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逃荒老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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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掌櫃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都見了汗。

六兩銀子,確實讓他肉疼。

但這張皮要是運作好了,轉手賣到縣城,至少能賣八兩,甚至十兩。

裡外的賺頭,還是相當可觀的。

他咬了咬牙,齜牙咧嘴道;“好!六兩就六兩!成交!”

不過,這老狐狸眼珠子一轉,又加了個條件。

“但是,這位爺,我有個小小的要求。”

“以後您要是再打到什麼好皮子,好山貨,可得優先賣給我萬寶齋。”

“我保證,價錢絕對公道!”

顧州心裡冷笑,嘴上卻爽快地答應了:“行,沒問題。”

先拿到錢再說,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

錢掌櫃生怕他反悔。

連忙手腳麻利地從櫃檯暗格裡,取出五兩一錠的銀子,又另外稱了一兩碎銀,用油紙包好,雙手遞了過來。

“爺,您收好。”

顧州接過銀子,掂了掂分量,又用牙咬了咬,確認是真傢伙後,才揣進懷裡。

揣著這沉甸甸的六兩銀子,顧州感覺自己的腰桿,都直了不少。

他沒有在鎮上多耽擱,立刻轉身去了鐵匠鋪。

“老闆,打一把獵刀,要最好的鋼。”

“再打三個精鋼的獸夾,要能夾斷野豬腿的那種。”

“好嘞!獵刀要什麼樣式?獸夾要多大尺寸?”鐵匠見來了買賣,臉上擠出熱情笑容。

顧州詳細比劃了一下。

將自己前世,用得最順手的一款獵刀樣式。

和能捕獲大型野獸的獸夾尺寸,仔細說了一遍。

鐵匠聽完,頓時眼睛一亮:“客官是行家啊!”

“行,沒問題。”

“一把刀加三個夾子,算你一兩二錢銀子,三天後來取。”

“好!”

付了錢,顧州又去糧店,買了五斤粗糧和一包粗鹽。

再去雜貨鋪,買了一捆結實的麻繩,兩斤上好的箭竹,和一小罐用來粘合箭羽的松脂。

路過鎮上唯一的藥鋪時,他腳步頓了頓。

想起顧小婉,那瘦得皮包骨的樣子,和昨晚咳個不停的虛弱模樣。

他心裡一軟,大步走了進去。

“掌櫃的,抓一副藥。”

“給七八歲的小姑娘吃的,身子虛,受了寒,補補身子,暖暖胃的。”

“好嘞!”藥鋪掌櫃是個白鬍子老頭,手腳麻利地開了方子,抓了藥。

“一副藥,八百文。”

八百文!

顧州眉頭微皺。

真他孃的貴!

這都快一兩銀子了!

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付了錢。

錢沒了,可以再賺。

妹妹的命,可就一條。

這麼一圈下來,六兩銀子,轉眼就花出去了二兩多,如今懷裡只剩下不到三兩半。

離那十兩的賭債,還差得遠呢。

顧州揣著買好的東西,腳步沉重地往村裡走。

壓力還是很大,三天時間,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天。

明天,必須得去山裡,搞到更大的傢伙才行。

回村的路上,要經過一條小溪。

溪水還沒完全凍上,潺潺流著。

顧州停下腳步,折下剛買的箭竹,抽出柴刀,就著溪水開始削制箭桿。

他需要儘快把弓箭補充好。

那把破弓的弓弦,已經鬆垮不堪,必須換掉。

三支破箭,也根本不夠用。

明天要進山獵熊瞎子,那可是玩命的活。

弓箭就是他的第二條命,容不得半點馬虎。

他專心致志地削著箭桿,手法熟練無比。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的雪地裡,似乎躺著一個人。

顧州心裡一緊,立刻握緊了手裡的柴刀。

他悄悄地湊過去,發現路邊的雪堆裡,蜷縮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

對方嘴唇凍得發紫,整個人一動不動,眼看就要斷氣了。

應該是個逃荒的苦命人。

顧州皺了皺眉,心裡有些煩躁。

這年頭,這種事情太多了。

他又不是什麼爛好人,現在有心無力,根本管不過來。

他轉身想走,可腳下卻像是生了根一樣,怎麼也邁不開。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在醫院裡,孤零零等死的時候。

那種絕望和無助,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他孃的!真是造孽啊!”

顧州低聲罵了一句,最終還是走了回去。

顧州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老頭的鼻息。

還有氣,很微弱,但沒死。

他看著老頭那張佈滿皺紋,凍得青紫的臉,心裡嘆了口氣。

算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然碰上了,就當是給原主,也給自己積點德。

他從懷裡,掏出剛才路過燒餅攤時。

用林小玉給的那三十文錢,買的兩個雜糧餅。

這本是他準備帶回去,給林小玉和小婉嚐嚐鮮的。

他掰了半塊餅,塞進老頭嘴裡。

老頭似乎是聞到了食物的香味,喉嚨動了動,竟然本能地咀嚼起來。

顧州又解開自己的水囊,將溫水小心地喂進他嘴裡。

過了好一會兒,老頭才緩過一口氣,緩緩睜開了渾濁的雙眼。

“……謝謝……謝謝恩人……”老頭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鑼。

“行了,別說話了,省點力氣。”顧州把剩下的半塊餅,也塞給他。

看著老頭狼吞虎嚥的樣子,顧州猶豫了一下。

把自己身上那件本就單薄的破棉襖,直接脫了下來,裹在了老頭身上。

寒風瞬間穿透裡衣,凍得他一哆嗦。

“恩人,這……這使不得……”老頭受寵若驚,掙扎著要把衣服還給他。

“讓你穿著就穿著,廢什麼話!”顧州沒好氣地喝道。

“趕緊吃,吃完找個避風的地方待著。”

“能不能活下去,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老頭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兇相,說話卻透著一股關切的年輕人,渾濁的老眼裡,淚花湧動。

他哆哆嗦嗦道:“老朽……老朽姓孫,原本是府城一家大藥鋪的夥計。”

“因為東家遭人陷害,被抄了家,我這把老骨頭,也跟著流落到這步田地……”

“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了。”顧州不想聽他的破故事。

徑直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那孫老頭卻死死攥住了他的手。

“恩人,請留步!”

“老朽身無長物,無以為報……”

“這個……這個請您務必收下!”

孫老頭說著,從自己貼身的內衣裡,摸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冊子,硬是塞進了顧州懷裡。

“這是……這是老朽在藥鋪幹了一輩子,偷偷記下來的各類藥材的鑑別口訣和炮製方法……”

“或許……或許對恩人有些用處。”

顧州低頭看了看,那本油膩膩的小冊子,隨手揣進了懷裡。

他一個打獵的,要這玩意兒有啥用?

不過是老人的一片心意,他也不好當面扔了。

“行了,我收下了。”

“你好自為之吧。”

顧州沒再停留,轉身大步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孫老頭,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嘴裡喃喃自語:

“此子面相奇特,煞氣沖天,卻又心存善念……”

“註定非池中之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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