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日之約，暗箭落空（1 / 1）
清晨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
七舍裡很安靜。
王聖他們還沒醒透，翻身聲、被褥摩擦聲斷斷續續。
小舞坐在床邊。
她低著頭，手裡捏著那根胡蘿蔔木簪，半天沒往頭上戴。
蘇塵靠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杯溫水。
他看了她一眼。
“今天不梳頭了？”
小舞耳尖一熱。
她抬頭瞪了他一下。
“我自己會。”
話說得硬。
聲音卻不大。
蘇塵沒拆穿，走到桌邊，把一隻紙包放下。
“路過早點攤，順手買的。”
小舞愣了一下。
她把紙包拆開。
裡面是熱乎乎的胡蘿蔔餡蒸餃，白氣往上冒，麵皮上還沾著一點蒸籠的潮氣。
小舞眨了眨眼。
“給我的？”
“不然給王聖？”
王聖剛從被窩裡探出頭，立刻又縮了回去。
“老大，我不配。”
七舍裡傳出幾聲壓低的笑。
小舞沒忍住，也笑了。
她拿起一個蒸餃，小口咬開，湯汁在舌尖漫開，眼睛一下就亮了。
“你這人，記性倒挺好。”
蘇塵拿起外袍，慢條斯理地披上。
“你昨天唸了三次胡蘿蔔。”
小舞嘴裡還含著東西，含混地回了一句。
“那是你聽力好。”
蘇塵嗯了一聲。
“我就當你誇我。”
小舞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壓不住。
她把木簪重新插進發間，低頭理了理蠍子辮。
“昨天的事，你不許提。”
“哪件事？”
“就是……反正不許提。”
蘇塵看著她。
“好。不提。”
小舞抬起頭，盯了他兩秒。
“你答應得這麼快？”
“你都發話了，我總得給小舞姐面子。”
小舞哼了一聲。
“這還差不多。”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王聖一骨碌爬起來，跑到門邊開門。
門剛拉開一條縫，一個工讀生就鑽了進來，氣還沒喘勻。
“老大，後山那邊有人等你。”
蘇塵把袖口扣好。
“誰。”
“唐三。”
宿舍裡瞬間靜了。
小舞嘴裡的蒸餃也停了停。
她皺起眉。
“他還真敢來？”
那名工讀生點頭。
“他說，三天到了。”
蘇塵沒什麼表情。
他只把桌上的水喝完，杯底輕輕磕了一下木桌。
“走吧。”
小舞立刻起身。
“我也去。”
蘇塵看向她。
“去看熱鬧？”
“看著你，省得你下手沒輕沒重。”
蘇塵笑了笑。
“行。”
諾丁學院後山不算高。
一條土路繞進林子，草葉上還掛著沒散乾淨的露水。
風吹過，泥土味和草木氣混在一起，有些潮。
唐三站在一塊平地中央。
他穿著一身舊校服，袖口壓得很低。
斷指雖然接上了，動作卻明顯還帶著滯澀。
他臉色不太好，眼下發青。
這三天，他顯然沒怎麼睡。
聽見腳步聲，他慢慢轉過頭。
視線先落在蘇塵身上，又掃過一旁的小舞，停了半秒，最終還是回到蘇塵臉上。
“你來了。”
蘇塵停在五步外。
“你約的人是我。”
唐三盯著他。
“你很自信。”
“你只有這一次機會，總不能讓你白等。”
唐三沉默了兩秒。
林間很靜。
只剩樹葉輕晃的聲響。
小舞站在一旁，雙手抱在胸前，語氣很衝。
“有話快說。別裝得神神秘秘。”
唐三沒有看她。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袖口下垂著。
“蘇塵。”
“你廢我雙手，斷我前路。”
“這筆賬，今天該清了。”
蘇塵看著他。
“所以，你準備靠什麼清。”
唐三喉結滾了滾。
沒接這句。
他腳下忽然一錯，整個人向側前方滑開半步，肩膀微沉，袖口幾乎在同一時間抖了一下。
沒有喊聲。
沒有預兆。
三點寒芒從他袖中無聲掠出。
角度很刁。
一道奔著蘇塵咽喉，一道鎖胸口，一道壓小腹。
小舞臉色一變。
“又來這套？”
她剛要動。
蘇塵已經抬手。
不是躲。
是壓。
他的掌心向前一按，空氣像是忽然沉了下去。
三枚短箭在半空一滯，發出輕微顫鳴，像撞進了無形水幕。
下一秒。
啪，啪，啪。
三枚短箭同時墜地。
釘在泥裡，只露出一截髮烏的尾部。
唐三瞳孔一縮。
“不可能。”
蘇塵沒看他。
只是低頭看了眼地上的箭。
“箭頭髮藍。”
“你還真把毒配出來了。”
小舞往前走了兩步，盯著那三枚短箭，臉色發冷。
“你真夠可以的。”
“打不過，就下毒。”
唐三臉繃得很緊。
“對敵，本就該不擇手段。”
小舞氣笑了。
“你還真能給自己找理由。”
蘇塵這才抬眼。
“繼續。”
唐三沒動。
額角卻已經繃起來。
他準備了三天。
熬藥，淬箭，演練角度，連退路都想好了。
可真正出手，只換來對方一句輕飄飄的“繼續”。
那種壓在心口的落差，像一塊石頭，越墜越沉。
