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林深遇翁 山秘初顯（1 / 1）
黑市出口的灌木叢被晨露浸得發潮，枝椏上的水珠順著葉片邊緣滾落，砸在林曉峰的解放鞋鞋尖，洇出一小圈深色水漬。
他攥了攥口袋裡沉甸甸的糧票和幾塊現金，指尖還殘留著黑市交易時的緊張觸感——方才在裡面換的那半袋壓縮餅乾和兩盒消炎藥，是眼下進山最緊缺的東西，若是晚一步，恐怕就要被別人搶去。
“曉峰，咱們往哪邊繞？”
王鐵牛扛著獵槍走在最外側，粗糲的手掌摩挲著槍身的木紋，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的密林。
“這邊離深山近，怕是有野物出沒，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身上的藍色勞動布褂子沾了些草屑，褲腳捲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那是常年上山打獵、下地幹活練出的腱子肉。
林曉峰停下腳步，抬手撥開擋在眼前的野荊條，指腹被荊條上的小刺紮了一下，細微的痛感傳來，卻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他抬頭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晨霧還未完全散去，青山被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白紗裡，隱約能看見半山腰處茂密的林木。
風吹過山林，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山鬼在低聲呢喃。
“往西邊走。”
林曉峰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目光落在遠處一道模糊的山樑上。
“那邊是鄂溫克人常活動的區域，草木相對稀疏，既能避開大型猛獸，也能順著溪流找些水源。”
他心裡清楚，自從上次在深山裡撞見那隻通體雪白的白虎，又接連遇到幾起怪事——獵到的獵物莫名失蹤、營地周圍出現奇怪的爪印、深夜總能聽到山林裡傳來詭異的嚎叫，他們就像是陷入了一個謎團，找不到方向。
三人順著溪流一路西行，腳下的落葉被踩得“咯吱咯吱”作響，偶爾能聽到林間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或是遠處不知名野獸的低嚎，襯得這片深山愈發寂靜。
林曉峰走在中間，左手緊握著腰間的獵刀，右手搭在獵槍的槍托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白虎出現時的畫面，那冰冷的眼神、矯健的身姿，不像是普通的野獸，倒像是帶著某種靈性。
“曉峰，你說上次那隻白虎，還會再出現嗎？”
李栓柱跟在最後面，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膽怯。
他手裡攥著一根粗壯的木棍，手心全是冷汗。
“那玩意兒也太嚇人了，渾身雪白，眼睛跟燈籠似的，我活了三十多年，從沒見過那樣的野物。”
林曉峰腳步一頓，轉頭看向李栓柱，見他臉色發白，眼神躲閃，心裡便明白了幾分。
別說李栓柱，就連他這個重生過來、見過不少世面的人，第一次撞見白虎時，也忍不住心頭一震。
那白虎的體型比普通的老虎大上一圈，皮毛雪白無瑕，沒有一絲雜色。
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而冰冷，彷彿能看透人心。
“不好說。”
林曉峰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那白虎不一般，不主動招惹我們，卻也沒打算放過我們。”
“我總覺得，它的出現和那些怪事，有著某種聯絡。”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咱們小心些，只要不主動闖入它的領地，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王鐵牛重重地點了點頭，拍了拍李栓柱的肩膀。
“栓柱，你怕啥？有我和曉峰在，就算那白虎真的來了，咱們也能應付！”
“別忘了，咱們手裡有獵槍，還有曉峰這神槍手在，還能怕一隻野獸不成？”
李栓柱被王鐵牛這麼一拍，心裡的膽怯少了幾分。
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不是怕，就是覺得那白虎太邪門了。”
“行，我聽你們的，一定打起精神，不給你們拖後腿。”
三人繼續前行，溪流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岸邊的雜草長得半人多高，偶爾能看到幾隻青蛙從草叢裡跳出來，“呱呱”地叫著，跳進溪流裡，濺起一圈圈漣漪。
林曉峰彎腰，用手指沾了沾溪水，溪水冰涼刺骨，順著指縫滑落。
他心裡暗道，這溪水倒是乾淨，應該能直接飲用。
就在這時，林曉峰突然聽到不遠處的樹林裡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翻動樹葉。
他立刻抬手，示意王鐵牛和李栓柱停下腳步。
“別出聲，有動靜。”
王鐵牛和李栓柱立刻屏住呼吸，握緊了手裡的武器，眼神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林曉峰緩緩抽出腰間的獵刀，腳步放得極輕，一步步朝著樹林裡走去。
獵槍被他斜挎在肩上，隨時準備射擊。
樹林裡的光線有些昏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林曉峰走了沒幾步，就看到一道蒼老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翻動著地上的落葉。
