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280. 農場議防,疫起速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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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晨光剛漫過林家村東頭的老槐樹,把土路上的露水曬得半乾。

林曉峰就扛著半袋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往隊長林德生家走。

袋子裡是昨天傍晚剛炒好的南瓜子,顆顆飽滿,還裹著層細鹽,是特意給農場廠長李德山帶的。

上次李德山幫村裡協調化肥時,隨口提過一句“曉峰家炒的瓜子香,比供銷社賣的還夠味”。

“德生叔,在家沒?該往農場走啦!”

林曉峰站在院門口喊,手裡的布袋子晃了晃,瓜子碰撞的“嘩啦”聲脆生生的,在清晨的安靜裡格外清晰。

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德生挎著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出來,包角磨出了毛邊,裡面裝著村裡連夜統計的蟲害情況表。

他伸手拍了拍布包,笑著說:

“急啥?從村裡到農場就三里地,走快點半個鐘頭準到。你這瓜子是給李廠長帶的吧?看你寶貝似的。”

“那可不!李廠長幫咱村不少忙,這點心意得送到。”

林曉峰把布袋子遞過去,又拽了拽身上的粗布褂子。

這褂子是娘王翠蘭新縫的,針腳細密,還留了點寬鬆的餘地,說是“幹活方便”。

兩人並肩往村外走,腳踩在剛曬乾的土路上,“沙沙”響著,像踩在撒了層細沙的棉絮上。

剛拐過田埂,就見幾個村民彎腰在玉米地裡鬆土。

綠油油的玉米苗已經長到膝蓋高,葉片上還沾著沒幹的晨露。

見著他倆,打頭的林永強直起腰喊:

“曉峰,德生叔!這是去農場吧?幫俺們問問李廠長,上次說的農藥啥時候能到啊?俺家玉米葉上都見著小蚜蟲了!”

林曉峰停下腳步,往玉米地裡瞅了瞅,果然見幾片葉子背面爬著星星點點的綠蚜蟲。

他皺了皺眉:

“永強哥,你先別急,今天就跟李廠長說這事,讓他趕緊協調。你們也多留意,要是蚜蟲多了,先拿草木灰撒一撒,能頂兩天。”

“哎!知道了!”

林永強應著,又彎下腰忙活起來,鋤頭挖進土裡的“噔噔”聲順著風飄過來。

兩人接著往前走,越靠近農場,路上的人越少。

往常這個點,農場門口總能看見工人扛著飼料往豬圈跑,還能聽見豬“哼哼”的叫聲、牛“哞哞”的吼聲,熱鬧得很。

可今天卻格外安靜,連農場門口那隻總愛撲人褲腳的大黃狗,都沒趴在門檻上。

只有牆頭上的牽牛花還開得熱鬧,粉紫的花瓣沾著晨露,蔫蔫的沒精神。

“不對勁啊,咋這麼靜?”

林德生停下腳步,眉頭皺了起來,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

“上次來這時候,李廠長早帶著人喂牲畜了。”

林曉峰也覺得心裡發沉,加快腳步往農場大門走。

剛推開虛掩的木門,就見李德山蹲在豬圈旁的土坡上,背有點駝,手裡攥著根竹竿,竹竿頭還沾著黑褐色的豬糞。

他頭髮亂糟糟的,眼窩深陷,臉色蠟黃,一看就是沒休息好。

聽見動靜,李德山抬起頭,看見林曉峰和林德生,趕緊撐著膝蓋站起來,腳步都有些晃:

“你們可算來了!俺正想讓人去村裡叫你們呢!”

林曉峰趕緊走過去,扶住李德山的胳膊。

觸手一片冰涼,還能感覺到他胳膊在輕微發抖。

“李廠長,您這是咋了?臉色這麼差?還有農場,咋沒動靜了?”

