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周陵先上,索托城擂臺見(1 / 1)
訓練場上安靜了一瞬。
小舞捏著那封信,指節一點點收緊。
“他親自打我?”
她抬起頭。
眼裡沒有退意,反倒更亮。
“行啊。”
“省得我還得先踩別人熱身。”
沈執看著她。
“你先別急著上火。”
“周陵敢把第一場改成自己下場,不只是狂。”
“他也在試你。”
小舞把信拍回蘇塵手裡。
“試就試。”
“我還怕他不成?”
蘇塵低頭掃了一眼信紙,順手摺起,塞進袖口。
“怕不怕是一回事。”
“怎麼贏,是另一回事。”
小舞走近兩步。
“你說。”
蘇塵看著她。
“周陵既然敢先上,就說明他不想拖。”
“他要的不是險勝。”
“是當著索托城那群人的面,正面壓垮你。”
沈執點頭。
“對。”
“他最擅長的就是前兩輪搶節奏。”
“上來先逼位,再貼身硬壓。”
“一旦讓他把人趕到擂臺邊,後面就全是他的拳頭。”
小舞皺了皺眉。
“力量型,喜歡搶邊。”
“那我就不跟他站邊上。”
“沒那麼簡單。”
蘇塵抬腳,把地上一截木棍踢到她腳邊。
“你看著。”
他站到場地中間,抬手讓王聖把一隻舊沙袋拖過來。
王聖立刻照辦。
沈執也走近了些。
蘇塵用腳尖在地上劃了個圈。
“周陵如果從這裡壓進來,你往外切。”
“第一步,他會跟。”
“第二步,他會提速。”
“第三步,他會壓你肩線,把你往邊上趕。”
小舞盯著地上的線。
“那我就在第二步變向。”
“不夠。”
蘇塵看她一眼。
“你能想到,他也能想到。”
小舞不服。
“那你說怎麼辦。”
蘇塵彎腰,撿起那根木棍,往地上一插。
“讓他覺得你要往左。”
“實際往右。”
“等他身體重心真壓過去,再反切回來。”
小舞眨了下眼。
“假動作套假動作?”
“對。”
蘇塵把木棍往她手裡一塞。
“你以前打人,靠快,靠近。”
“這一場,你得學會騙。”
小舞握著木棍,忽然笑了。
“你昨天剛說唐三心眼多。”
“今天就教我騙人。”
蘇塵神色不動。
“對敵人,不叫騙。”
“叫拿節奏。”
小舞咂了下嘴。
“行吧。你說得都對。”
沈執站在一旁,接過話。
“還有一點。”
“周陵不只是力量型。”
“他右手爆發強,左腿喜歡補位。”
“你如果搶他的右側,別貪。”
“第一下碰不到,就走。”
小舞看向他。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細?”
“我帶過他半個月。”
沈執語氣平平。
“後來覺得他路子歪,沒再教。”
小舞聽完,眼神更冷了。
“那正好。”
“你看著,我幫你收拾他。”
蘇塵沒讓她多說,直接抬手。
“開始。”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
訓練場上只剩腳步聲和短促的呼吸聲。
小舞一遍遍試。
左切,停,假晃,回身。
有時快了半拍。
有時肩線露得太早。
有時腳下落點太實。
每出一次問題,蘇塵就開口一次。
“這下重了。”
“再輕。”
“別先看出口。”
“先騙眼,再騙腳。”
“腰別擰滿。”
“留三分。”
小舞一開始還會頂兩句。
到後面,只剩下喘息和點頭。
她的額髮被汗打溼,貼在臉側。
新換的訓練靴踩過地面,聲音越來越穩。
王聖幾個人站在邊上,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聽不太懂那些細節。
但他們看得出來。
小舞的動作,越來越利。
沈執盯著場中,沉默了很久,才低低說了一句。
“她學得真快。”
蘇塵嗯了一聲。
“她本來就快。”
“以前只是太直。”
小舞正好聽見,回頭瞪他。
“你誇我就不能當面誇?”
蘇塵淡淡道。
“我現在不是在當面說?”
小舞一怔,隨即哼了一聲。
“算你會說話。”
話剛落,她腳下再動。
這一次,她先往左探了半步,肩線故意壓低。
緊接著,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一滑,繞樁切右,隨後突然折回。
乾淨,利落。
沈執眼神一動。
“這下有了。”
蘇塵終於抬了抬下巴。
“像樣了。”
小舞站穩後,先是喘了兩口氣,接著揚起臉。
“那當然。”
“也不看看是誰學的。”
蘇塵走到一旁,把早就備好的水壺遞給她。
“喝。”
小舞接過,仰頭灌了幾口。
水是溫的。
入口剛好。
她喝完以後,手還捏著水壺,沒立刻放下。
“蘇塵。”
“嗯。”
“如果我第一場真贏了周陵。”
她頓了頓,像是隨口問。
“你準備獎勵我什麼?”
