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黑林斷路，許聽瀾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1 / 1）
夜色越往裡壓，林子就越冷。
蘇塵順著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火光追進去，腳下幾乎沒發出聲音。地上的落葉、斷枝、碎石，在他眼裡都不是阻礙，反而成了線索。
有人剛從這裡過去。
不止一個。
三個人。
一個腳步沉，像護衛。一個步子輕，像慣犯。還有一個拖拽痕跡，明顯在搬東西。
不是孩子。
是箱子。
蘇塵眼神沉了下去。
這說明許聽瀾猜對了。
剛才那輛黑篷車只是中轉，真正要保住的，根本不是車裡那兩個孩子，而是另一條見不得光的賬。
前方那點火又亮了一下。
很短。
像是故意給人看的。
蘇塵沒減速，反而更快。
韓肅這條線到了現在還敢留人斷後，說明前面那批人手裡拿著的東西，分量絕對不輕。
他今晚既然追進來了，就沒打算空手回去。
穿過一片密得發黑的矮林，前方地勢忽然一沉。
是條幹涸河道。
河道不深，兩側全是碎石和斷木，中間停著一輛拆了篷布的小車，車轅歪著，旁邊拴著兩匹馬。
車邊果然有人。
一個在翻箱子。
一個在點火。
還有一個，站在河道邊緣，背對著這邊，像是在望風。
蘇塵腳步剛停，那望風的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頭。
“誰！”
話音出口的一瞬，蘇塵已經動了。
審判聖劍沒有出鞘太多，只露出半截金鋒，夜色裡像一道貼地划過去的冷電。
那人只來得及拔刀。
下一秒，刀飛了。
人也飛了。
砰！
他整個人被一劍鞘抽在喉結下方，身體弓著倒砸進碎石堆裡，連第二聲都沒喊出來，直接昏死過去。
車邊另外兩人臉色劇變。
“媽的！真追來了！”
“燒！快燒！”
點火那人幾乎沒有半點猶豫，抓起火摺子就往箱子裡塞。
蘇塵抬手。
一點金芒破空。
不是劍。
是半截石子。
啪！
火摺子剛貼上木箱邊緣，就被這顆石子精準打穿手腕，那人慘叫一聲，火摺子脫手掉在地上。
翻箱子的那個反應更快，轉身就跑，明顯是知道留著也打不過，能帶走一點是一點。
可他剛衝出兩步，腳下地面忽然一暗。
不是天黑。
是影子先到了。
蘇塵一步壓到他身後，手掌直接按在他後頸上，往下一摜。
轟！
那人整張臉連帶半邊肩膀，硬生生砸進河道邊的碎石堆裡，血當場就出來了。
“跑什麼。”
蘇塵聲音不高。
可越平靜，越讓人發毛。
“東西都還沒交代清楚。”
剩下那個手腕被打穿的傢伙已經徹底慌了，捂著手往後退，眼睛裡全是驚懼。
“別、別過來！”
蘇塵看都沒看他，只低頭把地上那個砸得滿臉是血的人拽了起來，順手扯開他懷裡的黑布包。
裡面果然不是銀錢。
是冊子。
兩本。
一本薄，一本厚。
還有幾張蓋了一半印的轉調文書。
蘇塵隨手翻開第一頁，眼神立刻冷了。
名字。
編號。
年齡。
去向空白。
不是單純的黑市走人。
是有人在用武魂分殿的外調名額，一批一批洗這些孩子的身份。
這已經不是韓肅一個人能吞下去的活。
後面還有人。
“誰給你們接的線？”
蘇塵拎著那本冊子，抬眼看向那兩個還活著的傢伙。
兩人都不說話。
不敢。
也不想死。
蘇塵輕輕點了點頭。
“行。”
“不說，我自己翻。”
他剛低頭去看那本厚冊，河道另一側忽然響起一道極輕的弓弦聲。
崩。
很輕。
卻快得離譜。
蘇塵幾乎是本能偏頭。
嗖！
一支黑箭擦著他耳側掠過去，釘進後面那輛小車的木板裡，箭尾還在輕顫。
帶毒。
角度也毒。
衝的是他太陽穴。
蘇塵眼神瞬間沉下去，抬頭看向河道對岸。
那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人。
黑衣。
蒙面。
手裡是一把短弩。
身形不高，卻站得穩，明顯不是普通護衛。
對方見一箭沒中，沒有半點停頓，抬手又是第二發。
