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歸途的太陽(大結局!)(1 / 1)
“孩子……我的孩子……你醒醒……別嚇媽媽……求你了……”
悲切而顫抖的哭泣聲,如同穿透厚重冰層的陽光,一點一點將楚天從深沉的空白中喚醒。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然後是觸覺——冰冷的地面,溫暖的懷抱,還有……臉頰上那粗糙、顫抖、帶著溼意的輕柔撫摸。
接著,是那無比清晰、強健有力,如同戰鼓擂動般的聲響——
“咚!咚!咚!!!”
那是……心跳!他自己的心跳!如此真實,如此澎湃,充滿了新生的活力!
他緩緩地、有些艱難地抬起彷彿沉睡了千年的手臂。
指尖還有些僵硬,卻準確地觸碰到母親江柔佈滿淚痕、冰涼的臉頰,輕輕地,為她拭去一滴滾落的淚珠。
乾澀的喉嚨動了動,發出有些沙啞、卻帶著熟悉語調的聲音:
“媽……別哭了……我就是……睡了一會兒……你怎麼哭成這樣了?”
江柔的哭泣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懷中。
兒子蒼白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冰冷的軀體迅速回暖,最重要的是——那雙總是帶著點不正經笑意、此刻卻盛滿溫柔與疲憊的眼睛,正靜靜地、真切地看著她!
巨大的驚喜如同海嘯般沖垮了所有恐懼與絕望。
江柔“哇”地一聲,再也抑制不住,將楚天緊緊、緊緊地摟進懷裡,力道之大,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她佈滿傷口、剛剛被楚天無意識散發的溫暖能量治癒得只剩下淡粉痕跡的手,一遍遍撫摸著他的頭髮、他的臉頰,彷彿要確認這不是又一個殘酷的幻夢。
“你嚇死媽了!真的嚇死媽了!”
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
“剛才……剛才你連心跳都沒了!渾身冷得像冰!我還以為……還以為你真的……嗚嗚嗚……還好……還好只是虛驚一場……只是睡著了……”
這個平凡而堅韌的女人,在過去短短時間裡承受了太多遠超她理解範圍的衝擊:月夜崩潰邊緣的託付、楊忠神秘的出現與指引、金色羽毛的神異、冰雪中的跋涉、凍土下的發現、兒子“屍體”般的狀態……這一切早已讓她的精神繃緊到極限。
此刻失而復得的狂喜,讓她只剩下最本能的哭泣與擁抱。
楚天安靜地任由母親抱著,感受著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氣息與顫抖。
他的內心遠不如表面平靜。
終焉之地的對話、楊忠的消散、金色心臟的融合、以及此刻真實不虛的重生……無數資訊與情感在胸中翻騰衝撞。
他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背,安撫著她的情緒,同時不動聲色地從她懷中掙脫些許。
無形的、溫暖而柔和的力量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環繞著江柔受傷的手掌與身體。
那些細小的劃傷、凍瘡、磨損,在這新生力量的撫慰下,迅速癒合,連疤痕都未曾留下,皮膚恢復光潔,只餘下長期勞作留下的、溫暖的薄繭。
一邊做著這些,他的視線已經快速掃過四周。冰冷的金屬蓋板、滑開的墓穴,此刻更像一個保護艙……結合母親剛才斷斷續續的哭訴,他迅速拼湊出了事情的大致輪廓。
“媽,”他扶著江柔站起,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只是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深沉,“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江柔的情緒稍稍平復,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雙手,又驚又喜。
聽到兒子問起,她像是終於找到了傾訴的出口,一股腦地將楊忠如何突然出現、如何給她金色羽毛、她如何不顧一切追著羽毛跑到這裡、又如何拼命挖開凍土發現蓋板和“沉睡”的他……所有過程,詳細又夾雜著後怕地講了一遍。
“說真的,我當時魂都快嚇沒了!”江柔拍著胸口,眼圈又紅了,“朵朵當初沒事,已經是天大的奇蹟了。怎麼……怎麼他也……你們仨是不是商量好了,組團來嚇唬我這個當媽的?”
