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224.鷹嘴崖下,生死較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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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裹挾著細雪如碎玉般掠過鷹嘴崖,鋒利的冰粒將崖下枯草壓成一片銀白的絨毯。

灌木叢後的林德生蜷縮成一團,補丁摞補丁的棉襖早被夜露浸得發沉。

冰冷的溼氣順著衣領往骨頭縫裡鑽,他握緊桑木弩的手掌沁出冷汗,與金屬弩柄接觸的瞬間,寒意順著指尖直竄心臟。

望著三百米外三道緩緩移動的黑影,他喉結劇烈滾動——這已是他們蹲守的第四個凌晨。

每一根神經都緊繃得如同即將斷裂的弓弦。

“都穩住。”

林德生用氣音擠出這句話,白霧般的哈氣在隊員間散開。

劉麻子無聲點頭,佈滿老繭的手指熟練地摩挲著重新纏好扳機的老套筒步槍。

菸袋鍋裡殘存的火星忽明忽暗。

李陽攥著淬毒鐵叉的手青筋暴起。

這個平日在田間插秧時連說話都臉紅的少年,此刻眼神兇狠得如同下山的餓狼。

狗蛋將裹著桐油的鵝卵石塞進彈弓兜。

凍得通紅的鼻尖上還沾著塊沒擦淨的煤灰,活像只偷油的小老鼠。

周鶴年突然頓住腳步,防風鏡後的眼睛眯成細縫。

他用軍靴重重踢開地上結霜的枯葉,“嘩啦”一聲,驚起幾隻蟄伏的甲蟲。

“不對勁,太安靜了。”

他的聲音剛出口就被風撕碎。

林秋蟬剛要開口回應,腳下的竹製機關突然發出“咔嗒”脆響。

彷彿死神敲響的喪鐘。

趙鐵成淒厲的慘叫撕破寂靜。

數十根淬毒竹籤如毒蛇出洞,瞬間穿透他的軍靴。

墨綠色褲管眨眼間被黑紫色毒血浸透。

他伸手去摸腰間三稜軍刺的動作卻戛然而止。

——李陽的淬毒鐵叉已帶著破空聲刺來。

“狗日的!”

李陽的嘶吼中帶著哭腔。

鐵叉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寒芒。

趙鐵成狼狽翻滾躲避,軍刺擦著李陽耳畔飛過。

在樹幹上撞出一串耀眼火星。

燒焦的樹皮味混著血腥味瀰漫開來。

林曉峰如鬼魅般穿梭在灌木叢中,手中自制弩箭接連破空。

“嗖!”

倒刺箭頭精準釘入林秋蟬肩頭。

女間諜踉蹌著摔倒,精心描繪的柳葉眉被冷汗衝得模糊。

她摸索著掏槍的手突然被套馬索纏住。

整個人被劉麻子拽著在枯葉堆裡拖行。

布料撕裂聲混著她的咒罵聲格外刺耳。

“省省力氣吧!”

劉麻子的旱菸袋鍋子重重敲在她鋼盔上。

“這弩箭泡過見血封喉的樹汁,你活不過半炷香!”

周鶴年剛舉起勃朗寧手槍,狗蛋的彈弓就發出“嗡”的顫響。

裹著桐油的鵝卵石帶著尖銳呼嘯,如流星般砸在他鋼盔上。

“嚐嚐我用腳踏車鏈條做的彈弓!比公社的廣播喇叭還響!”

少年得意的吶喊中。

周鶴年被砸得眼前發黑,踉蹌後退時踩中了林青山設下的絆雷。

“轟!”

一聲悶響震得山壁簌簌落石。

硝煙中周鶴年拉著受傷的林秋蟬跌進灌木叢。

美式煙霧彈炸開的刺鼻硫磺味迅速瀰漫,嗆得眾人睜不開眼。

林德生緊追兩步,卻被濃煙逼退。

他握著桑木弩的手因憤怒和不甘攥得“咯吱”作響,指節泛白。

“別追了!”

劉麻子拽住他胳膊,老煙槍上半截沒抽完的菸屁股隨著動作搖晃。

“那倆帶著美式煙霧彈,地形熟了要吃虧!”

林德生咬牙回頭,看見趙鐵成躺在血泊裡抽搐,瞳孔逐漸渙散。

狗蛋興奮地衝過去,從屍體頭上搶下鋼盔扣在自己腦袋上。

結果鋼盔太大直往下滑,逗得李陽忘了剛才的驚險,“噗嗤”笑出聲。

緊張的氣氛短暫緩和。

戰場漸漸安靜下來。

唯有山風捲著硝煙掠過滿地狼藉。

斷枝殘葉間,散落著彈殼、布條和幾縷帶血的碎髮。

林德生彎腰撿起周鶴年掉落的皮質筆記本。

泛黃的紙頁間夾著半張泛黃的全家福——照片上穿中山裝的男人,竟與供銷社王主任有七分相似。

他的手指突然攥緊,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這時,林青山拄著柺杖走過來,受傷的腿每一步都壓碎薄冰,發出“咔嚓”脆響。

“德生,那倆跑的時候喊了句‘聯絡黃雀’,會不會……”

“肯定有大魚。”

林德生合上筆記本塞進懷裡,桑木弩在他掌心留下深深的壓痕。

他望向周鶴年消失的方向,那裡的灌木叢還在晃動,像一道未愈的傷口。

“通知民兵連,加強村口崗哨。從今天起,進山打獵的都得三人以上結伴。”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堅定。

“這事兒,沒完。”

狗蛋突然舉著繳獲的軍用水壺跑過來,壺嘴還掛著趙鐵成的半截牙齒。

“隊長!這鐵疙瘩能換多少大白兔奶糖?”

少年凍得通紅的臉上洋溢著勝利的笑容。

卻沒注意到林德生眼神裡的憂慮。

——那些沒被消滅的敵人,就像深山裡蟄伏的惡狼,隨時可能再次撲向這個寧靜的村莊。

而此刻鷹嘴崖上的積雪,正被鮮血緩緩染紅,預示著平靜表象下,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晨光如同被頑童潑灑的玉米糊,稀稀拉拉地塗抹在鷹嘴崖下的碎石灘上。

崖壁上凝結的冰稜垂落如倒懸的利劍,在微弱的光線中泛著冷冽的光。

林德生蹲在洞口,粗糙的手掌反覆敲打老式手電筒的鐵皮外殼。

鎢絲燈泡忽明忽暗,最終才掙扎著發出微弱的橙光。

照亮他熬得通紅的雙眼。

自從在那場戰鬥中發現那張可疑的全家福,周鶴年轉身時嘴角勾起的冷笑,就像深山裡盤旋的夜梟。

每到深夜便在他的夢境裡肆意啼叫,啄得人心驚肉跳。

“猛子,把工兵鏟再緊一緊。”

林德生扯了扯脖子上洗得發白、滿是汗漬的毛巾。

後頸處因為長期勞作磨出的老繭與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轉頭看向揹著土製氧氣瓶的劉猛,這個退伍老兵的軍用水壺上還纏著褪色的紅布條。

那是他在對越自衛反擊戰中從戰場上帶回來的念想,布條邊緣早已磨損得毛糙。

劉猛悶聲點頭,佈滿老繭的手握住工兵鏟。

鐵鏟刃口在粗糙的岩石上用力刮擦,刺耳的聲響如同指甲劃過黑板。

驚飛了洞頂幾團蜷縮的灰褐色蝙蝠。

蝙蝠撲稜稜的振翅聲在狹窄逼仄的洞口迴盪。

彷彿是某種不祥的預兆,讓人心頭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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