這次不是射蘇塵。
是射地上那兩個被抓的人。
滅口。
蘇塵反手拔劍。
金線一閃。
兩支黑箭在半空中直接被斬成四截，斷箭打著旋落進河道。
“倒是專業。”
蘇塵看著對面那人，終於把審判聖劍徹底拔了出來。
“可惜慢了點。”
那黑衣人明顯沒想到蘇塵連這種距離都能攔住，眼神一縮，轉身就走。
蘇塵腳下一點，整個人直接追了出去。
兩邊距離並不遠。
可對方明顯熟路，翻過兩塊斷石後，整個人就往更深的林帶裡鑽，身法很滑，不像是索托城本地那些粗糙護衛。
蘇塵越追，眼神越冷。
這條線，果然已經伸出索托分殿了。
另一邊。
小舞和許聽瀾把兩個孩子交給後面趕來的執事後，根本沒往回撤。
尤其是小舞。
她嘴上沒說，眼睛卻一直盯著蘇塵消失的方向。
“還看？”
許聽瀾抱著那個昏迷的小男孩，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你不是最聽他的話麼。”
小舞咬著唇，臉色一點都不好看。
“那也得分什麼時候。”
“前面那種人，一看就不只是送孩子的小嘍囉。”
她抬頭看向林子深處，心裡那股煩躁越來越重。
“我不放心。”
許聽瀾沉默了兩息。
她其實也不放心。
只是她一向更會壓。
可壓得住臉色，壓不住指尖。剛才蘇塵一個人追進去那一刻，她心裡那根弦就已經繃得發疼了。
“孩子先交出去。”
許聽瀾開口。
“然後追。”
小舞立刻轉頭看她。
“你也去？”
“不然呢。”
許聽瀾把懷裡的小男孩遞給後面的法務執事，聲音恢復了幾分冷靜。
“他如果真追到了更深的線，光靠他一個人，不一定能騰出手留活口。”
小舞眼睛一下亮了。
“走！”
兩人幾乎同時衝了出去。
林子裡風聲亂，地上痕跡也亂。
可小舞追的是直覺，許聽瀾追的是路。
很快，她們就看見了那條幹涸河道，也看見了地上那兩個還沒死透的傢伙。
以及，被開啟的冊子和釘在木板上的黑箭。
許聽瀾臉色一變。
“弩手。”
小舞已經蹲下去，把那支斷箭撿了起來。
她眉頭一下擰死。
“這箭和之前那些不一樣。”
“箭槽更細，尾削更穩，不是索托城黑市那些粗活。”
許聽瀾看著地上的腳印，聲音發緊。
“他們背後的人來了。”
話音剛落，林子更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不大。
像是什麼人被砸進樹幹裡。
小舞臉色一變，整個人直接竄了出去。
“蘇塵！”
許聽瀾也是第一次，在這種時候沒有任何猶豫地提速跟上。
穿過一片亂木，前方視野猛地一開。
一處低矮山坳裡，蘇塵正一腳把那黑衣弩手踹飛出去。
對方後背撞在一截斷樹上，樹皮都炸開了，人卻沒死，反而藉著這一下往旁邊滾，抬手又是一弩。
這次方向，居然是剛衝進來的小舞。
“小心！”
許聽瀾聲音第一次失了平穩，幾乎是脫口而出。
可蘇塵更快。
他根本沒回頭，反手一劍。
鐺！
那支黑箭被金鋒當場劈碎，斷片擦著小舞耳邊飛出去，釘進地裡。
小舞停都沒停，眼睛一下紅了。
“你還敢衝我來！”
她整個人直接撲過去，身形快得像貼著地飛的一團粉影。
那黑衣人明顯沒想到半路會多出兩個人，剛想收弩，小舞已經撞進他懷裡。
貼身。
別腿。
扭腰。
一摔。
砰！
這一下摔得比之前更狠，那人整條脊背都像砸散了，短弩脫手飛出去，滾進泥裡。
小舞撲上去就想補第二下。
“留活口。”
蘇塵開口。
小舞抬起來的拳頭硬生生停住，氣得直喘。
“你最好有用！”
那黑衣人勉強抬頭，嘴角已經全是血。
他明顯是想死咬著不說。
可剛一抬眼，對上的卻不是小舞，而是許聽瀾。
許聽瀾看清他半張臉的瞬間，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是你。”
小舞一愣。
蘇塵也偏頭看她。
許聽瀾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聲音卻比剛才更冷。
“他叫林鶴。”
“三年前在法務司做過一段時間外調文書校驗，後來捲了一批底賬跑了。”
