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240.沙礫擒虎,鐵證如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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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著了!”

狗蛋要衝上來,被劉麻子按住——孫小虎的手正往靴筒裡伸。

那裡鼓鼓囊囊的,像是藏著磨尖的鐵條。

“別動!”

林德生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驚得遠處的松鴉“撲稜稜”飛起。

“再動就給你嚐嚐野豬夾的滋味!”

他瞥見少年脖子上掛著的銀鎖。

鎖片上刻著“學業進步”四個小字,邊緣還鑲著圈細小的蓮花紋,與供銷社會計家丟的那隻一模一樣。

會計家閨女天天哭著要的,就是這隻鎖。

沙礫灘上的搏鬥短暫而激烈。

孫小虎的掙扎帶著少年人的莽撞,卻抵不過林德生常年打獵練出的臂力。

當他被反剪雙手時,布袋裡的銀元還在月光下閃爍。

這些本該在供銷社流通的貨幣,此刻卻成了背叛家園的鐵證。

孫小虎的牙齒打著顫,不知是凍的還是怕的,說話都帶著哭腔:

“俺就是來撿點柴火……俺娘等著生火做飯呢……”

話沒說完,就被林青山的柺杖戳中膝蓋彎,“撲通”一聲跪在沙礫上,疼得他“嘶”地倒吸涼氣。

老人撿起那枚銀鎖,銅箍撞在鎖片上發出清脆的響:

“會計家閨女的鎖,咋跑到你脖子上了?她家丫頭天天抱著你孃的腿哭,你當俺們不知道?”

少年的臉瞬間慘白,比地上的積雪還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林德生摸出從林秋蟬提籃裡繳獲的梅花硬幣,在他眼前晃了晃。

硬幣邊緣的梅花紋路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認識這玩意兒不?你姐姐林秋蟬,可比你嘴硬多了——她到現在還不肯說炸藥藏在哪。”

孫小虎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拼命掙扎起來,肩膀撞得林德生胳膊生疼:“別碰俺姐!”

他這一聲喊,驚得遠處的狼嗥都停了,山谷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

“要殺要剮衝俺來!俺姐是被逼的!”

劉麻子用槍托磕了磕他的後腦勺,力道不重卻足夠讓他安靜:

“放心,現在不殺你,等找到了炸藥,再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老兵往他嘴裡塞了塊破布,是從自己棉襖上撕下來的,還帶著煙味。

“省點力氣,待會兒還有得跑——你姐在村公所等著呢。”

林德生望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把桑木弩揹回肩上。

弓弦上的霜花已經融化,沾得他肩膀溼漉漉的。

霜花在他的眉毛上融化,順著臉頰往下淌,像極了激動的淚水。

他想起家裡的兒子,此刻大概正趴在窗臺上等著他帶獵物回去。

“走,”他拽了拽孫小虎的胳膊,少年踉蹌著站起來。

“帶你去見你姐姐,有些事,你們姐弟倆該好好說說。”

沙礫灘上的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只有那幾枚散落的銀元,還在晨光裡閃著冰冷的光。

林德生回頭望了一眼,劉麻子正用槍托把銀元扒拉到一起,叮噹的碰撞聲裡。

他彷彿聽見了山村裡嫋嫋升起的炊煙——那是他們拼了命也要守護的煙火氣。

松針上的晨露還沒來得及滴落,就被孫小虎靴底碾碎在青石上。

他突然按住腰間的駁殼槍,喉結在蒼白的皮膚下滾動。

剛才那陣風吹得蹊蹺,酸棗林的枝椏明明該往東搖。

此刻卻齊刷刷向西倒,像被無形的手摁著鞠躬。

少年鼻尖動了動,空氣中除了松脂香,還有絲若有若無的桐油味。

那是獵人保養弓弩時特有的氣息。

“有埋伏!”

孫小虎的喊聲驚飛了枝頭的麻雀,灰撲撲的翅膀在晨光裡劃出亂線。

他反手將布袋裡的銀元撒向空中,銀圓碰撞的脆響裡,三發子彈已經上膛。

李華的獵槍還沒來得及抬起來,就聽見“咻”的一聲。

子彈擦著耳際釘進老松樹,濺起的木屑糊了滿臉,帶著松油的辛辣味。

劉麻子的老套筒在岩石後噴出火舌。

“砰”的巨響震得他耳膜發疼,像有隻蜜蜂在裡頭嗡嗡鑽。

他看見最左邊那個穿黑棉襖的間諜踉蹌著倒下,暗紅的血珠在青石板上洇開,像極了去年獵到的赤狐肚皮下的絨毛。

“打準點!”