她說著,語氣裡帶上了點真實的慍怒,左右張望。
“那個死鬼呢?跑哪兒去了?把我指到這兒來,他自己倒躲清靜?看我找到他不……”
“他……”
楚天開口,打斷了母親帶著嗔怒的尋找。
他的目光投向那片已經空無一物、只有滑開蓋板的“墓穴”,又彷彿穿透了虛空,看到了終焉之地最後消散的那點金光。
喉嚨有些發緊,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複雜到極點的語氣,緩緩說道:
“他……應該已經不在了。”
江柔怔住了。
她看著兒子臉上那並非悲傷,卻糅合了恍然、敬意、無奈與深沉懷念的神情,又看了看那個空蕩蕩的金屬“墓穴”,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乎更加困惑。
最終,她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再次握緊了兒子的手。
冰涼的風吹過雪原,新生的太陽懸掛在天際,將溫暖的金光灑在這對重逢的母子身上,也照亮了那個已然空置的、曾經埋藏秘密與犧牲的“墳墓”。
---
多年後·晨曦山谷·喧鬧日常
午後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翠綠樹葉,灑下斑駁晃動的光點,暖洋洋地照在躺在柔軟草地上的楚天身上。
他閉著眼,享受著難得的閒暇,嘴角帶著一絲慵懶的弧度。
山谷裡鳥語花香,遠處隱約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一切都平和得不真實。
突然,鼻尖傳來一陣細微的、帶著青草清香的瘙癢感。
楚天眼皮都沒抬,手臂卻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一把撈住了那個躡手躡腳靠近、正拿著一根狗尾巴草試圖作怪的小身影。
“哇呀!”
被抓個正著的少女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楚天這才睜開一隻眼,斜睨著懷裡穿著鵝黃色連衣裙、此刻正試圖掙扎、臉上卻帶著惡作劇失敗後俏皮笑容的朵朵。
“還想跑?”楚天沒好氣地用空著的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把精心打理的髮型弄得一團糟,“多大個人了,還玩這種小孩子的把戲,幼稚不幼稚?”
“略略略~”
朵朵衝他做了個大大的鬼臉,非但不害怕,反而調整了一下姿勢,舒舒服服地賴在他懷裡,甚至得寸進尺地把他一條胳膊拉過來當枕頭,整個人像只慵懶的貓一樣蜷縮起來,完全把他當成了專屬的、超大號人形抱枕加靠墊。
“不服你打我呀?小心我等會兒就去告訴月夜姐、黎雪姐還有冷筱姐,說哥哥欺負我!”
面對這毫無威懾力的“威脅”,楚天只能無奈地翻個白眼,這丫頭早就摸透了他的軟肋。
“好啊!我就知道一轉眼你人不見了,準是又跑來搶位置!”
一個清脆又帶著點氣鼓鼓的聲音響起。
夢紅塵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雙手叉腰,瞪著舒舒服服躺在楚天懷裡的朵朵。
“快點起開!明明說好了下午該我躺這兒曬太陽的!”
“不要~”朵朵摟緊楚天的脖子,衝著夢紅塵吐了吐舌頭,理直氣壯,“先到先得,這是規矩!”
“規矩是我定的!我才是先來的那個!”
夢紅塵氣得跺腳,伸手就要去拉朵朵。
眼看一場“抱枕爭奪戰”就要爆發,一道溫和卻自帶威嚴的聲音及時介入:
“行了,你們兩個,先別鬧了。”
月夜一襲簡約的家居長裙,款步走來,身邊跟著氣質清冷沉靜的黎雪。
兩人身後,還跟著幾個小蘿蔔頭——高矮不一,但眉眼間都能看出幾分楚天的影子,尤其是一雙眼睛,靈動中帶著天生的暖意。
小傢伙們一看到草地上躺著的爸爸,頓時像一群出籠的小鳥,歡呼著“爸爸!”“爹爹!”便撲了上來。
楚天瞬間被四五個暖烘烘、軟乎乎的小身體淹沒,臉上、脖子被蹭得發癢,耳邊充滿了嘰嘰喳喳的童音。
“爸爸抱我!我要舉高高!要飛到樹那麼高!”
