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藏了三百年的錯誤(1 / 1)
“什麼東西?”
陸長生沒有回答,他抬頭看著葉玄,眼底金色的火焰安靜地燃燒著。
“葉師兄,你請我吃過餛飩。所以這一劍,我不會傷你。”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一劍。你接得住,我告訴你門後面是什麼。你接不住——就退開。”
葉玄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劍,問天古劍上的金色符文一圈圈亮起來,像被點燃的星圖。
他的修為在三年內從築基後期突破到了築基巔峰,距離假丹只差一線,這一劍,他會傾盡全力。
“來。”
陸長生出劍了。
和之前斬向林鶴鳴的那一劍一模一樣,沒有招式,沒有蓄力,沒有任何花哨的劍訣。
就是橫著一劍斬出去,簡單到了極致,也快到了極致。
但葉玄看到了林鶴鳴沒有看到的東西——那一劍的軌跡上,金色劍芒並不是連續的,而是由無數極細極密的劍意節點串聯而成,像一條由光點組成的河流。
每一個節點,都是一道獨立的劍氣,一劍之中,藏了千劍。
問天劍迎了上去。
兩柄同出一源的劍,在三百年後第一次交鋒。
金鐵交鳴的聲音響徹整個地下空間,震得穹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石壁上的晶石都在顫抖。
葉玄連退了十三步,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深,第十三步落下時,他的後背撞上了玄鐵門的門框,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但他站住了。
問天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金色符文暗淡了三分,卻沒有熄滅,他的虎口震裂了,鮮血順著劍柄滴落,但他的眼睛依然亮著。
他接住了。
陸長生收回劍,點了點頭。
“問天劍果然名不虛傳。”他的語氣裡帶著真誠的讚賞,然後話鋒一轉,“但你剛才那一劍,靈氣走的是手太陰肺經轉手陽明大腸經,在中府穴和合谷穴之間有一處滯澀。那個位置,是你三年前閉關衝築基後期時留下的暗傷,一直沒好透。”
葉玄愣住了。
“每晚子時,左胸第三肋間會隱隱作痛。”陸長生把黑劍插回背後的劍鞘,雙手重新攏進袖中,“你以為是自己修煉太拼,其實是那道暗傷在緩慢侵蝕你的心脈。三年之內不根治,你的修為會卡在假丹境,終身無法結丹。”
他轉過身,朝那扇九丈玄鐵門走去。
“用《劍脈論》第三層的‘內觀法’,每天行功一個周天,三個月可愈。”
葉玄握劍的手在發抖,陸長生在接他一劍的同時,不僅看穿了他劍法中的所有節點,還順便替他診了個脈。
而這個人在三年前,還只是一個被整個宗門嘲笑的廢物。
“陸長生!”葉玄忽然喊了一聲。
陸長生腳步不停。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練《劍脈論》的?”
陸長生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回過頭,露出一個葉玄熟悉的、懶洋洋的笑容。
“從記事起。”
他轉回身,走向玄鐵門。
身後,林鶴鳴撐著傷體站了起來,他的眼底燃燒著某種近乎瘋狂的光芒——不是恐懼,是期待。
三百年的佈局,三代人的等待,為的就是這一刻,那扇門,終於要被開啟了。
陸長生在九丈玄鐵門前停下了腳步。
門上的右手手印正在發光,和他掌心的劍紋以同樣的頻率明滅,像兩顆心臟在同步跳動。
他伸出手,卻沒有立刻按上去,因為在他觸碰到門扉的瞬間,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和三天前在石門外聽到的一模一樣。
他師父的聲音。
但這一次,不只是四個字。
“長生……你長大了。”
陸長生的手懸在半空中,微微發顫,他的笑容還掛在嘴角,但眼眶已經泛紅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一塊石頭,半天才發出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師父。”
那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從門後傳來,穿過三百年的時光,落在他的識海中。
“門後面的東西,是你祖師爺留下的。不是機緣,不是秘藏,是一個錯誤。”聲音停頓了一下,“一個三百年前,由我、林家的那個人、還有祖師爺自己——共同犯下的錯誤。”
“你確定要開啟嗎?”
陸長生站在門前,手懸在半空中,黑貓從他肩上跳下來,落在地上,仰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少年逆光的側臉。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沈元洲、林鶴鳴、葉玄、沈青溪、劍獸。
整座地下空間,鴉雀無聲。
陸長生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睜開眼,右手猛然按上了那個手印。
“師父。我來收拾。”
九丈玄鐵門上的所有符文,在同一瞬間全部亮起。
九丈玄鐵門上的符文,全亮了。
三千六百道符文在同一瞬間同時綻放,是一種極深極沉、近乎於暮色與夜色之間的暗藍色光芒,像黃昏最後一刻的天空被壓縮成了光。
整個地下空間都被這種光染透,所有人的臉上都蒙上了一層幽藍的薄紗。
陸長生的右手按在那個手印上,掌心劍紋和門上的凹陷嚴絲合縫地嵌合在一起,彷彿這扇門等了三百年,就是在等這隻手掌。
門開了。
整扇門從中間向兩側化開,玄鐵像水面一樣泛起漣漪,一圈圈擴散,然後消融,露出門後的世界。
沒有想象中的寶光沖天,沒有靈力潮汐,沒有任何一個秘藏開啟時該有的異象。
門後只是一條甬道,三尺寬,七尺高,兩側的石壁上沒有晶石,沒有符文,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道道劍痕。
和門外甬道的劍痕不同,這些劍痕不是修煉留下的,是戰鬥留下的。
雜亂、凌厲、深淺不一,帶著一股近乎瘋狂的意味。
陸長生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一個人在絕境中拼死搏殺時留下的痕跡,每一劍都是搏命,沒有一劍是防守。
“進來吧。”他邁步走了進去,黑貓跟在他腳邊,尾巴擦過他的腳踝。
探查隊的人面面相覷。
沈元洲沉吟了一瞬,率先跟上。
林鶴鳴捂著受傷的右手,眼底的光芒比門上的符文還要熾烈,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踏入了甬道。
葉玄收劍歸鞘,回頭看了一眼沈青溪。
沈青溪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霜寂劍在她掌中輕輕震鳴,不是共鳴,是顫抖——它在害怕。
這柄封印了一半的靈劍,在害怕門後的某個東西。
“你留在這裡。”葉玄說。
沈青溪抬起頭,眼底有一絲倔強。
“他在裡面。”她說。
她握緊劍,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