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進城賣貨,討價還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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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灶房裡已經升起了火。

鐵鍋裡燉著一小塊狍子肉,肉湯的香味在破屋裡瀰漫,驅散了些許寒氣。

顧州靠在牆邊,正用一塊磨刀石,仔細打磨著,那把鏽跡斑斑的柴刀。

林小玉默默地將最後一點狍子骨湯盛進碗裡,推到顧州面前。

又給炕上熟睡的顧小婉,掖了掖被角。

小丫頭的臉蛋睡得紅撲撲的,呼吸平穩,比昨天好多了。

顧州沒客氣,端起碗一口氣喝乾。

熱湯下肚,感覺渾身都舒坦了不少。

他站起身,將仔細卷好的狍子皮,和兩隻捆好的野雞拎在手裡。

“我進鎮上一趟,把這些東西賣了。”

“你在家守好門,照顧好小婉。”

“你……”林小玉咬著嘴唇,欲言又止。

她看著顧州,心裡亂成一團麻。

這個男人,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不再是那個只知道伸手要錢,喝醉了就打人的混蛋。

他會打獵,會帶回食物,還會保護她們。

就在顧州一隻腳,已經邁出門檻時,林小玉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快步跑回裡屋。

她從枕頭底下最深處,摸出一個用布包著的小疙瘩,一層層開啟。

裡面是她攢了快一年,準備給小婉扯塊布做新衣的三十文銅板。

這是她偷偷攢下,最後的家底了。

她追到門口,不由分說地將那一把銅錢,硬塞進顧州手裡。

“路上……路上記得買個熱餅子墊墊肚子,半道上別餓著。”

她的聲音很小,說完就紅著臉低下頭,不敢看顧州的眼睛。

顧州看著手心裡那三十文帶著體溫的銅錢,愣了一下。

這個女人,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卻還是把最後一點錢給了他。

他沒有推辭,默默將銅錢揣進懷裡,沉聲道:“知道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踏著厚厚的積雪,朝著鎮子的方向走去。

從大同村到鎮上,有十幾里路。

雪天路滑,尋常人要走一個多鐘頭。

顧州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但他心裡卻不覺得冷,懷裡那三十文銅錢,好像比燒刀子還暖和。

到了鎮上,街道比村裡熱鬧得多。

雖然是災年,但還是有些鋪子開著門。

顧州徑直朝著記憶中,鎮上唯一的皮貨行“萬寶齋”走去。

一進門,一個穿著綢衫,留著兩撇鼠須,看起來精明又油滑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來。

“客官,要買點什麼?還是有貨要出?”

掌櫃的姓錢,一雙小眼睛在顧州身上,滴溜溜地轉。

當他看到,顧州身上那件破棉襖上的血跡,以及手裡拎著的野雞時。

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又是一個窮哈哈的獵戶,想來換幾個銅板過年。

“賣貨!”顧州言簡意賅,將肩上那捲狍子皮,往櫃檯上一放。

錢掌櫃起初還一臉不在意,隨手將皮子展開。

可當那張巨大、厚實、毛色油亮的狍子皮,完整地呈現在他面前時。

他那雙小眼睛,瞬間就亮了。

“喲,好皮子!”

錢掌櫃忍不住讚了一聲。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皮板上仔細捻了捻。

又對著光,仔細看了看皮毛的成色,眼裡的精光越來越盛。

這可是上好的冬狍皮,毛色純正,皮板厚實。

最難得的是,整張皮幾乎沒有破損,一看就是老手剝下來的。

年關將至,縣城裡的大戶人家,最喜歡用這種皮子做大氅,是頂頂緊俏的貨。

不過,他臉上的表情,卻很快又垮了下來,換上了一副惋惜的樣子。

“哎呀,客官,你這張皮子……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錢掌櫃搖著頭,嘖嘖出聲。

顧州心裡冷笑一聲,來了,這老狐狸擺明要開始壓價了。

分明是把他,當成年輕棒槌了。

“怎麼個可惜法?”他不動聲色道。

“你看!”錢掌櫃指著狍子脖頸處的一個小口子。

“這開刀的位置不對啊,偏了一寸,行家一看就知道。”

“還有這皮板,你摸摸,還是太薄了點,做大氅不夠氣派。”

“也就是做個坎肩,縫個領子還湊合。”

錢掌櫃百般挑剔,可謂把這張皮,說得一無是處。

最後捻著鼠須,慢悠悠地伸出一個指頭,又加了半個。

“這樣吧,看你也不容易。”

“我吃點虧,給你這個數,一兩半銀子。”

“這價錢,整個鎮上,你再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一兩半?

顧州差點氣笑了。

這老東西心可真黑。

就這張皮的成色,拿到縣城裡,沒個四兩銀子根本下不來。

他這是把自己,當成什麼都不懂的鄉下傻子,想一刀宰到底。

“掌櫃的,你這生意做得不地道啊。”顧州淡淡道。

“什麼地道不地道?我開門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個公道。”

錢掌櫃一副“老子已經大發慈悲”的傲慢模樣。

“一兩半,不能再多了。”

顧州懶得跟他廢話。

他二話不說,直接伸手將櫃檯上的狍子皮,重新捲了起來,扛在肩上,轉身就往外走。

錢掌櫃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哎,哎,客官,別走啊!價錢好商量嘛!”

他連忙從櫃檯後面繞出來,一把拉住顧州。

他以為這窮獵戶急著用錢,自己隨便壓壓價就能拿下。

沒想到對方性子這麼硬,一言不合就走人。

這年頭,大雪封山,這麼好的皮子可不好找。

要是讓這筆生意飛了,他得後悔死。

“客官,你等等,我再給你加點。”

“二兩!二兩銀子,這總行了吧?”

“我這可是掏心窩子的價了!”錢掌櫃咬著牙喊道。

顧州像是沒聽見一樣,腳下不停,繼續往門口走。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老狐狸還在試探他的底線。

對付這種人,你越是著急,就越是被他拿捏。

眼看顧州半個身子,都邁出了門檻,錢掌櫃終於急了。

“爺!大爺!您留步!”

“算小的我錯了,您開個價!”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緊緊拽住顧州的胳膊。

臉上堆滿諂媚笑容,跟剛才那副嘴臉,判若兩人。

顧州這才停下腳步,轉過身,慢悠悠地將狍子皮,重新放到櫃檯上。

他伸出五個手指頭。

“五兩銀子。”

“什麼?五兩?”錢掌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跳了起來。

“我的爺,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我這小本生意,收你這張皮,最多也就賺個跑腿錢。”

“五兩銀子,我得賠死不可!”

“五兩,一文都不能少。”顧州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他又指了指,地上那兩隻野雞。

“這兩隻野雞,肥得很,少說也有七八斤。”

“折一兩銀子,不過分吧?”

“加起來,總共六兩。”

“你給,這貨就是你的。”

“不給,我現在就走,直接去縣城問問價。”

顧州說完,就那麼氣定神閒地看著錢掌櫃,眼神裡沒有半點波瀾。

他知道,這老狐狸肯定會答應。

因為他賭的,就是這老狐狸怕他這個貨源,以後流到縣城去,再也佔不到半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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