嘴裡還低聲唸叨著什麼，聲音沙啞，像是在說著某種聽不懂的方言。
那人穿著一件深色的獸皮褂子，褂子上打了好幾塊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
下身穿著一條獸皮褲子，腳上是一雙自制的獸皮靴。
頭髮花白，梳成一個簡單的髮髻，臉上佈滿了皺紋，像是山間的老樹皮，卻精神矍鑠，眼神明亮，手裡的動作也十分靈活。
老人的身邊放著一個破舊的皮囊，皮囊旁邊擺著一把磨得發亮的獵弓。
弓上掛著幾支羽毛箭，箭尖鋒利，一看就是常年使用的舊物。
他的手指粗糙，佈滿了老繭，指關節有些變形，卻能靈活地翻動著落葉。
顯然是常年與山林打交道，練就了一雙靈巧的手。
林曉峰懸著的心稍稍放下，看這老人的穿著和打扮，不像是壞人，倒像是常年在深山裡打獵、生活的鄂溫克族人。
他放緩腳步，輕輕咳嗽了一聲。
“老人家，對不起，打擾您了。”
老人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眼神警惕地望向林曉峰，手裡的樹枝也停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著林曉峰，又看了看不遠處的王鐵牛和李栓柱，嘴角動了動。
“你們是誰？怎麼會來這裡？”
他的普通話帶著幾分生硬的口音，卻能讓人聽懂。
林曉峰連忙收起獵刀，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老人家，我們是山下紅旗村的，來山裡打獵，順便找些草藥。”
“我們不是壞人，就是聽到這邊有動靜，過來看看，沒想到打擾到您了。”
他一邊說，一邊示意王鐵牛和李栓柱放下武器，避免引起老人的誤會。
王鐵牛和李栓柱立刻放下了手裡的獵槍和木棍，臉上也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朝著老人點了點頭。
老人又打量了他們三人一番，見他們眼神真誠，沒有惡意，警惕的眼神才漸漸緩和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葉。
“紅旗村的？倒是離這裡不遠。”
“這深山裡危險得很，尤其是最近，不太平，你們怎麼敢輕易進來？”
聽到老人的話，林曉峰心裡一動，連忙說道。
“老人家，您也知道最近山裡不太平？”
“實不相瞞，我們這次進山，就是為了查明一件事。”
“我們前幾天在深山裡撞見了一隻通體雪白的白虎，之後又接連遇到了幾起怪事，獵到的獵物莫名失蹤，營地周圍還有奇怪的爪印。”
“我們實在是找不到頭緒，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老人的表情。
只見老人聽到“白虎”兩個字時，眼神猛地一沉，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裡的樹枝，指關節微微發白。
“白虎……”
老人低聲呢喃著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有敬畏，有擔憂，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恐懼。
“沒想到，它真的出現了。”
“老人家，您知道這白虎？”
林曉峰連忙追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您是不是知道什麼？求您告訴我們，我們現在真的很迷茫，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再這樣下去，我們恐怕都無法安全下山。”
王鐵牛和李栓柱也連忙附和道。
“是啊，老人家，求您告訴我們吧，我們必有重謝！”
老人嘆了口氣，緩緩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山巒，眼神悠遠，像是在回憶著什麼遙遠的往事。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說道。
“我是鄂溫克族人，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從小就聽族裡的老人講山裡的傳說。”
“這白虎，就是傳說中的山神使者。”
“山神使者？”
林曉峰三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李栓柱忍不住開口問道。
“老人家，什麼是山神使者啊？”
“這白虎，真的是山神派來的嗎？”
老人點了點頭，緩緩說道。
“沒錯，在我們鄂溫克族的傳說裡，白虎是山神的化身，守護著這片山林，守護著山裡的所有生靈。”
“它平日裡不會輕易出現，只有在山林遇到劫難，或是有惡人闖入山林，殘害生靈的時候，它才會現身，懲罰惡人，守護山林。”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我年輕的時候，曾聽我爺爺說過，上一次白虎現身，還是幾十年前。”
“那時候有一群外來的獵人，在山裡大肆捕殺野獸，連剛出生的幼崽都不放過，把這片山林攪得雞犬不寧。”
“後來，白虎就現身了，那些外來的獵人，再也沒有走出過這片山林。”
林曉峰的心裡掀起了一陣波瀾，他看著老人，認真地問道。
“老人家，那您說，這次白虎現身，是不是意味著，這片山林遇到了劫難？”
“還是說，有什麼惡人闖入了山林？”
他心裡暗道，難道那些怪事，都是白虎做的？
可白虎若是山神使者，為什麼會為難他們這些只是來打獵、沒有殘害生靈的人？
林曉峰的心裡充滿了疑惑，他重生過來，經歷了不少事情，卻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詭異的情況。
