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新世紀的車要開了，但我不曾買票（1 / 1）
“……孩子……孩子……”
那呼喚聲縹緲、斷續，如同穿透了無盡時空的漣漪，輕輕擦過楚天意識的邊緣。
“嗯？”
楚天猛地一頓，從楊忠那未盡的故事中抽離，下意識地“轉頭”，在純粹的黑暗中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
但那呼喚只出現了一剎那，便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散去後，只剩更深沉的寂靜。
是幻聽嗎？在這連“聽”這個概念都模糊的終焉之地，出現幻覺似乎也不奇怪。
他晃了晃並不存在的“腦袋”，決定不再深究。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楊忠身上時，講述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楊忠虛影身上的白光更加黯淡了，幾乎只剩下一層透明的輪廓，唯有中心那顆金色心臟的搏動，變得清晰而有力，每一次跳動，都彷彿在撼動這片絕對的虛無。
他靜靜地“望”著楚天，眼神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糅雜了無限溫柔、釋然與訣別的複雜情緒。
“時間到了，”楊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你也該走了。”
“走？”楚天愣了一下，隨即感到荒謬，“走哪去？這鬼地方連個方向都沒有，我能去哪？該‘走’的難道不是你嗎？你不是也……”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你不也像個“死人”一樣待在這裡嗎？
“孩子……我的孩子……”
那遙遠的呼喚聲，竟再次響起！而這一次，伴隨著呼喚，楚天的“身體”——那縷殘存的意識體——驟然亮起了純白的光芒！
這光芒並非由內而外散發，倒像是被某種外界的、強大的存在“標記”或“牽引”所致。
光芒溫暖而堅定，迅速驅散了他意識體周圍的黑暗，讓他第一次在這終焉之地，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一個由柔和白光構成、輪廓與他生前一般無二的人形。
楚天震驚地“低頭”，看著自己發光的手，又猛地“抬頭”看向楊忠。一個可怕的、難以置信的猜想瞬間擊中了他！
楊忠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充滿欣慰與祝福的笑容。
那笑容褪去了所有謀劃者的深沉與滄桑，只剩下純粹的父親般的慈愛。
“走吧，”他重複道，聲音裡帶著催促，也帶著最後的囑託，“這裡不屬於你。
回到你該去的地方去。畢竟……還有那麼多人在等著你，不是嗎？月夜、黎雪、朵朵、冷筱、你母親……還有那些尚未蒙面的小傢伙們。”
他的身影，在白光的對比下，正在加速變得透明、稀薄。
“喂！等等！你究竟做了什麼？！那個故事的結局到底是什麼？！告訴我！！”
楚天激動起來，他試圖向楊忠靠近，卻發現自己被那身白光“固定”在了原地。
不僅如此，一股強大而溫和的“吸力”開始作用在他身上，彷彿要將他從這片虛無中“拉”出去！
他掙扎著，並非抗拒新生，而是他必須知道答案！楊忠的狀態，那顆心臟，這突如其來的牽引……一切都不對勁！
楊忠似乎看懂了他的急切與不甘，在身形即將徹底消散的前一刻，他用盡最後的力量，讓聲音清晰地抵達楚天意識的核心：
“結局就是……黑暗與光明，終於找到了共存的方式。而你，我的孩子，你就是那個故事的……結局本身。”
他頓了頓，彷彿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虛影做出了一個“抬手”的動作。
那顆一直在他胸口緩慢搏動的、純粹由光與法則凝聚的金色心臟，突然脫離了即將消散的虛影，如同一顆溫柔墜落的太陽，緩緩飄向楚天。
“哦，對了……差點忘了。這是我……留給你最後的禮物。”
金色心臟觸碰到楚天白光構成的胸膛，沒有阻力，瞬間融入其中。
“轟——！！！”
並非聲音的巨響，而是存在層面的劇烈震顫！
融入心臟的剎那，楚天感覺自己的“意識”被無法形容的龐大、溫暖、且充滿生機的洪流徹底淹沒！
那不僅僅是力量，是法則，是血脈的根源，是……一隻古老金烏，跨越了無數歲月與犧牲，最終凝聚的全部本源與傳承！
以他為中心，純白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發，狂暴而溫柔地驅散了周圍的無盡黑暗！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淨、溫暖、無垠的白色空間。
在這片新生的“白”中，金色的、如同生命樹根脈般的紋路，開始在他光化的身軀內部瘋狂蔓延、生長、構築！
骨骼、經絡、血肉、皮膚……曾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體”，正在以一種超越認知的方式，由內而外地重塑！
生命的感覺、存在的實感、五感的復甦……一切都在以驚人的速度迴歸！
與此同時，那股來自外界的“吸力”暴漲！他的新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被向後“拉扯”。
“不！等等！”
楚天在急速的倒退中，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前方那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楊忠虛影。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什麼“以黑暗為柴薪”，什麼“故事的結局”……楊忠，這個算計了一切的“父親”，最終將自己——這最後一頭古老的金烏，這經歷了破滅與孤獨、承載了所有希望與實驗的“黑暗”與“光明”的集合體——化作了最終的“柴薪”！
不是用他來點燃新太陽，而是用自己這團歷經淬鍊的“火焰”，重新點燃了他——楚天——這輪本已熄滅、卻承載了所有羈絆與未來的“新太陽”！
“生日快樂，孩子。”楊忠最後的聲音，如同直接在他重生的靈魂中響起，帶著無限的愛與驕傲，“這是我……送給你最後的一份禮物。”
他的虛影已經模糊到只剩下一個淡淡的金色光點。
“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去其他世界溜達溜達……畢竟，你從來……都不曾孤單……”
“別走——！！！”楚天用盡所有力氣嘶吼，重塑的聲帶發出真實而痛苦的聲音，“你還沒給我道歉呢！你別走！父親——！！！”
他掙扎著，想要逆著吸力衝回去，哪怕只是觸碰到那最後的光點。但新生的力量還無法掌控，吸力更是無可抗拒。
楊忠最後的光點，在他模糊的淚眼中，輕輕閃爍了一下，彷彿一個微笑。
“不了……我也該……去找我的那些……老朋友了……”
聲音斷斷續續，卻奇異地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甚至還有最後一點他特有的、帶著滄桑幽默的調侃：
“原諒我……我的孩子……新的世界……沒有我的位置……也從來不曾……有過位置……畢竟……我可沒買票啊……”
話音嫋嫋，徹底消散。
那顆最後的金色光點，也如同風中殘燭，輕輕一閃，歸於永恆的虛無。
“不——！！！”
楚天的吶喊被巨大的吸力吞沒，眼前的白光與尚未完全構建的世界景象急速旋轉、模糊，最後化為一片失去意識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