“舉高高太幼稚了!爹爹我要看飛天!就是那種‘咻——’一下飛到雲上面,然後‘呼——’噴火的那種!”
一個看起來稍大點、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比劃著。
“小孩子玩火晚上會尿床的!爹爹別聽他的,還是陪我玩堆沙子城堡吧!”
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一本正經地“揭短”。
“我才不會尿床!我已經是大孩子了!”
小男孩立刻漲紅了臉反駁。
楚天被吵得腦仁嗡嗡響,卻一點不惱,臉上笑容擴大。
他一個個將掛在自己身上的小傢伙們“摘”下來,放在草地上坐好,順手這個捏捏臉蛋,那個揉揉頭髮,鬧成一團。
“咳。”
月夜輕咳一聲。
雖然聲音不大,但效果立竿見影。
剛才還鬧騰不休的小傢伙們瞬間安靜了不少,眨巴著眼睛看向媽媽,雖然還有些蠢蠢欲動,但都不敢再往楚天身上撲了。
“朵朵,”月夜目光掃向還賴在楚天懷裡的妹妹,“我沒說你是嗎?躲後面就以為我看不見?”
朵朵吐了吐舌頭,不情不願地從楚天懷裡爬起來,乖乖站到月夜身邊,還不忘偷偷衝楚天做個委屈的鬼臉。
楚天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臉無辜又帶著討好地看向自家這位‘後宮之主’、實際上的“一家之主”。
“我親愛的老婆大人,”他語氣誇張,“有何指示需要為夫為您效勞?”
月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這一眼風情萬種,卻也帶著點無奈。
她將手中的一個類似通訊魂導器的精緻小巧裝置遞到他面前,上面似乎還有剛剛結束通話的痕跡。
“魔族那邊,剛剛又來‘問候’你了。”
月夜語氣平淡,但眼底閃過一絲促狹。
“你那位大舅哥阿寶,原話是:‘三百年之期已到,老子刀都磨好了,陣勢也擺開了,就等他這狗東西過來挨砍了,人呢?死哪兒去了?!’通訊背景音裡,好像還有摔東西和咆哮的聲音。”
楚天:“……”
自從他以一種“戲劇性”的方式“復活”,對外則宣稱是“封印鬆動,邪魔分身再度現世”,需要定期“討伐”以鞏固封印、維繫世界能量平衡。
並與各方達成默契後,他便定下了這個“三百年一現世,接受各方‘勇者’組團挑戰”的奇葩約定。
一方面是為了持續“扮演”終極反派,維持世界必要的緊張感與向心力(這是月夜等人的建議,認為適度的外部壓力有助於內部團結與發展);另一方面……也是給某些積壓了滿腔怨氣(主要是被他那場“假死”騙得肝腸寸斷)的傢伙們,一個光明正大發洩的渠道。
如今,三百年期滿,他這本該準時現身、迎接“挑戰”的“大魔王”,卻優哉遊哉地在自家後山谷曬太陽、陪老婆孩子,也難怪那邊要跳腳了。
“呃……”楚天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那什麼……聖殿聯盟那邊……沒動靜?”
月夜微微一笑,笑容卻讓楚天背脊有點發涼。
“龍皓晨盟主倒是很客氣,只是發來一份正式公文,詢問‘墮天金烏封印異動監測事宜’,並‘關切’地詢問您是否需要聯盟協助‘加固封印’。
不過,公文副本同時抄送了霍雨浩、季絕塵、軒梓文……哦,奧斯丁格里芬閣下也表示很有興趣‘觀摩學習’。
另外,據小道訊息,明斗城和嘉陵關舊址,這幾天自發聚集了不少‘懷念’當年屠龍壯舉、想要‘重溫歷史’的民眾和低階魂師……”
楚天額頭冒出一滴冷汗。
好傢伙,這是組團刷BOSS的節奏啊!而且連“觀眾”都請好了!