王聖他們一聽,耳朵都豎起來了。
沈執也偏過頭看了一眼。
蘇塵看著她。
“你想要什麼。”
小舞本來只是順口一問。
被他這麼直接接回來,反倒卡了一下。
她眼神飄了飄,最後落在自己髮間那根胡蘿蔔木簪上。
“我還沒想好。”
“那就等你贏了再說。”
蘇塵語氣平靜。
“你敢開口,我就敢給。”
小舞聽完,嘴角一點點揚起來。
“好。”
“這可是你自己答應的。”
訓練到太陽西斜。
沈執把索托城那邊的名單也交了過來。
一張薄紙,不算長。
周陵,二十八級。
另外還有三名跟班,兩個二十五級,一個二十四級。
都是力量和近戰路子。
小舞掃完,冷笑了一聲。
“還真是一窩。”
沈執把名單收回去。
“他們就是故意的。”
“周陵先下場,真要是壓住你,後面的人氣勢就起來了。”
“所以第一場,你不能輸。”
小舞看著他。
“你這話說得像廢話。”
“我本來也沒準備輸。”
傍晚回七舍時,王聖他們已經把要帶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其實也沒多少。
兩套換洗衣服,一點路上乾糧。
王聖抱著包裹站在門口,神情有點緊。
“老大,真不用我們一起去嗎?”
蘇塵扣好外袍。
“你們去了也進不了場。”
“留在學院,守好七舍。”
王聖撓了撓頭。
“那……那小舞姐一定得狠狠幹他們。”
小舞把包袱往肩上一甩。
“放心。”
“等我回來,給你們帶索托城的點心。”
七舍裡頓時一陣笑。
那股緊繃的氣氛散了些。
夜裡,馬車已經停在學院外。
沈執親自帶路。
車廂不算窄,鋪著厚毯,角落還放了盞固定好的魂導燈。
小舞一上車,就先把窗簾掀開一道縫,看了看外面的夜色。
“從諾丁到索托,要多久?”
沈執騎馬跟在車旁。
“連夜趕,明天午前能到。”
小舞點點頭,又縮回車廂。
她本來還挺精神。
真坐下來以後,才發現今天練得有點過。
腿根和腰側都在發酸。
她沒吭聲,只悄悄挪了挪坐姿。
蘇塵看了她一眼。
“疼了?”
小舞立刻嘴硬。
“誰疼了。”
“腿在抖。”
“那是車晃的。”
蘇塵沒跟她爭,只從旁邊小櫃裡拿出一隻小瓷瓶,扔給她。
“藥油。”
“睡前揉開。”
小舞接住,看了看瓶身。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出發前。”
“你怎麼什麼都提前備著。”
蘇塵靠著車壁,閉目養神。
“因為你總愛嘴硬。”
小舞抱著那隻小瓷瓶,耳尖微微一熱,沒再回。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
“蘇塵。”
“嗯。”
“你說明天周陵看見我先上,會不會後悔?”
“不會。”
小舞立刻轉頭。
“你就不能說點我愛聽的?”
蘇塵睜開眼,看向她。
“他不會後悔。”
“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會輸。”
小舞靜了一下,隨即彎起眼。
“這還差不多。”
車輪滾過夜路。
一路上沒再停太久。
到後半夜,車廂裡只剩輕微的呼吸聲。
小舞抱著那隻藥油瓶,靠著軟墊睡著了。
睡著以後,她眉心還微微皺著,像是夢裡都在跟人過招。
蘇塵坐在對面,沒有叫醒她。
只是把車窗縫隙壓小了些,免得夜風灌進來。
天光一點點亮起。
車隊越過巴拉克邊界時,遠處已經能看到索托城的輪廓。
城牆更高。
街道更寬。
連城門外排隊的人流都比諾丁城多了數倍。
小舞醒得很快。
她揉了揉眼,一看見外面的人潮,精神立刻提起來了。
“到了?”
“到了。”
沈執在外面應了一聲。
“先去學院安置,還是直接去擂臺場?”
蘇塵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前方。
“直接去。”
小舞把木簪扶正,深吸了一口氣。
“好。”
馬車沒有進主街。
而是沿著一條側道,直接駛向索托城東側的鬥魂訓練場。
還沒靠近,外面就已經有聲音傳進來了。
人聲,鼓譟聲,還有木牌被敲響的悶音。
小舞掀開簾角看了一眼。
場外早就圍滿了人。
旗子拉了起來。
中間最大的一塊木牌上,墨字極醒目。
第一場。
周陵,對小舞。
小舞盯著那幾個字,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她剛要下車,外面忽然有人攔住了馬隊。
一名穿著錦袍的少年站在路中央,身後跟著四五個索托城的護衛。
他沒靠近馬車,只抱著手,抬著下巴。
“諾丁城的人到了?”
“我家少爺讓我帶句話。”
沈執臉色一沉。
“說。”
那少年嗤了一聲,目光故意往馬車裡掃。
“要是那個叫小舞的現在怕了,也來得及。”
“只要她當眾認一句,自己配不上站上索托城的擂臺,我家少爺可以讓她體面點下場。”
車簾被一隻手從裡面掀開。
小舞直接跳下了馬車。
她站在車轅前,蠍子辮垂在身後,眼睛直直盯著那少年。
“回去告訴周陵。”
“別急著給人留體面。”
“先留好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