唐三呼吸發緊。
“你到底做了什麼？”
蘇塵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壓過草葉，帶起一點溼氣。
“不是我做了什麼。”
“是你從一開始，就沒明白差距在哪。”
唐三攥緊拳。
纏著繃帶的指節微微發白。
“暗器講求的是出其不意。只要命中——”
“命中誰？”
蘇塵直接打斷。
“命中一個你根本破不了防的人？”
唐三臉色一沉。
蘇塵繼續開口，語速不快，卻句句壓著他。
“你這三天，把所有時間都押在幾枚箭上。”
“你覺得只要毒夠狠，角度夠準，就能把局面翻回來。”
“可你連最基本的判斷都錯了。”
“實力差太遠的時候，技巧只是技巧，不是底牌。”
唐三盯著蘇塵，氣息越來越重。
“你不過是仗著武魂殿。”
“如果沒有這些資源，沒有這些護衛——”
蘇塵笑了一下。
“那你現在試試。”
這話一落，蘇塵腳下一踏。
人已經到了唐三面前。
快得不像衝刺，像憑空縮短了一段距離。
唐三臉色驟變，身體本能後撤，鬼影迷蹤步瞬間拉開。
他的身形在林間一晃，留下幾道虛影。
可蘇塵沒有追影子。
他直接抬手，朝左側空處一抓。
正好扣住唐三的手腕。
唐三整個人被硬生生拽了回來，腳下踉蹌，肩膀一沉，差點跪下去。
“你的步法不錯。”
蘇塵語氣平靜。
“可惜，出手前的呼吸亂了。”
唐三臉色發白，另一隻手猛地抬起，袖口裡又有機括聲。
這一次，蘇塵沒再給機會。
他手腕一轉。
咔。
不是折斷。
是卸力。
唐三隻覺得整條手臂一麻，袖中機括當場脫手，落進草裡。
蘇塵抬腳一踩。
金屬碎裂聲在腳下脆響。
那隻剛做好的袖箭，直接成了一堆零件。
唐三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眼底一下紅了。
“你——”
蘇塵鬆開手。
唐三踉蹌後退兩步，勉強站穩。
蘇塵沒有繼續逼。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對方。
“我給你三天。”
“不是為了等你贏我。”
“是讓你自己看清。”
“你費盡心思守著的那些東西，撐不起你現在的局。”
唐三胸口起伏。
“那你想怎樣？”
“很簡單。”
蘇塵聲音壓低了些。
“以後別再把主意打到我身邊的人身上。”
“也別再用這種東西試探我。”
“不然，下次碎的就不只是機括了。”
小舞站在一邊，聽到“我身邊的人”時，兔耳輕輕動了一下，視線偏開，沒說話。
唐三抬頭，眼神裡不甘、憋悶、怒意全攪在一起。
可他到底沒再出手。
因為沒有意義。
他的毒箭沒用。
他的步法沒用。
連貼身出手的機會，都被對方像拆小玩意一樣拆掉了。
那種無力感，比被正面打倒更難受。
林子裡靜了很久。
最後還是小舞先開口。
“說完了沒？”
她看著唐三，語氣很直。
“說完就讓路。”
唐三嘴角緊了緊。
最終還是往旁邊退了一步。
蘇塵沒再看他，轉身往外走。
小舞跟了上去，走出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以後堂堂正正點。”
“老玩偷襲，沒意思。”
唐三站在原地。
沒回話。
風吹過樹梢，草葉輕輕颳著褲腳。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堆袖箭殘片，慢慢蹲下去，一片一片撿起來。
指尖還纏著繃帶，動作很慢。
像在撿什麼早就碎掉的東西。
山路上。
小舞走在蘇塵身邊，偏頭看他。
“你剛才怎麼不直接把他趕出學院？”
蘇塵腳步沒停。
“趕出去，他就只會躲起來。”
“留在眼皮底下，反而省事。”
小舞想了想，點頭。
“也是。他那人一肚子心思，放外面更麻煩。”
蘇塵側頭看她。
“你現在看得挺明白。”
小舞揚起下巴。
“我又不傻。”
說完，她頓了頓。
“不過你剛才那句……身邊的人。”
蘇塵看著前面的路。
“怎麼了？”
小舞抿了下唇。
“沒怎麼。”
她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聲音放輕了些。
“反正，聽著還行。”
蘇塵笑了笑，沒接。
兩人剛走出林子，王聖就氣喘吁吁地從宿舍方向跑了過來。
“老大，不好了。”
蘇塵停下。
“說。”
王聖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
“學院門口來了個新老師。”
“他說是從索托城調來的。”
“剛進門就點名要見你和小舞。”
小舞皺起眉。
“見我們幹嘛？”
王聖抹了把汗，聲音壓低。
“他說，諾丁學院地方太小，留不住真正的天才。”
“還說……武魂殿聖子，不該待在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