李德山嘆了口氣,往豬圈裡指了指,聲音沙啞:

“別提了!昨兒後晌開始,圈裡的豬就不對勁,好幾頭吃了飼料沒半個鐘頭就拉肚子,拉的都是稀水,腥氣沖天。俺以為是飼料壞了,換了新的也沒用,今早上又倒了兩頭,連站起來的勁都沒了。”

他說著,還下意識地揉了揉肚子,眉頭擰成個疙瘩:

“俺自己也倒黴,昨兒晚上起夜拉了三回,今早上又拉了兩回,腿都軟了,站著都發飄。”

林曉峰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走到豬圈邊。

豬圈的木柵欄上還掛著些乾硬的豬食殘渣,食槽裡的新飼料沒動幾口。

幾隻豬趴在地上,肚子微微起伏,耳朵耷拉著,連眼皮都懶得抬。

地上散落著幾灘稀糞,泛著不正常的灰白色,湊近了能聞到股刺鼻的腥臭味,跟平時的豬糞味完全不一樣。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最靠近柵欄的那頭豬。

豬的眼睛渾濁,眼角掛著分泌物,伸手摸了摸豬的耳朵,溫度比正常體溫低了些。

“李廠長,這不是飼料的事!”

林曉峰站起身,語氣嚴肅:

“看這症狀,像是傳染病!得趕緊把病豬隔離,再全面消毒,不然傳給其他牲畜,甚至傳給人,就麻煩了!”

“傳染病?”

李德山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竹竿“哐當”掉在地上,聲音都變調了:

“咋會是傳染病?前幾天還好好的,咋突然就傳上了?”

林德生也慌了,搓著手在原地轉圈:

“那可咋整?農場裡還有十多頭牛、二十多隻羊呢!要是都傳上病,今年的畜牧收入就全泡湯了!村裡還等著用這筆錢買秋收的農具呢!”

林曉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前世他在村裡見過類似的情況,因為沒及時隔離,豬瘟不僅傳遍了整個農場,還傳染給了兩個餵豬的工人,最後不僅損失了所有牲畜,還花了不少錢治病,差點影響了秋收。

現在必須快,不能等!

“德生叔,您現在就回村!”

林曉峰語速極快:

“叫上林青山,再找五個壯勞力,帶上家裡的石灰、消毒液,還有村裡備用的口罩——就是上次防流感剩下的那批,都帶來!再讓俺娘煮點艾草水,裝在桶裡帶過來,用來洗手消毒。”

“好!好!俺這就去!”

林德生也顧不上慌了,轉身就往村外跑,帆布包在身後一顛一顛的,路上的石子被他踩得“咯吱”響。

林曉峰又轉向李德山,扶著他往旁邊的小屋裡走:

“李廠長,您先去屋裡歇會兒,俺給您找口水喝。您趕緊把止瀉藥吃上——俺娘昨天剛給俺爹買了治拉肚子的呋喃唑酮,俺包裡還裝著兩板,您先吃兩片。”

他說著,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個白色藥瓶,倒出兩片白色藥片遞給李德山。

又去屋裡找了個搪瓷缸,倒了杯溫水。

“您先吃藥,歇會兒恢復點力氣。一會兒您幫著把病豬趕到最西邊的空圈裡,那圈去年修了之後一直沒用來,離其他圈遠,正好隔離。”

李德山接過藥片,就著溫水嚥下去,靠在門框上緩了緩,臉色稍微好看了點:

“俺知道空圈在哪,俺這就去趕豬。俺已經讓會計去鎮上報信了,讓他找獸醫站的人來看看,估計中午就能到。”

“報信就好!”

林曉峰點點頭,又叮囑:

“您趕豬的時候小心點,別靠太近,要是不小心沾到豬糞,趕緊用艾草水洗手。還有,別讓其他工人靠近病豬,都讓他們先去工具房等著,俺一會兒安排活兒。”

李德山應了聲,拄著牆慢慢往豬圈走。

林曉峰則轉身去找農場的工人。

一共五個工人,都聚在工具房門口,臉上滿是慌色,正低聲議論著什麼。

見林曉峰過來,都趕緊圍上去。

“曉峰,李廠長說豬得了傳染病?是真的嗎?”

工人王二個子矮,擠在最前面,聲音發顫:

“會不會傳給人啊?俺昨兒還幫著餵過病豬呢!”

“大家別慌!”

