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各有心思的三兄弟(1 / 1)
錦衣衛鎮撫司,詔獄深處。
空氣之中,常年瀰漫著一股血腥與腐朽混合的惡臭,牆壁之上,火把跳躍,將一道道猙獰的刑具,映照得影影綽綽,宛若人間地獄。
趙王朱高燧,此刻正揹著手,親自將那早已嚇得失魂落魄的梅景福,押入最深處的一間單人牢房。
待他自牢房中走出,卻見前方甬道拐角處,立著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魁梧背影。
他不由疑惑地喚一句:“二哥,你在這幹啥?”
聽到身後的叫喊,漢王朱高煦亦是轉過身來。
他臉上先是一愣,隨即,竟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喜色,急急忙忙地走上前來,一把拉住朱高燧的手,顯得親熱無比。
“老三,你可算是回來,你最是擅長審人,快,快來幫為兄審審這幾個不長眼的東西!”
朱高燧順著朱高煦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刑架之上,正綁著一個早已被揍得鼻青臉腫,渾身血汙,如同死狗一般,看不清本來面目的囚犯。
他走上前去,仔細端詳一番,總覺得此人的身形輪廓,有些眼熟。
朱高燧心中一動,像是想到什麼,不由愣一下。
他轉頭,看向朱高煦,問道:“二哥,此人......莫非是你麾下的親衛?”
朱高煦聞言,亦是走到牢前,咬牙切齒道:“不錯!正是這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本王很久之前,便已開始懷疑他私通建文一黨之人,先前,本王領兵封城,本王便特意將他派去南城門,一來,是為看看他是否還存有忠心,二來,亦是想......”
“他跟本王已有十餘年,虧本王還念及舊情,特意將其妻兒老小,一併‘請’至軍中,好生‘提點’於他,讓他莫要做傻事,沒曾想,這個狗東西,竟是冥頑不靈,依舊敢陽奉陰違,於暗中偷偷放跑十數名建文餘孽!若非本王提前派一些得力的暗衛,死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此番,本王怕是真要被他這廝,給活活坑死!”
說到氣頭上,朱高煦竟是抬起他的大腳,朝著那早已昏死過去的親衛臉上,狠狠踹去。
“你這狗東西!老子當年待你也不薄!你竟敢揹著老子,去跟那建文逆黨!當真是活得不耐煩!”
看著那親衛本就面目全非的臉,又被踹得血肉模糊,眼看便要斷氣,朱高燧連忙上前,將暴怒的朱高煦攔下。
“二哥,二哥,莫要再踹!再踹,人可就真死!屆時,便什麼也問不出來!”
“呼!”朱高煦重重喘一口粗氣,似是餘怒未消。
“行!本王府上尚有要事處理,此人,便全權交予你了!你給本王好生審問,務必要從他口中,撬出他與建文一黨的所有勾當!切記,要認真審!若他當真知曉那朱允炆的下落,屆時,咱倆......便都發達!”
“嗯嗯,二哥放心,審訊之事,乃是小弟的專業,我辦事,您儘管把心放在肚子裡,查出任何有用的資訊,小弟定會第一時間,與二哥分享。”
朱高燧亦是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好,本王信你。”朱高煦重重拍拍朱高燧的肩膀,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看著朱高煦那遠去的背影,朱高燧臉上那副誠懇的表情,瞬間便被一抹不屑的冷笑所取代。
他“嘖嘖”兩聲,自言自語道:“二哥啊二哥,終究是老了,對這等吃裡扒外的狗東西,竟還存著什麼‘提醒’的心善念頭。”
他目光落在那個早已暈死過去的親衛身上,嘴角,緩緩翹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這哪裡是什麼叛徒?這分明......是二哥送上門來的一份大禮啊!
兩個疑似與建文逆黨有所牽連的高階人物,若能從他們口中,撬出更多有用的東西,那他在四弟面前的功勞,豈非又要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當即便對手下校尉吩咐道:“來人,將此人綁上刑架!再提一桶冷水來,將他給本王澆醒!”
看著那親衛在刺骨的冷水刺激之下,悠悠轉醒,眼中流露出無盡的驚恐,朱高燧心中,感到一陣病態的滿意。
他將此人,帶至那梅景福所在的牢房之中。
他什麼也不問,只是搬來一張太師椅,悠閒地坐著,故意將二人吊著,隨即,對手下淡淡道:“直接用刑,好生伺候。”
不打,說出來的真話,總感覺......不像真話。
這,便是他朱高燧,幹了這許多年審訊差事,總結出來的道理。
半個時辰之後,看著牢中那兩個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囚犯,朱高燧哼著小曲,心滿意足地起身,吩咐手下,將二人帶去不同的審訊室,分別......開始真正的審問。
......
與此同時,漢王府,書房之內。
朱高煦目光深邃地看著面前一個未曾佩戴面具的黑衣人。
若是朱高燧此刻在此,定會驚撥出聲。
此人,不正是在詔獄之中,那個被他親自下令,嚴刑拷打的漢王“親衛”麼?
“你那個做替身的兄弟,怕是活不過今夜,你......心中可曾恨我?”朱高煦聲音平淡,緩緩問道。
“回王爺,我兄弟二人的性命,皆是王爺所賜,能為王爺的大計犧牲,乃是我等的榮幸,何恨之有?”
那黑衣人神情認真,語氣之中,滿是狂熱的忠誠。
他的回答,並未出乎朱高煦的預料。
朱高煦滿意地點點頭。
自朱高燧領著錦衣衛,氣勢洶洶地前往梅府之時,他便已然可以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之事。
他家老三,有勇無謀,自小便只有些許小聰明,他朱高煦,又豈會真的信他?
想揹著自己,獨自去尋那朱允炆的下落,搶這潑天大功?他朱高煦,又怎會不做些阻攔?
“好了,你且先退下吧。有需要你之處,本王,自會再行召喚。”
“屬下遵命。”
待那黑衣人退下之後,朱高煦的目光,落於面前桌案之上,那張朱高燧小時候送的畫卷,不由得,輕笑一聲。
......
一個時辰之後,錦衣衛詔獄。
朱高燧看著手中那兩份,內容截然不同的審訊結果,眼中早已沒有方才的輕鬆與得意。
有的,只是......一股駭人的兇光!
但,暴怒過後,他卻又迅速恢復平靜,那雙陰鷙的眼眸之中,閃爍著思索的精光。
他隨手便將那份,得自漢王“親衛”之口的審訊結果,扔入一旁的火盆之中。
隨即,拿起另一份,得自梅景福口中的供詞,仔仔細細地,端詳起來。
......
同一時刻,東宮。
太子朱高熾,亦是剛剛收到一份,自梅府傳來的密報。
他看著密報之上,關於那梅家三子梅景福,最終死於錦衣衛酷刑之下的訊息,臉上神情,並無半分波瀾。
他只是將那密報,緩緩湊至燭火之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隨即,淡淡道一句:“死得其所。”
此人,本就是他安插在梅家,以防萬一的一枚......死士。
如今,也算是......發揮其最後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