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亂石渡疑雲，演給誰的戲（1 / 1）
夜風裹挾著溼冷的水腥味，從亂石渡的河道上撲面而來。
月光慘白，照得遍地嶙峋的黑石如同蟄伏的兇獸，每一道縫隙裡都透著陰冷的寒氣。
蘇塵抱著小舞，與許聽瀾一同潛行至渡口邊緣的一處巨巖後，空氣裡的壓抑幾乎能擰出水來。
小舞在他懷裡不安分地動了動，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脖頸上，帶著一絲焦急和不解。
“我們還不上？再等下去，車裡的人就危險了！”
她剛才被蘇塵強行抱了一路，腿上的痠軟是緩解了不少，可心裡的火氣卻越積越旺。尤其是聽到遠處隱約傳來的孩童哭聲，她就更忍不住了。
蘇塵的手臂卻像鐵鉗一樣，穩穩地環著她的腰，將她牢牢按在自己懷裡，溫熱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他低下頭，嘴唇幾乎擦著她泛紅的耳廓，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磁性。
“別動。”
“看戲。”
兩個字，像是帶著電流，讓小舞身體微微一僵。
她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開闊地上，火把通明，一輛破舊的矮篷車正被十幾名黑衣魂師圍攻。魂環的光芒在夜色中交替閃爍，魂技碰撞的轟鳴聲不絕於耳，場面看起來激烈無比。
車廂裡，那壓抑著的、斷斷續續的哭聲，像一根根細針，紮在每個人的心上。
“不對勁。”
一旁的許聽瀾秀眉緊蹙，美眸中滿是凝重與困惑，“你看他們的攻擊，聲勢浩大，但魂技的光芒總是擦著車身或者那些護衛的身體掠過，更像是……煙花。”
她不說還好，一說，小舞也察覺到了問題。
那些所謂的“劫匪”，攻勢雖猛，卻雷聲大雨點小。一名護衛被魂技正面擊中，發出一聲誇張的慘叫，整個人向後飛出，重重摔在地上。
可就在這時，小舞的腦海裡響起了蘇塵的傳音。
“小舞，看那個倒地的護衛。”
小舞立刻凝神看去，以她對摔人技巧的熟悉，一眼就看出了破綻。
她立刻用精神力回應，聲音裡帶著一絲恍然和鄙夷：“假的！他倒地的時候自己卸了力，腰腹核心收得緊緊的，我摔人都比他熟練！這傢伙根本沒受重傷！”
蘇塵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果然。
他再看場中，那些“劫匪”和“護衛”的眼神偶爾在混亂中交匯，根本沒有不死不休的殺氣，反而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躁，像是在趕時間完成一場排練了無數遍的蹩腳戲劇。
“他們在故意拖延時間。”許聽瀾的聲音更冷了，“可為什麼？難道這附近還有他們的援兵？”
“不。”
蘇塵的聲音在兩女的腦海中同時響起，帶著一絲戲謔。
“他們演得這麼賣力，不是在等援兵。”
“是在等觀眾到齊呢。”
……
與此同時。
亂石渡對岸，一處被夜色徹底吞噬的隱蔽礁石後。
一個身形瘦削、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正舉著一個黃銅打造的望遠魂導器，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對岸的一切。
他就是這次行動的真正負責人，一個在天鬥帝國黑市上以一手出神入化的暗器功夫而聞名的魂宗，代號“鬼手”。
“武魂殿的聖子？呵呵，我還以為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鬼手放下魂導器，嘴角掛著濃濃的嘲弄。
“不過是個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毛頭小子，果然，用孩子這種誘餌來對付這些所謂的正道天才，百試百靈。”
在他看來，蘇塵急匆匆地追到這裡，已經徹底掉進了他佈下的第一個陷阱。
“還有那個許聽瀾……”他瞥了一眼魂導器中那道清冷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法務司的一條好狗，腦子裡除了人命案子，恐怕什麼都裝不下。她絕對想不到，我們今夜真正要送走的，是什麼樣的‘貨物’。”
他輕蔑地笑了笑，反手拍了拍身邊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黑鐵箱。
“咚！”
箱子發出一聲與體積不符的沉悶撞擊聲，顯然裡面裝的東西分量極重。
“老大，時間差不多了。”旁邊一個準備划船的手下低聲催促道。
“再等一刻鐘。”
鬼手重新舉起望遠魂導器，聲音裡透著一種智珠在握的優越感。
“等他們打得再熱鬧一點，等那位聖子殿下徹底陷進去，我們再走。今夜之後，天斗城裡那幾位大人，欠我們‘影會’的人情，可就更大了。”
他的目光透過鏡筒，精準地鎖定了蘇塵。
此刻，蘇塵似乎再也按捺不住，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正準備衝出去。
看到這一幕，鬼手嘴角的嘲諷笑意更濃了。
“看。”
他得意地對身邊手下說道。
“上鉤了。”
……
就在鬼手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之時，場中異變陡生！
那名“劫匪”頭目似乎久攻不下，耐心耗盡，突然發出一聲暴躁的怒吼，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狠狠向前甩出！
嗤——！
布包在空中炸開，大片的綠色粉末隨風擴散，一股甜膩而詭異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不好！”
許聽瀾的臉色在聞到氣味的瞬間劇變，失聲驚呼：“是‘軟筋散’！這東西對魂力有極強的侵蝕性，魂力越高，中毒越深！”
話音未落，那些毒粉已經飄到了戰圈中心。
小舞“一心救人”，離得最近，她像是完全沒料到對方會用這種手段，急於衝向馬車去保護孩子，卻“不慎”吸入了一大口毒粉。
“呃……”
她只覺渾身一軟，動作瞬間變得無比遲滯，體內奔湧的魂力像是被堵塞了一般，連站都站不穩，踉蹌著幾乎摔倒在地。
“機會！”
那“劫匪”頭目見狀，眼中那偽裝的焦躁瞬間被一抹真實的猙獰殺機所取代！
演戲？演砸了就變成真的！
只要殺了這個礙事的女人，同樣是大功一件！
“殺了她！”
他嘶吼著，腳下魂環光芒大放，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淬著烏黑劇毒的骨刃，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直劈小舞的門面！
這一刻，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小舞！”
許聽瀾心膽俱裂，立刻就要上前援護，但周圍幾名“演員”在頭目下令的瞬間，也齊齊爆發，將她死死纏住，讓她分身乏術。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淬毒的骨刃，在小舞漂亮的瞳孔中不斷放大，急得美眸泛紅，衝著蘇塵的方向發出一聲淒厲的大喊：
“蘇塵！”
對岸，鬼手透過望遠魂導器清晰地看到了這一幕。
他那顆始終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臉上露出一個堪稱暢快的冷笑。
“蠢貨，為了救一個女人，把自己也陷進去了。”
他放下魂導器，再也沒有看下去的興趣，對著手下揮了揮手，聲音冰冷而果決。
“傳令，準備開船！”
千鈞一髮之際！
在許聽瀾絕望的目光中，在鬼手勝券在握的轉身裡，蘇塵終於動了。
他看著陷入“絕境”的小舞，俊朗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反而閃過一絲冰冷到極致的寒芒。
他猛地轉頭，對一旁心急如焚的許聽瀾，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許聽瀾……”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許聽瀾的腦海中炸響。
“護住小舞！”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