林曉峰舉起手,讓大家安靜下來:

“現在還不確定會不會傳人,但做好防護準沒錯。王二,你去井邊打兩桶清水,再找個大桶來,俺教你們配消毒水;張哥,你去倉庫把石灰搬出來,撒在豬圈周圍的路上,還有工具房門口,都撒厚點;劉姐,你去燒點開水,把餵豬的食槽、水桶都用開水燙一遍,越燙越好;剩下的兩個人,跟俺去加固西圈的柵欄,別讓病豬跑出來。”

大家聽他安排得有條有理,心裡的慌勁也少了點,紛紛應著去忙活。

王二提著水桶往井邊跑,井軲轆“吱呀吱呀”轉著,水花“嘩啦啦”濺出來。

張哥扛著石灰袋往豬圈走,石灰袋“沙沙”響著,偶爾撒出點石灰粉,落在地上冒起白煙。

林曉峰找了把錘子,又拿了幾根粗點的木頭,往西圈走。

西圈的柵欄確實有些鬆動,好幾根木頭都歪了。

他掄起錘子,把木頭往地裡砸。

錘子落在木頭上,“砰砰”的悶響在安靜的農場裡格外清晰。

砸了沒幾下,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林德生帶著人來了,每個人肩上都扛著東西,林青山還扛著個噴霧器,是村裡用來給莊稼打農藥的。

“曉峰,東西都帶來了!口罩在這,一共二十個,夠不夠?”

林德生把一疊藍色口罩遞過來,又指了指身後的婦女:

“俺還讓翠蘭嫂子帶著幾個婦女來了,她們煮了艾草水,還帶了乾糧,大家忙活半天,也得吃飯不是?”

王翠蘭提著個大木桶走過來,揭開桶蓋,一股艾草的清香飄出來:

“曉峰,艾草水俺煮了兩桶,涼到溫乎了,正好洗手。還有幾個菜糰子,是用玉米麵和紅薯面做的,大家先墊墊肚子。”

林曉峰心裡一暖。

娘總是想得這麼周到。

“謝謝娘!也謝謝嫂子們!”

他接過口罩,分給在場的人:

“大家都把口罩戴上,遮住口鼻,別嫌悶,安全第一。”

眾人紛紛戴上口罩,只露出兩隻眼睛,互相看著還覺得有點好笑,緊張的氣氛又鬆了點。

林曉峰讓林青山把噴霧器裝滿消毒液,又教他怎麼用:

“這噴霧器得壓足氣,噴的時候要對著地面和柵欄,別對著牲畜噴,免得傷著它們。你帶兩個人,先噴豬圈周圍,再噴牛棚和羊圈門口,每個角落都別落下。”

“好嘞!”

林青山接過噴霧器,壓了壓氣杆,“嗤嗤”的霧氣噴出來,帶著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林曉峰則帶著剩下的人去趕病豬。

李德山已經把病豬趕到了豬圈門口,正費力地推著最肥的那頭。

那頭豬雖然沒力氣,卻還在掙扎,哼哧哼哧地往回退。

“李廠長,俺來幫您!”

林曉峰走過去,跟李德山一起,一人拽著豬的一隻耳朵,慢慢往西圈拉。

豬的蹄子在地上蹭出深深的痕跡,嘴裡發出“哼哼”的哀鳴,聽起來可憐兮兮的。

好不容易把最後一頭病豬趕進西圈,林曉峰和李德山都累得滿頭大汗,衣服都溼透了。

“總算趕完了!”

李德山靠在柵欄上,喘著粗氣:

“這幾頭豬要是能挺過來,以後可得好好養著。”

林曉峰擦了擦汗,笑著說:

“會挺過來的!等獸醫來了,開點藥,再好好護理,肯定能好。您也別太累了,去屋裡歇會兒,一會兒吃個菜糰子,補充點力氣。”

正說著,就見農場門口來了輛腳踏車。

車後座上坐著個穿白大褂的人,手裡提著個棕色的藥箱——是鎮上獸醫站的獸醫來了!

跟在後面的還有個穿幹部服的人,是鎮裡負責防疫的工作人員。

“獸醫同志,您可來了!”