“我以為他早死了。”
地上那黑衣人聽見這話，居然笑了，笑得嘴裡都是血。
“許聽瀾……”
“你還真是一點沒變。”
小舞眼神一厲。
“你認識她還敢下殺手？”
林鶴咳了兩聲，目光卻死死落在許聽瀾臉上。
“你們來晚了。”
“賬你們能拿，線你們也能斷。”
“可今晚送出去的那一批，已經不走索托了。”
蘇塵蹲下去，劍鋒輕輕壓在他喉結上。
“往哪走？”
林鶴看著他，咧嘴一笑。
“你猜。”
蘇塵眼神沒波瀾。
劍鋒卻往下壓了一寸。
林鶴脖子上立刻見了血。
他眼裡的笑終於淡了一點。
“東邊。”
“天亮前，過亂石渡。”
“過了渡口，就不是你們索托分殿能說了算的地方了。”
許聽瀾臉色當場變了。
“亂石渡後面接的是邊商線。”
“一旦並進邊商隊，再想找就難了。”
小舞一下急了。
“那還等什麼，趕緊追啊！”
蘇塵卻沒立刻動。
因為他看見許聽瀾的臉色不只是難看，是壓著某種更深的東西。
“你還知道什麼。”
蘇塵問。
許聽瀾咬了下唇，聲音第一次有了點發緊。
“邊商線那邊，我以前查過一次。”
“那條線後面，不止韓肅。”
“還有……武魂殿外面的人。”
小舞一聽就煩了。
“外面裡面都爛成這樣了，還追不追？”
“追。”
蘇塵站起身，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人沒出渡，就追得上。”
小舞眼睛立刻亮了，整個人一下繃緊。
“那走！”
她剛邁出一步，腿根和小腿的痠麻卻在這時候一股腦反撲上來，整個人身形一晃，差點栽下去。
這一路她強撐太久了。
白天連戰，晚上追殺、救人、再追人，剛才又狠狠幹了一場，身體早就到了臨界點。
蘇塵一伸手，穩穩扶住她。
小舞臉色一熱，立刻想站直。
“我沒事。”
“站都站不穩，還沒事。”
蘇塵語氣發沉。
小舞咬著牙。
“那也得追。”
“誰說不追了。”
蘇塵看了她一眼，下一秒，直接又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比剛才更乾脆。
小舞整個人都傻了一下。
“蘇塵！”
這回連許聽瀾都徹底看愣了。
夜風很冷。
可她站在原地，看著蘇塵抱起小舞的動作，心口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不是第一次見。
可每次看見，都還是會亂。
小舞更別說了。
她本來還在咬牙硬撐，這一下直接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你、你又來！”
“省時間。”
蘇塵抱著她轉身往外走，連解釋都懶得換。
“你再鬧，今晚真追不上了。”
小舞一下噎住。
她氣得不輕，偏偏又知道他說得對。
最後只能咬著唇，把臉偏到一邊，壓低聲音。
“你今晚抱上癮了是不是。”
“沒有。”
“你這回答我一個字都不信。”
“那你先記著。”
小舞瞪著他，眼睛亮得發熱。
可瞪著瞪著，最後還是沒捨得掙。
她只是抬手，一把揪住了蘇塵胸前那截衣襟。
揪得很緊。
像怕他真把自己扔下去。
許聽瀾看著兩人的背影，指尖微微收攏，下一秒也跟了上去。
她沒有再看地上的林鶴，只對後面趕來的法務執事丟下一句：
“把人捆死，帶回去，別讓他半路死了。”
“是！”
蘇塵抱著小舞走出山坳，前方夜色更沉，風裡已經隱隱帶上了水氣。
亂石渡，不遠了。
小舞被他抱著，心跳一直壓不下去，可眼神卻比剛才更亮。
她拽著他的衣襟，忽然低聲開口。
“蘇塵。”
“嗯。”
“這次追上了，我想親手揍那幫人。”
蘇塵低頭看她一眼。
“行。”
“這回給你留前排。”
小舞嘴角一下翹了。
許聽瀾跟在後面，聽著這句，目光落在前面那道抱著人的背影上，忽然輕輕抿了下唇。
她第一次有點說不清，自己現在更在意的，到底是那條快斷的線，還是前面這個男人。
夜色壓得更低了。
而真正的截殺，也終於要到渡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