他當年那出戏,確實是演得太投入、太逼真了,後遺症至今未消。
“下次……下次讓冷筱帶著孩子們回魔族看看舅舅,”
楚天試圖尋找外援,看向一旁從剛才起就抱著手臂、似笑非笑看著他的冷筱。
“多幫我說幾句好話嘛。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老想著砍我多傷感情?再說了,阿寶那憤怒神格的核心,這都幾百年了,還沒完全吸收消化嗎?火氣怎麼還這麼大……”
冷筱聞言,直接扭過頭去,哼了一聲。
“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幫。一想到你當年……我就……”
她眼圈似乎有點紅,沒說下去,但賭氣的意味十足。
得,外援沒拉到,又惹惱一個。楚天心裡苦,這真是按下葫蘆浮起瓢。
等會兒被大舅子帶著一群人“砍”完,回來還得挨個哄老婆……這日子,痛並快樂著。
這一切,歸根結底,都“得益於”他那位已經消散於終焉之地的親爹——楊忠——當年那“完美”的劇本安排。現在老爹瀟灑走人,留下這麼大一個“史詩級劇情坑”,全得由他這個兒子來填。
“行吧,行吧……”楚天認命般地從草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哎,天生勞碌命,幹活去了。”
他身形微微一閃,如同融入陽光之中,瞬間從原地消失。
---
一處無之地人。
微風掠過,帶著新太陽時代的暖意,卻吹不散此地的肅穆與孤寂。
楚天的身影悄然出現在那塊簡樸的墓碑前。墓碑依舊,上面“先父楊忠之墓”幾個字,經歷風雪,略顯斑駁,卻依舊清晰。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古樸的硃紅酒葫蘆,拔開塞子,先自己仰頭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帶來熟悉的灼燒感。
然後,他蹲下身,將剩餘的大半壺酒,緩緩地、均勻地澆在墓碑前的泥土上。
酒液滲入泥土,空氣中瀰漫開濃郁的酒香。
“死老爹,”他對著墓碑,像是在跟一個坐在對面老友閒聊,語氣帶著笑罵,“你兒子我又要出門捱揍去了。你給我捅的這個簍子,真是又大又圓,幾百年了都沒填完。”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墓碑邊緣。
“不過嘛……”他嘴角勾起一個複雜的弧度,有無奈,有溫暖,也有深深的懷念,“看在你眼光不錯,給我找了這麼多個漂亮賢惠、就是有時候脾氣大了點的老婆,還附贈了一群鬧騰小崽子的份上……這筆賬,就算了,原諒你了。”
清風拂過,捲起幾片樹葉,在他身邊打了個旋兒。
“下次再來看你,給你帶更好的酒。”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墓碑,“現在嘛……你兒子我,去履行‘反派’的職責,捱打換和平去了。回見。”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再次如風般消散。
墓碑靜靜矗立,唯有酒香縈繞不散。
旁邊那棵不知何時生長起來的、即使在極北也顯得生機勃勃的小樹,枝丫在風中輕輕搖曳。
一根較低的樹枝上,用細細的金色絲線掛著一本巴掌大小、封面無字的皮質筆記本。
清風似乎好奇,再次拂過,恰好掀開了筆記本的封面,露出裡面的內頁。
紙張並非空白,上面用一種古老而優美的文字,記錄著一些片段。最新的一頁,字跡似乎還很新,寫著:
【……觀測記錄:‘種子’已順利萌芽,與‘土壤’融合度極高,成長穩定,未出現排斥反應。‘太陽’執行良好,能量迴圈趨於永恆平衡。‘柴薪’理論驗證透過,‘黑暗’確可轉化為維繫‘光明’的永恆動力,代價為自身存在的徹底轉化與融合……】
【……‘旅者’計劃備份日誌:座標【████】世界,存在類似能量衰減跡象,文明型別為【同類位面】,可列入備選觀察名單。代號:【白澤】。或許,將來可以讓那小子去溜達溜達,總在家捱揍也不是個事兒……】
風繼續吹動,書頁輕輕翻合,將“白澤”二字與其他密密麻麻的觀測記錄、座標符號、能量公式一起,掩藏在樸素的皮質封面之下。
微風吹拂,陽光普照。
舊的故事,已然寫下終章。
新的旅程,或許才剛剛開始。
而無論去往何方,總有一輪不滅的太陽,溫暖著歸家的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