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140.禍從口出，風波暫平（1 / 1）
林曉峰的心猛地揪緊，既氣二柱子的口無遮攔，又怕父親衝動之下傷了和氣。
他張開雙臂攔住父親，掌心能感受到父親劇烈起伏的胸膛：
“爹，您別衝動！二柱子他就是嘴笨，沒壞心眼！”
“嘴笨就能胡說八道？”林父的怒吼震得門框嗡嗡作響，“今天非得讓他知道，有些話爛在肚子裡也不能說！”
林曉峰看著父親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想起小時候父親為了護著被欺負的自己，也是這般怒目圓睜的模樣。
他心裡某處卻又柔軟起來——原來父親的暴脾氣，不過是笨拙地守護著家人的尊嚴。
二柱子眼眶突然紅了，大顆淚珠砸在結冰的地面上：
“林叔，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眼饞曉峰有出息，一時糊塗……您打我吧，只要您消氣！”
他抽抽搭搭的樣子，活像個闖了大禍的孩子。
林曉峰嘆了口氣，拍了拍二柱子結著薄冰的肩膀：
“咱們光著屁股長大的交情，我還能不知道你？可話到嘴邊得先過過腦子，這話說出來，戳得人心疼。”
二柱子羞愧地低下頭，腳上的棉鞋不安地蹭著地面。
林父背過身去猛抽了幾口旱菸，煙霧在他頭頂聚成灰濛濛的一團。
半晌，他悶聲說道：
“是我莽撞了。二柱子，別往心裡去。”
這句話說得艱難，卻讓緊繃的空氣突然鬆快起來。
二柱子走後，廚房裡蒸騰起溫暖的煙火氣。
母親將白菜“咚咚咚”切成細絲，刀刃與案板碰撞出清脆的節奏。
棉籽油倒進鐵鍋的瞬間，“滋啦”一聲騰起金黃的油花，裹著白菜絲在鐵鍋裡歡快地跳躍。
林曉峰蹲在灶前添柴，跳動的火苗映著母親鬢角的白髮，恍惚間竟覺得比任何珠寶都耀眼。
當玉米麵窩頭的甜香混著小米粥的醇厚瀰漫開來時，一家人圍坐在斑駁的木桌前。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玻璃窗，卻溫暖了每個人的心。
林曉峰咬下一口窩頭，粗糙的顆粒感在舌尖散開。
他忽然覺得，這平淡日子裡的風波與溫情，才是生活最真實的模樣。
下午，林場。
伐木機的轟鳴聲漸漸停歇，只剩下零星的工具碰撞聲在空曠的場地迴盪。
林曉峰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工裝早已被汗水浸透，又在寒風中變得冰涼僵硬，結滿鹽霜的衣角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遠處的工棚裡透出昏黃的燈光，像黑夜裡孤獨的螢火蟲，指引著疲憊的工人們。
走進工棚時，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廚師李豐金正揭開冒著熱氣的蒸籠，白霧瞬間瀰漫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三張長桌上，三個大鋁盆格外顯眼。
水煮魚的紅油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辣椒和花椒漂浮在表面，彷彿在向眾人招手。
涼拌木耳黑亮油潤，點綴著翠綠的香菜，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增。
炒白菜則清爽可口，葉片在油光中舒展。
“都趕緊的，趁熱乎吃！”李豐金扯著嗓子喊道。
他的圍裙上沾滿了油漬，像是一幅抽象畫，“今天特意給加班的兄弟們加了菜！”
眾人紛紛落座，碗筷碰撞聲、咀嚼聲和交談聲交織在一起。
張強端起酒碗，大步走到林曉峰面前，眼神中帶著幾分醉意，也不知是先前就喝了酒，還是藉著酒勁壯膽。
他的絡腮鬍上沾著些許飯粒，隨著說話微微顫動：
“小林，今天這活兒幹得漂亮，我敬你一碗！”
林曉峰看著碗中辛辣的白酒，腦海中閃過前世因酗酒導致身體垮掉的畫面，胃部不禁一陣抽搐。
他連忙擺了擺手，語氣誠懇：
“張哥，我實在喝不了酒，身體受不了，心意我領了。”
這話一出，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張強舉著酒碗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沉的神色。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滿和被駁了面子的惱怒：
“怎麼，瞧不起我這粗人？喝碗酒都這麼不給面子？”
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原本熱鬧的工棚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同事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眼神在張強和林曉峰之間來回打轉。
組長王建見狀，趕忙站起身，笑著打圓場。
他的藍色工裝袖口磨得發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老張，曉峰這小夥子實在，他不喝酒肯定有自己的難處。來，我陪你喝一碗！”
說著，他端起自己的酒碗，仰頭一飲而盡。
蔡恆運也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咱們喝酒圖個開心，別為難人家小年輕。”
他工裝胸前的油漬蹭到了旁邊的人，卻渾然不覺，只是一個勁兒地勸和。
林曉峰看著眾人，心裡有些愧疚。
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拒絕或許太過生硬，傷了張強的面子。
可身體的隱痛又時刻提醒著他不能飲酒，這讓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端起面前的茶水：
“張哥，我以茶代酒，敬你！今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以後還得多向你學習！”
張強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地哼了一聲，將酒碗放在桌上：
“下次可別掃大家的興！”
說完，便轉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頓飯吃得有些沉悶，結束時，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
林曉峰望著遠處沒有一絲光亮的山路，想到來回要走兩個多小時，又看了看疲憊不堪的自己，決定留在農場宿舍過夜。
宿舍是一間簡陋的平房，牆面斑駁，掉了不少牆皮。
四張上下鋪鐵架床靠牆擺放，床上鋪著單薄的被褥。
林曉峰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聽著窗外呼嘯的北風，思緒萬千。
今天與張強的摩擦，讓他深刻意識到，在這個集體裡，處理好人際關係遠比想象中要複雜。
他想起白天二柱子的事，又想起母親常說的“遠親不如近鄰，同事如同家人”。
他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更好的方式與大家相處，不能再因為一些小事傷了和氣。
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戶紙，灑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堅定的眼神。
今夜的小插曲，或許會成為他成長路上的一塊墊腳石，讓他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年代，學會更好地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