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313.農場駐村,民心歸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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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黑山村還裹在一層薄薄的霧靄裡。

空氣裡飄著青草和泥土的溼氣。

林曉峰剛翻了個身,就被村口傳來的“突突突”聲驚醒——那是農場卡車的引擎聲,沉悶又有力,在安靜的村子裡格外顯眼。

他一骨碌爬起來,套上洗得發白的藍工裝。

抓起搭在門後的舊草帽就往外跑。

鞋底踩過院壩的石板路,發出“噔噔”的輕響。

剛到院門口,就看見三輛軍綠色的卡車停在村口老槐樹下。

車廂裡堆著藍帆布帳篷、鐵製農具。

還有幾個扎著綁腿的農場職工正往下搬東西。

張明信穿著件半舊的中山裝,袖子挽到胳膊肘,正指揮著職工卸帳篷支架,額角滲著汗;

李青峰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張泛黃的圖紙,時不時指著村東頭的空地比劃,眼鏡片上沾了層薄霧。

“張廠長、李廠長,咋這麼早?”

林曉峰快步走過去,伸手接過一個職工遞來的帳篷支架。

金屬支架冰涼,碰在一起發出“哐當”的脆響:

“俺還想著吃過早飯,帶著德生叔去路口接你們呢,這倒好,你們都先到了。”

張明信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說:

“早點來早點安頓,省得耽誤下午的活。

這些職工裡,有三個是退伍兵,以前在部隊幹過安防,白天能幫著村裡護草藥田、看玉米地,晚上輪流值夜,保證村裡不進小偷、不跑野獸;

另外五個是農技員,跟著周師傅學了大半年,種玉米、辨草藥都在行,能幫著村民解決地裡的難題。”

李青峰把圖紙遞到林曉峰手裡,指尖點了點圖紙上的紅圈:

“俺們提前踩過點,村東頭有片荒地,以前是亂葬崗,後來平了就一直荒著,長滿了野草,正好用來搭帳篷。

等下讓職工們先清理雜草,挖個水井,再建個簡易灶臺,生活上的事不用村裡操心,也不佔村民一分耕地。”

林曉峰低頭看著圖紙,上面用鉛筆標著帳篷的位置、水井的深度,連灶臺的尺寸都寫得清清楚楚。

心裡頓時踏實不少——農場考慮得比他還周全。

可沒等他高興多久,就聽見身後傳來“嗡嗡”的竊竊私語。

轉頭一看,十幾個村民站在不遠處的土坡上。

有抱著孩子的嬸子,有扛著鋤頭的大叔,還有踮著腳、扒著樹幹往裡瞅的狗蛋。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又興奮又擔憂的神色,像一群警惕的山雀。

“曉峰哥!”

狗蛋看見林曉峰,從樹幹後鑽出來,小跑到他身邊,拉著他的衣角小聲問。

眼睛卻盯著卡車裡的藍帆布帳篷,滿是好奇:

“農場的人要在咱村住嗎?他們會不會佔咱的草藥田啊?

俺娘早上還跟俺說,要是他們把草藥挖了,今年冬天就沒零花錢買糖吃了。”

林曉峰摸了摸狗蛋的頭,剛要開口解釋。

就看見劉麻子叼著個銅鍋煙袋走過來。

煙桿上的菸絲“滋滋”冒著火星,菸灰簌簌往下掉:

“曉峰,不是俺這老頭多心,農場的人雖說來幫忙,可俗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萬一他們住下不走了,咱村這點地夠分嗎?

前幾年鄰村就來過工作隊,說是幫著搞生產,最後還佔了人家兩畝水田種果樹,村民們敢怒不敢言。”

站在劉麻子旁邊的林德生也皺著眉。

手裡的鐮刀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了白:

“劉麻子說的是實話。曉峰,你跟張廠長熟,可得跟他說清楚,咱黑山村歡迎他們來幫忙,可地不能讓,莊稼不能動——這土地和莊稼,是村民們的命根子,沒了這些,咱咋活?”