老兵往槍膛裡塞子彈的手突然頓住。

另外兩個間諜已經滾進灌木叢,槍聲從三個方向傳來。

“嗖嗖”的子彈在松枝間穿梭,打落的松果砸在潛伏者們的鋼盔上,發出冰雹似的脆響。

李陽拽著林青山往石縫裡鑽,老人的棗木柺杖在慌亂中掉在地上。

銅箍撞在石頭上發出“噹啷”脆響,驚得石縫裡的蠍子“啪”地彈進更深的縫隙。

“我的柺杖!”

林青山掙扎著要去撿,那杖頭刻著的防滑紋裡,還嵌著年輕時獵熊留下的爪痕。

卻被李陽死死按住,鐵叉手背上突然一熱。

他低頭看見血珠正順著倒刺往下淌,在草葉上洇出小紅點。

“孃的,擦破點皮也敢見血!”

他往傷口啐了口唾沫,混著菸草味的涎水在皮膚上凝成白漬,反手將鐵叉插進身邊的樹樁。

“這玩意兒能擋兩槍!”

孫小虎躲在虯結的樹根後換彈匣,黃銅彈殼燙得指尖發麻,卻沒工夫甩開。

他盯著劉麻子藏身的岩石冷笑。

那老東西的槍管總愛架在最顯眼的凸起處,就像山裡的野豬總把肥臀對著獵人的箭靶,蠢得讓人想笑。

“往石頭右邊打!”

他朝著同伴喊,自己卻摸出顆手榴彈,引線在指尖繞了三圈,像盤著條小蛇。

林曉峰的軍靴陷進泥裡,鞋跟沾著的紅膠泥是後山特有的,剛才跑太急沒來得及清理。

他看見李華的獵槍槍管還在冒煙,藍灰色的煙柱在風裡擰成麻花,就知道麻煩大了。

這老式獵槍最怕連續射擊,準炸膛。

“撤!往黑風口轉移!”

他拽起狗蛋的胳膊往陡坡下衝,少年口袋裡的鞭炮在奔跑中炸響。

“噼裡啪啦”的聲響竟暫時蓋過了槍聲,驚得坡下的麂子“嗷”地竄進密林。

松濤混著槍聲在山谷裡迴盪,潛伏者們的身影在樹影間閃現,就像被驚起的鹿群。

草葉上的露水被踏得飛濺。

而子彈切開空氣的尖嘯,成了最致命的追獵聲,貼著耳畔飛過時,能聽見鉛芯旋轉的細微嗡鳴。

劉麻子被一顆子彈擦破了棉襖,棉絮像蒲公英般飄出來,沾在他汗津津的脖子上。

他咬著牙將老套筒扔進灌木叢,槍托撞在樹根上發出悶響。

241.槍林突圍,暗河求生

“這破槍比燒火棍還沉!”

老兵拽住從身邊滾過的李陽,鐵叉上的血珠甩了他一臉。

“往山澗那邊跑,水裡能藏住腳印!”

兩人剛撲進及膝的溪水,子彈就打在水面上,濺起的水花打溼了他們的睫毛,帶著股鐵鏽味。

林青山的氈帽被流彈掀飛,露出後腦勺花白的頭髮,沾著片枯黃的橡樹葉。

他抓起塊尖石塞進懷裡,這是年輕時跟土匪拼命練的法子。

實在不行就豁出去撞,石頭稜角硌得肋骨生疼,卻讓腦子更清醒。

“曉峰!往溶洞拐!”

老人的喊聲帶著喘息,柺杖在泥地裡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混著雨水積成小水窪。

“第三道岔口有暗河,能淹死人!”

孫小虎追得最緊,他的軍靴踩過林曉峰丟下的草帽,草編的帽簷在鞋底發出“咯吱”聲。

突然停住腳步,鼻尖湊近溼漉漉的帽簷——有股淡淡的松香,是鷹嘴崖特有的馬尾松。

雨不知何時下了起來,豆大的雨點打在他臉上,卻洗不掉嘴角的獰笑。

“他們跑不遠,”

他對著無線電低吼,電流聲裡夾雜著自己的喘息。

“黑風口的瘴氣能把野豬燻暈,給我往那邊扔燃燒彈!”

李華的獵槍突然卡殼,他懊惱地往槍托上捶了一拳,胡桃木槍托被震出道裂紋。

剛才那一槍明明打中了間諜的肩膀。

暗紅色的血漬在灰棉襖上洇得像朵爛花,現在卻連槍管都燙得握不住。

“陽子!把你的鐵叉給我!”

他看見李陽正用樹枝捆紮傷口,血順著草繩滴在蕨類植物上,葉片立刻蜷成了小拳頭。

“我殿後,你們快撤!”

雨水混著血水在山路上匯成細流,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燃燒彈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天,將逃跑者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如同垂死掙扎的獵物。

林子裡的夜梟被驚得亂啼,叫聲淒厲得像女人哭喪,與槍聲攪在一起,成了山谷裡最瘮人的調子。

林曉峰在溶洞入口撞上了劉麻子,老兵的耳朵正在流血。

剛才那顆子彈擦著耳廓飛過去,血珠順著耳垂往下滴,在鎖骨處積成小小的血窪。

“青山叔呢?”

