

在這詭異的世界裡,誰沒有點秘密?

只要這秘密不危及到自己,他懶得管。

韓重閉上眼睛,繼續修煉。

……

第二天一早,五人睜眼,神清氣爽。

“這長壽村,名不虛傳。”侯小猿伸了個懶腰,“只是喝了點這裡的茶水,整個人的精神都好上許多。”

“那井水確實有神異。”餘寒獨點了點頭,“我感覺氣血運轉都比平時順暢了幾分。”

“分頭去探查吧。”魏錚站起身,“兩人一組,把村裡村外都搜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

“是!”

眾人分頭行動。

韓重和阿芫一組,負責探查村東頭的水井附近。

侯小猿和餘寒獨一組,負責探查村後的亂葬崗。

魏錚則留在村裡,繼續詢問村民。

……

一個時辰後,眾人回到晏家集合。

“毫無所得。”侯小猿搖了搖頭,“亂葬崗我去看了,那些老人的墳都好好的,沒什麼異常。”

“水井附近也沒有異常。”韓重淡淡道。

“村民那邊呢?”魏錚問道。

“問不出什麼。”魏錚皺著眉,“那些村民口風很緊,一提到那些死去的老人,就支支吾吾,不肯多說。”

眾人沉默。

這個村子,表面上一切正常,可越是正常,就越顯得詭異。

“先休息一下吧。”魏錚嘆了口氣,“等會兒再去村正那裡問問。”

就在這時,晏家主臥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

那咳嗽聲撕心裂肺,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

“是晏母。”阿芫看向韓重。

韓重站起身,朝主臥走去。

“晏青梧,你母親……”

他話還沒說完,晏青梧就從屋裡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絲歉意。

“幾位恩人,我母親病重,怕是會傳染,你們還是別靠近了。”

“病重?”韓重眉頭微皺,“我們懂一些醫術,可以幫你看看。”

“不用不用。”晏青梧連忙擺手,“老毛病了,不礙事的。”

他的態度有些反常,似乎在刻意阻止眾人靠近。

韓重看了他一眼,沒有堅持。

“那好吧,有需要就說。”

“多謝恩人。”

晏青梧躬身一禮,轉身回了屋裡,關上了門。

韓重站在門外,眉頭微皺。

剛才那一瞬間,他隱約聽到屋裡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晏兒……我餓……”

那聲音沙啞而蒼老,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韓重,怎麼了?”阿芫走過來,低聲問道。

“沒什麼。”韓重收回目光,“只是覺得這母子倆,有些奇怪。”

“奇怪?”

“那晏母,病入膏肓,按理說早就該死了。”韓重淡淡道,“可她偏偏還活著,你不覺得奇怪嗎?”

阿芫一愣,隨即也反應過來。

確實。

從昨天見到晏母開始,她就一直躺在床上,氣息微弱,臉色慘白,看起來隨時都會斷氣。

可一夜過去,她還在咳嗽,還在說話,還在喊餓。

這本身,就是一種異常。

“你是說……”阿芫壓低聲音。

“再看看。”韓重沒有多說,轉身走回屋裡。

但他的心中,已經升起了一絲警惕。

這個長壽村,這個晏家,這個晏青梧……

一切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而那股詭異的源頭,似乎就藏在那個病重的老婦人身上。

韓重握緊了刀柄,眼神冰冷。

無論是什麼,只要有所求,它必然會再露面。

……

夜幕降臨。

長壽村再次陷入寂靜。

韓重坐在茅草房的門檻上,手握刀柄,目光如炬。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晏家主臥的方向。

那裡,燈火已經熄滅。

但韓重知道,那個秘密,就藏在那片黑暗之中。

“飛光,飛光……”

他低聲念著那首詩的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動。

主臥裡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低聲吟誦,又像是某種蟲鳴。

韓重站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向裡望去。

月光從窗欞灑入,照在晏青梧的身上。

他盤膝坐在床前,雙手捧著那捲古書,嘴唇翕動,正在低聲唸誦著什麼。

而在他頭頂,那隻晶瑩的玉蟬正盤旋飛舞,翅膀顫動間,散發出點點熒光。

那熒光如同螢火,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氣息。

韓重瞳孔微縮。

他看見,隨著晏青梧的唸誦,那玉蟬忽然飛向床上躺著的老婦人,停在了她的胸口。

老婦人原本慘白的臉色,竟然漸漸泛起一絲紅潤。

而玉蟬身上的光芒,卻暗淡了幾分。

“原來如此……”

韓重心中瞭然。

這玉蟬,正在用自己的力量,維持著那老婦人的生命。

可那老婦人,真的還活著嗎?

韓重眯起眼睛,仔細觀察。

月光下,老婦人的面容安詳,彷彿只是睡著了一般。

但韓重注意到,她的胸口沒有起伏。

沒有呼吸。

一個沒有了呼吸的人,怎麼還能臉色紅潤?

除非……

她早就死了。

韓重握緊了刀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就在這時,那玉蟬忽然從老婦人身上飛起,朝窗外飛來。

韓重身形一閃,躲到一旁。

玉蟬飛出窗外,在夜空中盤旋了幾圈,然後朝著村子的方向飛去。

韓重猶豫了一瞬,決定跟上去看看。

他施展《爆影六步》,身形如鬼魅般跟在玉蟬後面。

玉蟬飛得並不快,彷彿在執行某種使命,徑直飛向村口的一間茅屋。

那間茅屋,正是白天他們見過的,那幾個曬太陽的老人之一的家。

玉蟬從窗縫鑽入,韓重貼在窗外,側耳傾聽。

屋裡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然後是老人翻身的聲音。

片刻後,玉蟬飛出,身上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韓重看著它飛回晏家,心中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這玉蟬,在偷取別人的生機,來維持老婦人的“生命”。

而那些死去的老人……

恐怕就是被這玉蟬吸乾了壽元。

韓重回到晏家,發現魏錚也醒了,正站在院子裡。

“發現了什麼?”魏錚低聲問道。

韓重將剛才所見說了一遍。

魏錚聽完,臉色陰沉:“偷人壽元,這是邪術。”

“嗯。”韓重點頭,“我懷疑,那老婦人,恐怕早就死了。”

“你打算怎麼辦?”

“先確認。”韓重淡淡道,“如果是真的……”

他嘆息了一聲,沒有說完。

但魏錚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偷人壽元,逆反天道,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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