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雨落在無人在意的地方（1 / 1）
結束了，黑雲比平時更早到來，緊隨而來的才是雨。
蘇珏時不時就拿起手機看一眼，希望能在這一次看到蘇懷發來的訊息。
因為距離蘇懷與他說的歸來的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了。
焦慮壓迫著時鐘的指標前進，它的每一次跳動都在敲打蘇珏的神經。
終於，他受不了了，於是開啟手機，撥通了江欽的電話。
電話幾乎被秒接，蘇珏眼睛一亮，焦急的問：“江欽，蘇懷回來了嗎！在哪？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在蘇珏忍不住再次開口前對面說話了：
“蘇懷……是誰？”
“你又在搞什麼？我只要知道蘇懷在哪就行，快告訴我！”蘇珏又問，可不安的種子埋在了他的心裡。
“不不不，小傢伙，我想你得先冷靜一下，我要捋捋。蘇懷是……你的誰？”江欽問。
“開什麼玩笑？蘇懷，我的舅舅！我們不是因為他才認識的嗎？”蘇珏質問道。
“哈？不對不對，我們認識是因為我發現你有兩種能力，於是用神明的真名和你交易，之後才有了聯絡。”江欽困惑地說。
蘇珏愣住了，看對方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於是在沉默了良久後才開口道：“不好意思，是我記錯了，沒事了，掛了。”
蘇珏說完後，對方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大概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終末日。”
蘇珏咬牙切齒地念，黑色的液體從他的身體滲出，不過片刻後就被一股力量壓了回去。
蘇珏無力地推開大門。
不太巧。
下雨了。
天空墜下了不捨的淚滴，在他臉上留下了悲傷的痕跡。
街道上空無一人，屍體、雜物、房屋瓦片，它們隨意的散落在地上。
蘇珏一句話也沒說，就這麼靜靜地走著。
雨聲嘈雜，毫無顧忌地紛擾著街道上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路上開始有了行人，他們見沒有危險開始回來整理值錢的物件準備離開。
蘇珏不知道的是，術士暴露在普通人面前時，很多地方的術士都自主發動了起義。
起初，大部分的高層雖然都不願意接受術士的存在，但還只是觀望態度。
但不久前，總理被殺了，這成了普通人向術士開戰的導火索。
“爸爸，我們要去哪？”一個孩子抬頭看著他的父親。
“我們去安全的地方，這裡快不安全了。”男人蹲下來摸著孩子的頭。
“我跟著爸爸就好。”孩子笑著說，他的情感很純粹。
“好，爸爸去哪都帶著你。”男人安慰道，抬頭間，他看到了蘇珏。
他立刻走進屋子，從櫃子裡拿出一把傘，開啟傘後小跑著來到蘇珏身邊。
“小哥，什麼情況？淋雨對身體不好，這把傘給你，你快回家！政府說這裡快要不安全了，你也收拾收拾和家裡人走吧！”男人硬把傘塞進蘇珏手裡，隨後衝回了家裡。
蘇珏沒來得及拒絕，索性拿起傘接著走。
不久後，他看到墓園方向站著一群人，他們全部穿著西裝。
應該是誰的葬禮。
蘇珏路過時，終於看清了為首的男人，是裴憫。
裴憫身後的則是仍存活的滅妖人。
他們的身前是一塊墓碑，那個人蘇珏見過，是當時和裴憫一起抓他們的人。
“太平間甲貳級滅妖人，劉緒”
“此間在，天下太平。”
蘇珏坐在了一棵樹下，看著這場沉默的葬禮。
他估計不是自然死亡，不然不用這麼偷偷摸摸辦葬禮。
默哀持續了很久，裴憫才有了動作。
他一手打著傘，一手掏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後準備點燃。
可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苦笑了一下後把那根菸塞回了煙盒，隨後把盒子和火機擺在了那塊碑前。
裴憫擺了擺手，所有人陸續退場，而他自己則又在原地待了很久。
等到裴憫準備離開時，蘇珏才慢慢起身，他攔在裴憫面前。
似乎是因為害怕，他低著頭用著顫抖的聲音問：“你……記得蘇懷嗎？”
“你家人？”裴憫的回答不出所料，可又讓他再次絕望。
“沒事了。”蘇珏說完，獨自向墓園深處走去。
那有兩塊墓碑，分別寫著“江觀潮之墓”和“蘇聽嵐之墓”。
蘇珏一抬手，一塊和前兩塊大小相同的墓碑立起。
蘇珏放下雨傘，撿起一塊稍微尖銳的石頭走到墓碑前。
可雨把地面打溼了。
很滑，很滑。
蘇珏的頭磕在那塊墓碑上，鮮血慢慢流下，可沒一會就被雨水沖刷了乾淨。
蘇珏一聲不吭地爬起來，用石頭一點點磨著那塊空白的墓碑。
石頭撞擊石頭的聲音被嘈雜的大雨完全遮蓋，可又清晰地激盪著靈魂。
……
“蘇珏！”許夢禾打著傘，一邊四處張望一邊高喊著蘇珏的名字。
她沒想到她只是小睡了一會蘇珏就不見了。
“這傢伙，待會一定要好好罵他一頓！”許夢禾走向一箇中年男人：“那個……叔叔，你有看到過一個男孩子往這邊走嗎？一米八左右，眼睛是紫色的，像寶石一樣，白色頭髮，長的很陰柔。”
“啊，我有印象，那個小哥往那邊走了。”男人指完路後見許夢禾要走就又提了一嘴：“那小哥好像不是很開心，我給他傘都沒打！”
“好，謝謝叔叔！”許夢禾大概知道了，那個方向是墓園。
今夜沒有月亮，只有天空滂沱的哀愁。
許夢禾一靠近，就聽到了那一下下清脆的響聲。
“蘇珏！”許夢禾衝上去，可蘇珏似乎沒聽到她的呼喊。
可她靠近後卻沒再接著喊了。
墓碑上，依稀可見蘇珏刻上去的字“蘇懷之”。
最後一個“墓”字也快完成了。
許夢禾撐著傘，幫蘇珏把雨擋了住，直到蘇珏刻完那最後一個字，她才緩緩開口：“可以和我說的。”
“他死了，他死了。蘇懷他死了啊！”蘇珏跪在地上，聽到許夢禾的聲音終於沒剋制住。
早在眼眶徘徊不定的淚點比天上傾盆而下的更加傷悲。
蘇珏抱住許夢禾，毫不掩飾地把悲傷傾灑了出來。
許夢禾沒再說話了，而是蹲下來，一手舉著傘，一手抱住蘇珏。
這種感覺似乎是第一次，蘇珏可以不用把悲傷寄存在心裡。
良久，蘇珏才把眼淚哭了個乾淨。
“回家了？”許夢禾轉頭看向蘇珏。
“嗯。”蘇珏站起身準備離開。
“別走那麼快，淋雨了。”許夢禾起身，加速兩步，和蘇珏並排。
“謝謝。”蘇珏輕聲道。
“什麼？”
“沒什麼。”
“不說就不說……我做了飯，回家可以吃。”
“你還會做飯？”
“紅燒牛肉味的。”
“那不是飯吧。”
“少管！”
雨落在無人在意的地方，幸運的是我在無人在意的地方有人在意。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