他扯著嗓子喊,雨聲已經蓋過了說話聲,只能看見對方嘴唇的開合。

劉麻子指了指溶洞深處,黑暗裡傳來柺杖敲擊巖壁的悶響,“篤、篤”聲像在敲每個人的心臟。

“在找暗河開關,那是他年輕時鑿的機關!”

老兵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掌心的老繭颳得臉頰生疼。

李陽突然捂住李華的嘴,鐵叉的倒刺抵著自己的掌心,滲出血珠也沒鬆手。

溶洞頂部傳來“咚咚”的腳步聲,他手下正用槍托砸著石壁。

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安全帽上發出“叮叮”聲。

“往這邊!”

李陽拽著眾人鑽進側洞,洞壁上的鐘乳石劃破了他的胳膊。

血珠滴在地上,立刻引來群螞蟻瘋擁而上。

“這是蝙蝠洞,岔路多如牛毛!”

他說話時帶著喘息,撥出的白氣在潮溼的空氣裡凝成小霧。

林青山摸索到暗河的石板時,手指已經凍得發紫,像根根老紫蘿蔔。

他用柺杖插進石縫用力一撬,“嘩啦”一聲。

渾濁的河水立刻漫過腳踝,冰冷刺骨,激得老人打了個哆嗦。

“快跳!”

老人第一個往下跳,冰涼的河水瞬間浸透了棉褲,貼在腿上像裹著層冰。

“下游能通到鷹嘴崖,那裡有咱們藏的漁船!”

他的聲音在溶洞裡迴盪,帶著水的溼意。

子彈在洞口炸出火花,孫小虎的聲音像毒蛇吐信:“有種別跑!”

他看見水面上漂浮的草帽,草編的紋理在火光裡看得分明。

突然將手榴彈扔了過去,引線“滋滋”的燃燒聲在雨裡格外清晰。

爆炸聲震得溶洞頂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林曉峰拉著嗆水的狗蛋浮出水面時。

少年正咳嗽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聽見李華在對岸喊:“這邊安全!”

暗河的水流帶著他們往下游衝,每個人的臉上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河水。

身後的槍聲漸漸遠去,但誰也不知道,這場追獵究竟何時才能結束。

河水裡的盲魚偶爾撞到腿肚子,滑溜溜的觸感讓人心裡發毛,卻沒人敢鬆手——這是唯一的生路。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崖縫照在水面上時,林曉峰終於看見了那艘藏在蘆葦叢裡的漁船。

船身裹著層墨綠色的水藻,像頭趴在水裡的老鱉。

劉麻子正用李陽的鐵叉當船槳,每劃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

他的胳膊被彈片劃了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紅肉翻著像塊爛豬肉。

“孫小虎這崽子,”

老兵往傷口撒了把菸絲,辛辣的菸草味混著血腥味直衝天靈蓋。

“比他姐狠十倍,是個天生的獵手。”

林青山用柺杖勾住岸邊的樹枝,船身搖晃著靠了岸,驚起群白鷺撲稜稜飛起。

老人摸出懷裡的尖石,上面還沾著溶洞裡的苔蘚,滑膩膩的像塊肥肉。

“下次再設伏,得學老熊打洞——把後路藏在水底下。”

他望著遠處被晨霧籠罩的黑風口,那裡還能隱約看見燃燒彈留下的焦黑,像塊難看的疤。

李華正在給獵槍換槍管,新槍管是用去年獵到的野豬腿骨打磨的,象牙色的骨質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據說能消音。

“那間諜中槍時喊了句‘三號倉庫’,”

他突然開口,槍管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我琢磨著,他們還有同夥藏在那邊。”

他用布條擦著槍管,骨頭上的紋路被擦得愈發清晰,像張藏寶圖。

林曉峰蹲在船頭擰乾褲腳,水滴滴在艙底的魚鰓上,發出細微的“啪啪”聲。

他想起孫小虎那雙閃著狠勁的眼睛,黑沉沉的像山澗裡的深潭,突然握緊了腰間的匕首。

那是用獵到的虎牙打磨的,鋒利得能切開凍住的獸皮。

“先找個山洞休整,”

他抬頭望向崖頂盤旋的雄鷹,翅膀展開像塊深色的布。

“等雨停了,咱們去會會三號倉庫的‘客人’。”

船槳攪動著水面,將他們的影子打碎又拼合。

遠處的山林裡,幾隻受驚的野雞撲稜稜飛起,五彩的羽毛在陽光下閃了閃。

驚起的漣漪裡,映出了每個人臉上堅毅的神情——這場用打獵技巧展開的較量,才剛剛進入最兇險的階段。

林曉峰摸了摸懷裡的鹿哨,是用去年獵到的梅花鹿腿骨做的,吹起來能以假亂真,下次說不定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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