林曉峰心裡清楚,村民們不是不歡迎農場的人,是窮怕了、也被坑怕了,怕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被人佔了去。

他拍了拍林德生的肩膀,語氣堅定:

“德生叔、劉麻子叔,你們放心,俺這就跟張廠長說,保證不讓農場佔村裡一分地,不碰村民一棵莊稼。

你們先回去,中午俺在曬穀場開個會,讓張廠長和李廠長親自跟大夥說說農場的來意,有啥疑問,大夥儘管提。”

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半信半疑地走了。

劉麻子走之前,還回頭往卡車方向瞅了一眼。

菸袋杆在手裡轉了兩圈,嘴裡嘟囔著“希望是真的”。

林曉峰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轉頭對張明信說:

“張廠長,您也聽見了,村民們有點擔心,怕農場佔他們的地,您看……”

張明信拍了拍林曉峰的肩膀,語氣格外肯定:

“俺懂,農民這輩子就認地,地沒了,心裡就沒根了。

你放心,俺們早有準備——等下就讓職工們去村東頭的荒地搭帳篷,那片地沒人種,清理出來還能當曬穀場;

另外,俺們卡車裡還裝了五十斤良種玉米種子,都是農場精心培育的,等下分給村裡的困難戶,算是農場的一點心意,讓大夥先吃顆定心丸。”

李青峰也湊過來說:

“中午開會俺也去,跟村民們好好說說農場的計劃——咱不是來佔地的,是來幫著村裡發展的。

等秋天草藥熟了,農場幫著聯絡縣城的藥材站,給大夥爭取個好價錢;

玉米收了,俺們帶脫粒機來,幫著村民脫粒、曬乾,不收一分錢。

咱們是合作共贏,不是來搶佔好處的。”

林曉峰心裡一暖,之前的擔憂消散了大半。

他趕緊轉身去找林德生,讓他挨家挨戶通知村民,中午吃完飯去曬穀場開會。

路過合作社的時候,看見娘正提著個鐵皮壺,給農場職工送開水。

搪瓷缸子在職工手裡傳著,“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孃的臉上滿是笑容:

“小夥子們辛苦了,快喝口水歇會兒,俺家灶上還蒸著紅薯,等下給你們拿幾個墊墊肚子。”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職工接過搪瓷缸,紅著臉說:

“大娘,不用麻煩,我們揹包裡有饅頭和鹹菜,您快回去歇著吧,別累著。

您要是有啥活,比如劈柴、挑水,俺們幫您幹。”

娘笑著擺手,把鐵皮壺往職工手裡塞了塞:

“不用不用,你們來幫俺們村,俺們感激還來不及呢,哪能讓你們幹活。

曉峰他爹一大早去山上採黃芩了,中午回來讓他給你們燉野兔肉吃,那肉香著咧,年輕人得多吃點。”

林曉峰站在不遠處看著,心裡的石頭又落了一半——孃的熱情像團火,說不定能慢慢融化村民們的戒備。

他加快腳步往曬穀場走。

路過劉麻子家的時候,看見劉麻子正趴在院牆上,伸長脖子往村東頭瞅。

菸袋早就滅了,手裡還攥著個裝玉米種子的小布袋,布袋子上繡著朵歪歪扭扭的牽牛花。

“劉麻子叔,還在擔心呢?”

林曉峰停下腳步,笑著喊他:

“中午開會您早點來,張廠長說了,要給困難戶分良種玉米種子,您家去年收成不好,肯定能分到,而且張廠長還會講種玉米的技巧,錯過可就虧了。”

劉麻子愣了一下,趕緊把菸袋揣進兜裡,從院牆上跳下來。

拍了拍手上的灰:

“真給種子?還是農場的良種?那俺肯定來!

俺家那兩畝旱地,去年種的玉米稀稀拉拉的,正愁沒好種子呢,要是能種上農場的良種,今年說不定能多收兩袋。”

中午的太陽漸漸毒了起來,曬得地面發燙。

可曬穀場的槐樹下還是擠滿了村民。

大人坐在石頭上,小孩趴在大人腿上,手裡拿著麥穗玩。

眼睛卻都盯著站在木桌上的林曉峰和張明信。

林德生拿著個銅鑼,走到曬穀場中間。

“哐哐”敲了兩下,清脆的鑼聲蓋過了嘈雜的說話聲。

曬穀場,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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