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226.深淵之畔,生死時速(1 / 1)
“等等。”
林德生喉結滾動,粗糙的手掌將桑木弩攥得“咯吱”響。
弩柄上三道交錯的齒痕硌得掌心發麻,那是去年冬夜與惡狼搏鬥時留下的印記。
狗蛋舉著的老式手電筒“滋滋”冒了兩下火花。
光束掃過河面的瞬間,三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河水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在巖壁上映出扭曲蠕動的光影,活像成千上萬條毒蛇在集體蛻皮。
劉猛的工兵鏟不知何時已橫在胸前。
退伍老兵的鼻尖微微抽動,軍用水壺上的褪色紅布條跟著輕輕搖晃。
“這味兒不對,像供銷社化肥袋子漏了,又混著股子……”
他突然噤聲,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腐肉味,跟我在戰場上聞過的屍臭一個樣。”
狗蛋“咕咚”嚥了口唾沫,彈弓皮筋在指間拉得“嗡嗡”作響,發出不安的震顫。
“隊長,咱要不回去叫人?這水看著跟墨汁似的,能把白膠鞋染成黑的!”
少年低頭盯著自己的膠鞋,鞋面上青黑色的水漬正順著紋路緩緩擴散。
他緊張地在地上蹭了蹭,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
林德生沒有回應,彎腰時膝蓋發出“咔咔”的響聲。
冰涼的河水漫過指縫的瞬間,掌心突然泛起細密的血點。
他瞳孔驟縮,將手舉到火摺子旁細看——河水錶面浮著層暗紅的絮狀物,鐵鏽味混著腥氣直衝鼻腔。
“都把防毒面具戴上。”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鍋。
“去年縣裡發的那股橡膠味兒,這會兒倒成了救命的香餑餑。”
劉猛悶頭從揹包掏出皺巴巴的防毒面具,紅布條在操作時不經意晃了晃,勾起了往昔的回憶。
狗蛋卻急得小臉通紅,兩隻手在褲兜裡來回摸索。
“我、我把面具落村口了……”
話沒說完,林德生已經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在渾濁的河水裡浸透又擰乾,用力塞到少年手裡。
“捂緊口鼻,踩著我的腳印走,別多喘氣!”
四人像壁虎般貼著巖壁挪動,防水膠鞋碾碎薄冰的“咔嚓”聲與心跳共振。
突然,狗蛋的手電筒劇烈晃動,光束裡浮現出一團灰白色物體。
“那是……”
他的尖叫被劉猛佈滿老繭的手死死捂住,可已經太遲了。
數十條碗口粗的巨蟒從巖縫裡探出三角腦袋,蛇信子吞吐間。
腥臭的黏液“滴答”墜入水中,濺起串串血珠般的漣漪。
“退!快退!”
林德生的桑木弩率先發出撕裂空氣的“嗡”鳴,淬毒弩箭卻被蛇鱗撞得火星四濺。
劉猛低吼一聲,工兵鏟狠狠劈在巖壁上,碎石如雨點般砸向蛇群。
狗蛋的彈弓這時派上了用場,裹著桐油的鵝卵石呼嘯而出,“噼啪”砸在蟒蛇鱗片上,迸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然而更多的蛇從四面八方湧來,水面翻湧間。
半截髮脹的屍體浮出水面,軍綠色布料上“青天白日”的徽記刺得人眼眶發燙。
生死關頭,每一個動作都關乎存亡,恐懼與勇氣在黑暗中激烈碰撞。
混亂中,林德生突然被什麼東西絆倒,整個人向前撲去。
手電筒光束掃過,只見淤泥裡埋著半截生鏽的鐵環。
環上繫著的褪色紅布條在水中飄蕩——和劉猛水壺上的、防毒面具上的布條如出一轍。
他剛要開口,頭頂傳來“轟隆”巨響,鐘乳石如雨點般墜落,渾濁的河水瞬間泛起巨大漩渦。
“往高處爬!”
劉猛一把拽住狗蛋的衣領,像拎小雞似的將他甩上巖壁凸起的石臺,工兵鏟在岩石上鑿出串串火星。
林德生最後一個攀上去,轉身時瞥見水面下密密麻麻的黑影——哪裡是什麼蟒蛇,分明是數以百計的食人魚!
它們撕咬著漂浮的屍體,鋒利的牙齒在渾濁河水中劃出一道道猩紅的血痕。
石臺在劇烈震顫,林德生感覺腳下的岩石正在鬆動,每一次晃動都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就在這時,狗蛋突然指著巖壁裂縫尖叫起來:
“有光!那邊有光!”
果然,縫隙深處透出微弱的橙黃,混著若有若無的煤油味。
劉猛二話不說,將工兵鏟楔進裂縫,肌肉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隨著“吱呀”一聲,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暗門緩緩洞開。
三人幾乎是滾進新的溶洞,身後傳來巨石墜入河中的轟鳴,驚起無數蟄伏的蝙蝠。
尖銳的叫聲在洞穴裡迴盪,與遠處漸漸平息的水聲交織成詭異的樂章。
林德生舉起油燈,跳動的火苗照亮眼前景象,他握著燈盞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巖壁上釘著成排的獸夾,夾齒間還掛著帶血的獸毛;角落裡堆著半人高的麻袋,印著“供銷社專用”的字樣,暗紅的液體正順著麻袋縫隙緩緩滲出.
而最深處的石臺上,一臺老式留聲機的唱針正在緩緩轉動,沙啞的《夜來香》混著電流雜音,在寂靜的溶洞裡格外瘮人。
狗蛋帶著哭腔的聲音在溶洞裡迴響:“隊長,這、這到底是啥地方?怎麼比閻王殿還瘮人!”
林德生握緊油燈,火苗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攥著的子彈殼,想起周鶴年消失時那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突然意識到,這溶洞深處藏著的秘密,遠比幾個特務要複雜得多。
那些精心佈置的陷阱,印著供銷社標識的麻袋。
還有這臺播放著靡靡之音的留聲機,背後必定是一張巨大的陰謀之網,而他們,已經深陷其中……
暗門後的溶洞內,潮溼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老式留聲機沙啞的《夜來香》斷斷續續地響著,電流雜音混著“沙沙”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詭異。
林德生握著油燈的手突然一頓,燈芯猛地跳動了一下,昏黃的光暈隨之搖晃。
他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那股腐殖質的酸臭味似乎更濃了,還夾雜著一絲腥甜,像是剛宰殺的牲畜鮮血的味道。
在這密閉的溶洞空間裡,每一種氣味、每一絲聲響,都成了危險來臨前的預警,讓人不寒而慄。
就在這時,林德生猛地抓住狗蛋後領往後拽。
少年毫無防備,身體踉蹌著向後倒去,喉嚨裡發出一聲未及出口的驚呼,便被劉猛佈滿老繭的大手死死捂住嘴巴。
三人屏住呼吸,盯著腳邊青石板上蜿蜒的新鮮黏液痕跡。
那痕跡在油燈下泛著詭異的幽光,如同公社電工檢修線路時不小心撒落的熒光粉,在黑暗中閃爍著不祥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