他一直以為，那些怪事，或許是某種大型猛獸所為。
可聽老人這麼一說，他才意識到，事情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這白虎的背後，似乎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老人搖了搖頭，說道。
“不好說。”
“最近這山林裡，確實有些不對勁。”
“不光是白虎現身，我還發現，山裡的野獸變得越來越暴躁，經常會出現同類相殘的情況。”
“就連平日裡溫順的鹿群，也變得十分警惕，不敢輕易出來覓食。”
“還有，我前幾天在深山裡採藥的時候，看到過一片被燒燬的樹林，樹林裡還有一些奇怪的腳印，不像是野獸的，也不像是人的。”
“奇怪的腳印？”
林曉峰眼睛一亮，連忙問道。
“老人家，您能描述一下那些腳印是什麼樣子的嗎？”
“還有，那片被燒燬的樹林，在什麼地方？”
老人想了想，說道。
“那些腳印很大，比人的腳印還要大上一圈，腳印的形狀很奇怪，不像是我們常見的任何一種野獸的腳印，更像是某種從未見過的怪物的腳印。”
“至於那片被燒燬的樹林，就在西邊的深山裡，離這裡不算太遠，順著這條溪流一直往上游走，就能找到。”
林曉峰連忙在心裡記下老人說的話，他覺得，那些奇怪的腳印，或許就是解開謎團的關鍵。
他看著老人，語氣恭敬地說道。
“老人家，謝謝您告訴我們這麼多。”
“實不相瞞，我們這次進山，除了查明白虎和那些怪事的真相，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找到一條安全的山路，以後也好方便進山打獵、採藥，補貼家用。”
“可現在，我們陷入了困境，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老人家，您在這片山林裡生活了一輩子，對這裡的一切都瞭如指掌，求您幫幫我們。”
“只要您能幫我們解開謎團，找到安全的山路，我們一定會好好報答您，給您送糧食、送衣物，絕不會讓您白白幫忙。”
王鐵牛和李栓柱也連忙說道。
“是啊，老人家，求您幫幫我們吧，我們一定會好好報答您的！”
老人看著他們三人，眼神裡帶著幾分動容。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我在這片山林裡生活了一輩子，早就把這片山林當成了自己的家，把山裡的生靈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我也不想看到這片山林變得雞犬不寧，不想看到你們這些年輕人，白白丟了性命。”
“那您是願意幫我們了？”
林曉峰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語氣急切地問道。
老人點了點頭，說道。
“我可以幫你們，但是你們要答應我一件事。”
“老人家，您說，別說一件事，就算是十件、百件，我們也答應您！”
林曉峰連忙說道，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半。
他知道，眼前這位鄂溫克老人，或許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人物。
只要能得到老人的幫助，他們就一定能走出困境。
老人緩緩說道。
“我幫你們查明真相，幫你們找到安全的山路，但是你們也要答應我，以後進山打獵、採藥，一定要手下留情。”
“不要捕殺懷孕的母獸和剛出生的幼崽，不要破壞山林裡的草木，不要做傷害山林生靈的事情。”
“若是你們敢違背諾言，就算是白虎不懲罰你們，我也不會放過你們。”
“老人家，您放心，我們一定答應您！”
林曉峰鄭重地說道，眼神堅定。
“我們都是山裡人，知道山林是我們的衣食父母，我們絕不會做傷害山林生靈、破壞山林的事情。”
“以後進山打獵、採藥，我們一定會手下留情，只獵取我們需要的獵物，絕不濫殺無辜。”
王鐵牛和李栓柱也連忙鄭重地點頭，說道。
“是啊，老人家，我們一定答應您，絕不違背諾言！”
老人看到他們三人真誠的眼神，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點了點頭，說道。
“好，既然你們答應我了，那我就相信你們。”
“現在，天色還早，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我再慢慢跟你們說，關於白虎，關於那些怪事，還有關於那片被燒燬的樹林和奇怪腳印的事情。”
林曉峰三人連忙點了點頭，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林曉峰看著老人蒼老卻精神的身影，心裡充滿了感激。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困境，或許就要迎來轉機。
而那隻神秘的白虎，那些詭異的怪事，背後的真相，也即將被揭開。
老人轉身，朝著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
“走，咱們去那塊大石頭旁邊休息一下，那裡視野開闊，也比較安全，不容易被野獸襲擊。”
“我再給你們講講，族裡老人流傳下來的，關於白虎和這片山林的傳說，或許，從那些傳說裡，你們能找到一些線索。”
林曉峰三人連忙跟上老人的腳步，朝著那塊大石頭走去。
溪流的聲音潺潺作響，林間的鳥鳴清脆悅耳。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舒適。
林曉峰走在後面，看著老人蒼老的背影，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一定要好好配合老人，查明所有事情的真相，守護好這片山林，也守護好自己的家人，不辜負老人的幫助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