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執法堂(1 / 1)
第二天一早,陸長生是被踹門聲吵醒的。
嚴格來說,不是踹門——是他的雜役小屋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掌震成了三塊。
木屑紛飛中,四個身著黑色執法服的弟子魚貫而入,為首的那個腰懸銀牌,面色冷峻,正是執法堂執事趙恪。
“陸長生。”趙恪的聲音像冬天的鐵,“執法堂長老有令,傳你即刻前往執法堂受審。”
陸長生躺在地上的草蓆上,被子蒙著頭,一動不動。
趙恪皺眉,上前一步掀開被子——
被子下面是兩個疊在一起的枕頭。
人不見了。
“在後面。”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屋後傳來。
趙恪繞過小屋,看見陸長生正蹲在屋後的小溪邊刷牙。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衣,褲腿捲到膝蓋,赤腳踩在水裡,嘴裡叼著根柳枝,滿嘴白沫。
“等我一下啊。”他含糊不清地說,“早上的口腔清潔很重要,不然會有口臭。你們執法堂的人天天跟人說話,應該懂的。”
四個執法弟子的臉色同時變得精彩起來。
趙恪的額角跳了一下:“陸長生,你可知執法堂傳喚所為何事?”
“不知道。”陸長生漱了口水,吐進溪裡,然後站起身,拿袖子擦了擦嘴,“但肯定是好事。執法堂嘛,不是發獎狀就是發獎金,對吧?”
“……”
“看你這表情,好像不是發獎金。”
陸長生嘆了口氣,“那就是問話了。行吧行吧,我跟你們走。不過能不能讓我先去食堂吃個早飯?今天有鮮肉餛飩,限量供應,去晚了就沒了。”
趙恪的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陸長生,執法堂的傳喚,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好好好,去去去。”陸長生舉手投降,然後忽然眼睛一亮,朝趙恪身後揮手,“葉師兄!早啊!”
趙恪下意識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
再轉回頭的時候,陸長生已經穿好了外衣,蹬上了鞋,正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一副“我已經準備好了咱們走吧”的乖巧模樣。
趙恪的眼角跳得更厲害了。
這個廢物,怎麼比泥鰍還滑?
執法堂位於蒼雲宗正殿東側,是一座青磚灰瓦的院落。
院中種著兩排松柏,終年常青,據說象徵著執法堂“鐵面無私、四季不改”的堂訓。但陸長生走進院子的時候,第一反應是——
“這松柏修剪得不錯啊,方方正正的,跟豆腐塊似的。你們執法堂是不是連樹都要按規矩長?”
領路的執法弟子嘴角抽了抽,沒接話。
正堂裡,已經坐了三個人。
正中主位的是執法堂長老林鶴鳴——林寒的祖父。
鬚髮皆白,面容清瘦,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深陷在眼窩中,看人的時候像在審視獵物。
他穿著一身墨色長袍,袖口繡著銀色的松紋,周身氣勢沉凝如淵。
左邊坐著宗主沈元洲,紫袍玉冠,面無表情。
右邊站著的,是葉玄。
陸長生被帶進來的時候,葉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但那一眼裡,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跪下。”趙恪沉聲道。
“不用。”林鶴鳴抬了抬手,聲音蒼老而平穩,“陸長生,今日傳你來,只問三件事。你如實回答,若無不妥,自可安然離去。”
陸長生站在堂中央,雙手攏在袖中,點了點頭:“林長老請問。”
“第一件事。”林鶴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兩柄無形的劍,“昨日擂臺之上,你以煉氣二層的修為,一招擊敗我孫兒林寒。用的什麼手段?”
“運氣。”
“運氣?”
“對。”陸長生認真地點頭,“林師兄的寒煞掌恰好有一個弱點,被我碰巧撞上了。他自己也沒想到,所以靈氣潰散。說白了就是我運氣好,他運氣不好。”
林鶴鳴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寒煞掌是我林家祖傳功法,修習者不下百人,從未有人發現過你所謂的‘弱點’。你一個外門雜役,入門三年,從未接觸過林家功法,如何能‘碰巧’發現?”
陸長生眨了眨眼:“可能因為我比較閒?林長老你想啊,你們林家的人都忙著修煉,沒時間研究自己功法的毛病。我一個煉氣二層的廢物,天天沒事幹,就喜歡瞎琢磨。這叫——旁觀者清。”
堂中寂靜了一瞬。
沈元洲的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林鶴鳴沒有笑。他深深看了陸長生一眼,然後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第二件事。昨日傍晚,藏劍峰封印鬆動,劍獸出世,七位長老聯手不能制,沈青溪以築基中期修為接不住一爪。
而你——煉氣二層,空手接住了劍獸的攻擊,並且讓它對你低下了頭。”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怎麼做到的?”
陸長生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非常真誠的笑容。
“林長老,我說實話你可能不信——那頭劍獸認錯人了。”
“認錯人?”
“對。它可能把我當成了三百年前封印它的那位祖師爺。
畢竟三百年了,記憶模糊也正常。
你看,連人都臉盲,何況是劍獸呢?”陸長生攤了攤手,“我當時就站在那兒,它自己低頭的,我什麼都沒做。真的。”
林鶴鳴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著陸長生看了很久,久到堂中的空氣都開始凝固。
然後他問出了第三個問題。
“第三件事。”
他的聲音忽然變輕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昨夜,有人在你的雜役小屋外,感應到了一股不屬於煉氣期的靈壓波動。那股波動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然後消失。”
陸長生的笑容沒有變。
但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微微縮了一下。
“林長老說的是那隻貓?”
“貓?”
“對,一隻黑貓。昨晚跑到我屋裡來了,可能是聞到了紅燒肉的味道。”
陸長生面不改色,“我餵了它兩塊肉,它就走了。至於什麼靈壓波動,我沒感覺到——我一個煉氣二層,對靈壓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