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139.老友相勸,化解矛盾(1 / 1)
北風裹挾著細雪在林場橫衝直撞,颳得工棚鐵皮“哐哐”作響。
林曉峰握著鋸柄的手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獨自作業的張強。
對方工裝肩頭落滿雪粒,像披了層霜,鋸木頭的動作卻依舊帶著股狠勁兒。
木屑飛濺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無形的分界線。
這天晌午,林曉峰蹲在食堂角落扒拉玉米碴子粥,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哐當”聲。
扭頭一看,劉猛拄著棗木柺杖,單腳跳著挪進食堂,傷腿的石膏在陽光下泛著慘白。
他的帽子歪戴著,帽簷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好你個曉峰,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也不跟兄弟說!”
周圍工友的目光“唰”地聚過來。
林曉峰慌忙起身扶住劉猛,掌心觸到他棉襖裡硬邦邦的護腰板。
“你這傷筋動骨的,不在家好好歇著?”
他壓低聲音,餘光瞥見張強正坐在斜對角,捧著粗瓷碗的手頓了頓。
劉猛一屁股坐下,震得桌上的鹹菜碟直晃:
“少跟我打馬虎眼!西坡那棵紅松的事兒,我都聽說了。”
他抓起醃蘿蔔咬下一大口,腮幫子鼓得老高:
“強子這人脾氣倔,但心眼不壞。去年冬天我陷進雪窩,要不是他揹著我走了三里地……”
林曉峰望著碗裡漂浮的油花,想起那天張強發紅的眼睛和飛濺的木屑。
重生後的他習慣了用實力說話,卻忘了在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林場,比精準測量更重要的,是人心。
“可他明知道那麼鋸會毀了幼苗……”
“所以才要你去當那把‘尺子’啊!”
劉猛突然一拍桌子,驚得麻雀從窗沿撲稜稜飛走:
“你有本事,又懂規矩,得讓他心服口服!”
他壓低聲音,撥出的白氣在兩人之間凝成小霧團:
“明兒個我去叫上他,咱仨在老歪脖子樹下喝二兩,沒有啥事兒是一頓酒解決不了的。”
暮色像被煙燻過的粗布,漸漸裹住林場。
林曉峰踩著積雪往劉猛家走,凍硬的樹枝在頭頂“咯吱”作響。
推開柴門時,暖烘烘的草藥味撲面而來。
炕桌上擺著半碗黑褐色藥湯,表面結著油皮。
劉猛正趴在炕上擺弄鐵鏈,見他進來,眼睛立刻亮了:
“快坐!我媳婦剛蒸了紅薯!”
火盆裡的炭塊“噼啪”爆開火星,映得兩人臉上忽明忽暗。
林曉峰捏著燙手的紅薯,聽劉猛說起去年圍獵野豬的驚險事。
“那次二柱子差點被獠牙挑中,多虧強子眼疾手快把他拽開。”
劉猛掰著紅薯,橘紅色的薯肉冒著熱氣:
“人啊,就像這紅薯,看著糙,內裡都是軟乎的。”
林曉峰摩挲著紅薯表面的紋路,想起驗收組窗臺上那盆蔫頭耷腦的仙人掌。
或許自己該像照料仙人掌那樣,耐心等待冰層融化。
“等你傷好了,咱還去鷹嘴崖?”
他岔開話題,瞥見牆上掛著的獸皮,針腳細密整齊,是母親幫著縫補的。
劉猛眼睛放光,卻又突然洩了氣:
“怕是得等開春嘍。不過你可得記著,下次打獵得帶上強子!那小子槍法準得很,就是脾氣……”
他突然狡黠地笑了:
“得靠你這文化人磨磨他的稜角!”
雪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灑下銀霜。
林曉峰往火盆裡添了塊炭,看火苗舔舐著木柴,漸漸將黑暗逼退。
他想起白天母親在灶臺邊的叮囑,想起父親說“莊稼人講究和為貴”。
此刻他突然覺得,這林場的人際關係,倒和深山打獵一樣,需要耐心設局,靜待轉機。
臨走時,劉猛塞給他一包曬乾的草藥:“治凍瘡的,給弟妹們帶回去。”
他拄著柺杖送出門,聲音在寒夜裡格外清晰:“明兒晌午,老地方,不見不散!”
林曉峰踩著月光往家走,棉襖口袋裡的草藥散發著清香,與遠處林場機器的轟鳴聲交織成獨特的韻律。
次日,二柱子家。
凜冽的北風如千萬把鋒利的刀片刮過房簷。
二柱子家的廚房內,煙熏火燎的氣息裹著嗆人的柴草味。
破舊的窗戶紙被風吹得“嘩啦嘩啦”作響,彷彿隨時都會被撕成碎片。
一口鏽跡斑斑的大鐵鍋架在黢黑的土灶上。
鍋裡的玉米麵糊正咕嘟咕嘟冒著渾濁的氣泡,濃稠的糊狀物不時漫出鍋沿,在坑窪的灶臺上拖出黏膩的痕跡。
二柱子娘佝僂著脊背,佈滿裂口的手緊緊攥著豁口木勺,機械地在鍋裡攪動。
灶膛裡的柴火噼裡啪啦炸開火星,有幾顆濺在她補丁摞補丁的藍布圍裙上,瞬間燙出焦黑的小洞。
“二柱子,快來幫娘添把柴火!”她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尾音帶著被生活壓彎的疲憊。
蹲在牆角補草鞋的二柱子應了一聲,粗糙的麻繩在他指縫間勒出深紅的痕跡。
他起身往灶膛裡塞進幾根乾透的樹枝。
火苗“轟”地竄起半人高,映得他黢黑的臉上忽明忽暗,也照亮了牆皮剝落的土坯牆。
吃過這頓寡淡的早飯,二柱子背起用藤蔓捆紮的柴捆,去林曉峰家。
林父正坐在院子裡打磨鐮刀,佈滿老繭的手握著鏽跡斑斑的刀刃來回摩擦。
“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二柱子走進院子時,臉上帶著笑容。
“林叔,我給您送柴來了!”他扯著嗓子喊道,哈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細小的冰晶。
林父抬頭露出笑紋,眼角的褶皺裡還沾著木屑:“辛苦你了,二柱子,快進屋暖和暖和。”
然而二柱子卻搓著凍得通紅的手,目光躲閃地嘟囔道:
“林叔,您說曉峰咋就那麼好命,能去農場工作呢?
我看啊,指不定是和隊長有啥見不得人的交易……”
這話如同一記悶雷炸響。
林父握著鐮刀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臉上的笑意瞬間被寒霜覆蓋。
他猛地站起身,額頭上青筋突突直跳,眼睛瞪得像要噴出火來:
“你這混小子,說的什麼渾話!
我家曉峰光明磊落,豈是你能汙衊的!”
鐮刀“噹啷”一聲砸在石板上,驚得屋簷下的麻雀撲稜稜亂飛。
正在屋內揉麵的林曉峰聽到動靜,擀麵杖“咚”地掉在案板上。
他衝出門時,正撞見父親赤紅著臉大步逼近。
二柱子則縮著脖子往後退,鼻尖凍得通紅,眼裡卻還倔強地閃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