李德山趕緊迎上去,聲音都帶著哭腔。

獸醫下了腳踏車,先跟眾人打了招呼,然後直奔西圈。

他蹲在豬圈邊,仔細檢查了病豬的情況,又問了李德山和工人的症狀,還取了點豬糞樣本裝在試管裡。

“還好你們發現得及時,處理得也到位。”

獸醫站起身,摘下口罩:

“這是細菌性痢疾,不是烈性傳染病,主要透過糞便傳播,只要做好消毒和隔離,很快就能控制住,也不容易傳人,大家不用太擔心。”

眾人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林德生長舒一口氣:

“太好了!要是傳起來,俺這心都要跳出來了。”

獸醫從藥箱裡拿出幾瓶黃色的藥水和一包藥片:

“這藥水是給豬吃的,每天拌在飼料裡喂兩次,連喂三天;這藥片是給人吃的,拉肚子的人每天吃三次,每次兩片,吃兩天就能好。另外,這個消毒液比你們用的石灰水效果好,每天給農場消毒兩次,尤其是豬圈、廁所和食槽,一定要徹底消毒。”

林曉峰趕緊接過藥,一一記在心裡:

“謝謝您,獸醫同志!我們一定按您說的做。”

“還有,”

獸醫又叮囑:

“最近別讓外人進農場,農場的人也儘量別出去,避免交叉感染。等過幾天豬的病情穩定了,再慢慢恢復正常。”

送走獸醫,已經是中午了。

王翠蘭和婦女們把菜糰子和艾草水分給大家。

眾人坐在工具房門口,一邊吃一邊商量後續的防疫工作。

“俺覺得得在農場門口搭個臨時防疫點,”

林曉峰咬了口菜糰子,紅薯的甜味在嘴裡散開:

“安排兩個人輪流值守,給進出的人測體溫、消毒,再登記一下,這樣更安全。”

“俺同意!”

林青山放下手裡的搪瓷缸:

“俺和永強哥輪流值白天,晚上讓兩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來,保證沒問題。”

李德山也點頭:

“俺讓會計每天統計農場的情況,要是有新的病豬或者人不舒服,立刻上報。另外,俺還會每天給牲畜測體溫,記錄下來,等獸醫下次來的時候給他看。”

林曉峰笑著說:

“這樣就周全了!另外,俺還得回村裡跟大家宣傳一下防疫知識,讓大家勤洗手、講衛生,別去農場附近轉悠,要是有不舒服的,趕緊跟村裡說。”

下午的時候,林曉峰帶著兩個人回了村。

他找了個大喇叭,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迴圈播放防疫知識:

“村民們注意了!農場出現細菌性痢疾,主要透過糞便傳播,大家一定要勤洗手,別吃生的東西,別去農場附近轉悠,要是有拉肚子的情況,趕緊去村衛生室看病,別耽誤了!”

喇叭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村子,不少村民都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情況。

林曉峰耐心地一一解答,還教大家怎麼用艾草水洗手,怎麼給家裡消毒。

幾個小孩擠在最前面,仰著小臉問:

“曉峰哥,啥是細菌性痢疾啊?是不是會變成大怪物啊?”

林曉峰蹲下身,摸了摸小孩的頭,笑著說:

“不是大怪物,就是一種細菌,只要咱們勤洗手、講衛生,細菌就找不到咱們了。你們要是看見有人去農場,記得提醒他們別去,好不好?”

“好!”

小孩們齊聲應著,蹦蹦跳跳地跑開了,還一邊跑一邊喊:

“勤洗手!講衛生!細菌找不到俺!”

夕陽西下的時候,林曉峰又回了趟農場。

李德山的精神好了不少,正帶著工人給牛棚消毒。

病豬已經開始吃少量飼料了,雖然還是沒精神,但比早上好多了。

防疫點也搭好了,林青山正坐在裡面登記進出的人。

“曉峰,你來了!”

李德山看見他,笑著打招呼:

“剛給豬餵了藥,有兩頭已經站起來了,估計明天就能好點。”

林曉峰點點頭,看著夕陽下忙碌的眾人,心裡滿是踏實。

他知道,這場小小的危機,不僅沒打垮大家,反而讓村裡和農場的聯絡更緊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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