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最初的墓地（1 / 1）
斗羅大陸。
凜冽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切割著天地，捲起地上堅硬如鐵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目之所及，是一片單調而死寂的純白。
太陽雖然重新升起，但極北之地的嚴寒並未立刻退去，尤其是這片靠近世界邊緣的荒蕪之地。
江柔跌跌撞撞地奔跑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的積雪中跋涉。
她的呼吸粗重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有冰渣子刮過喉嚨，撥出的白氣瞬間凝結成霜，掛在她的睫毛和鬢角上。她的臉凍得通紅髮紫，嘴唇乾裂，但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前方——那片在半空中幽幽漂浮、為她指引方向的金色翎羽。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她只是憑著那股母性的本能，不顧一切地追隨著這片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自稱能“指引她找到孩子”的金色羽毛。
她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孩子！救回孩子！
終於，在翻過一個低矮的、被冰雪覆蓋的坡地後，她停下了腳步。
前方，一片相對平整的雪地上，立著兩塊毫不起眼的、幾乎被積雪掩埋的石碑。
江柔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喘息著，踉蹌著靠近。拂去其中一塊石碑上厚厚的積雪，熟悉的、略帶稚嫩卻無比認真的刻痕顯露出來——
愛女朵朵之墓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母江柔立
冰冷的字跡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塵封的記憶！
這是……當年以為朵朵夭折時，她親手為女兒立下的衣冠冢！
後來朵朵奇蹟般“復活”歸來，她欣喜若狂，之後又經歷了太多太多事情，搬遷、動盪、楚天的出現與離開……這塊墓碑，竟被她遺忘在了這邊的荒原！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她顫抖著移開目光，看向金色翎羽。
那片羽毛，此刻正靜靜懸浮在另一座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土包上方，然後，如同冬雪遇到暖陽，開始緩緩地、無聲地消融，化作點點金色的光屑，滲入那凍結的、堅硬的土壤之中！
“不——！”
江柔發出一聲嘶啞的驚叫，所有的疲憊和寒冷瞬間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那是能救她孩子的唯一希望！
是楊忠，那個突然歸來、告訴她真相併給予她這片羽毛的男人，交給她的“鑰匙”！怎麼能讓它消失？！
沒有任何猶豫，這個平日裡溫婉柔弱的女人，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她撲到那個土包前，雙膝跪在冰冷的雪地上，伸出早已凍得通紅、甚至有些僵硬的手指，開始瘋狂地刨挖！
凍土堅硬如鐵，她的指甲幾乎在接觸的瞬間就劈裂、翻起，鑽心的疼痛傳來，但她恍若未覺。
指尖很快磨破，溫熱的鮮血滲出，染紅了冰冷的泥土和雪粒，又迅速凍結，將她的手指與泥土粘在一起。她粗暴地掙脫，留下皮肉，繼續挖掘。
“孩子……我的孩子……媽媽來了……媽媽來了……”
她一邊挖，一邊無意識地喃喃自語，眼淚滾落下來，在臉上凍成冰痕。
手指很快不堪重負。她掙扎著爬起身，在周圍踉蹌尋找，找到了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石，又折下一段相對堅硬的枯樹枝。
她回到土包前，用石頭砸，用樹枝撬，用盡一切辦法，試圖破開這凍結的大地。
她的手掌被粗糙的石塊磨得血肉模糊，虎口震裂，鮮血染紅了工具，滴落在雪地上，綻開一朵朵悽豔的紅梅。
寒冷、疼痛、體力透支……一切都在折磨著她，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瘋狂，只有那個念頭在支撐著她：挖開它！找到羽毛！救孩子！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或許是一刻鐘，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更久。天空從昏暗到微亮，新太陽的光芒終於逐漸影響到這裡，又漸漸染上暮色。
江柔的機械般的動作突然一頓。
碎石撬開了一大塊凍結的土塊後，下方，不再是漆黑的凍土，而露出了一角金屬！
那是某種人造物的蓋板，表面光滑，帶著冰冷的質感，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她幾乎熄滅的心頭猛地竄起！
她不顧一切地清理掉蓋板周圍的泥土和冰雪，用流著血的手掌拂去蓋板表面的汙跡。
終於，蓋板的真容完全顯露——它大約一尺見方，中央有一個凹陷的、複雜而精緻的紋路，紋路的中心，是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
而在蓋板的一角，刻著兩個她已經無比熟悉、此刻看來卻驚心動魄的小字：
楊忠
這是……楊忠的墓？不，不對！楊忠還活著！這是他留下的……什麼東西？
江柔的目光猛地移向蓋板中央那個手掌凹槽。她的心臟狂跳起來，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攫住了她。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自己那隻佈滿傷口、鮮血淋漓、幾乎看不出原貌的右手，顫抖著，卻堅定地，按在了那個凹槽之上。
冰冷的觸感傳來。
下一秒——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機括轉動聲，從地下傳來。
蓋板上的紋路驟然亮起柔和的金色光芒，那光芒順著紋路流淌，瞬間充滿了整個凹槽，也包裹了江柔的手掌。她手上的鮮血彷彿被某種力量引導，滲入紋路之中。
然後，蓋板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下方……一個並不深邃的、內壁光滑的金屬空間。
而在那空間的正中央，靜靜地躺著——
一個被柔和金色光暈包裹著的、蜷縮著的、彷彿正在沉睡的……
楚天！
楚天的胸口，那片已經徹底融入他體內的金色翎羽痕跡，正散發著與蓋板紋路同源的光芒，微弱，卻頑強地搏動著，彷彿一顆小小的、新生的太陽。
江柔的呼吸徹底停止了。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整個世界的聲音和色彩都在瞬間褪去。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一聲壓抑到極致、最終衝破所有桎梏的、混合著無盡狂喜、悲傷、難以置信與失而復得的泣血呼喚，響徹在這片寂靜的雪原：
“孩——子——！！！”
她伸出顫抖的、血肉模糊的雙臂，小心翼翼地、如同觸碰世間最易碎的珍寶，探向那個光芒中的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