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規劃（1 / 1）
羅宇與黃洪進入洞府，一股遠比外界通道中更為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
常年在此地清修，其效果恐怕不亞於服用丹藥修煉。
他目光迅速掃過洞府內的景象。
整個洞府就是一個巨大的、被掏空的山腹空間。
約莫有數百丈方圓，穹頂高懸，鑲嵌著數顆碩大的熒石，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光輝。
洞府之內，沒有玉石雕琢的桌椅，也沒有琳琅滿目的博古架。
有的，僅僅是一方由整塊青石打磨而成的巨大蒲團，擺放在洞府的最中央。
以此蒲團為核心，地面上刻畫著一道道靈紋，這些靈紋勾連著四面八方的巖壁。
絲絲縷縷白色靈氣，正從巖壁與地底被牽引而出，源源不斷地匯聚向中央的蒲團，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
這，赫然是一座聚靈陣！
此刻，在那靈氣漩渦的中心，青石蒲團之上，正盤膝坐著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一襲樸素的灰色道袍，雙目緊閉。
一頭黑白相間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後，面容看上去年約四旬，臉部線條剛毅。
他雖然靜坐不動，但卻有一股淵渟嶽峙般的沉凝氣勢。
這便是築基中期的氣勢！
“弟子黃洪（羅宇），拜見衛師叔！”
黃洪與羅宇不敢有絲毫怠慢。
在距離蒲團十丈開外便停下腳步，齊齊躬身，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蒲團上的中年修士緩緩睜開了雙眼。
“起來吧。”
衛崢的聲音響起，平淡而沉穩。
“謝師叔。”
兩人再次躬身，這才直起身子。
衛崢從蒲團上站了起來，他的身形並不算高大。
他隨意地一揮手，不遠處的石壁處，三塊石墩和一張石桌從角落裡被平移過來。
“過來坐。”
他率先走到石桌旁坐下。
羅宇與黃洪對視一眼，連忙跟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在衛崢對面的石墩上坐下，只坐了半個臀部，姿態謙卑。
衛崢見狀，也不多言，只是翻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通體碧綠、造型古樸的玉壺，以及三隻配套的玉杯。
他將玉杯擺好，傾斜壺身，為羅宇與黃洪各倒了一杯茶水。
那茶水傾倒而出時，竟是熱氣騰騰。
氤氳的白霧中，蘊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聞之便讓人神清氣爽。
“此乃南疆特產的雲霧靈茶，以無根之水沖泡，有靜心凝神之效，嚐嚐吧。”
衛崢淡淡地說道，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輕輕呷了一口。
這玉壺顯然是一件不錯的靈器。
“多謝師叔賜茶。”
兩人不敢怠慢，連忙端起茶杯。
茶水入口，一股溫潤的暖流順喉而下，瞬間化為精純的靈氣，散入四肢百骸。
放下茶杯，羅宇主動起身，對衛崢躬身一揖。
“弟子羅宇，乃紫竹峰孫德勝長老座下記名弟子。今奉宗門之命，前來黑石山礦區駐守，為內門弟子晉升考核，今日初次拜見師叔，還望師叔日後多多指點。”
衛崢的目光落在羅宇身上。
他的神識，如同一張柔和巨網，瞬間將羅宇籠罩。
羅宇只覺得渾身一緊，他心知這是前輩修士的探查，並未生出任何抵抗之念，坦然受之。
神識一掃而過，隨即收回。
衛崢點了點頭。
“根基穩固，靈力精純，以你的年紀，能有練氣八層初期的修為，很不錯。”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孫長老當年與家師同出一位太上長老門下，算起來，是我的師叔。按這輩分，你我之間，也算是師兄弟了。”
聽到這裡，一旁的黃洪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羅宇則心中安定下來，有這層關係在，事情就好辦多了。
然而衛崢接下來的話，卻又顯出了他公私分明，不徇私情的性格。
“不過，修行界中，達者為先，我修為高你一個大境界，你這聲師叔，我還是受得起的。”
“師叔說的是，弟子不敢僭越。”
羅宇恭敬地回答。
“坐吧。”
衛崢抬了抬手。
“你的資料，宗門在我派你來之前，便已傳訊於我，下品靈根，出身凡俗，父母皆是凡人。你這一家，能出一個修仙者，實屬不易，你自己也當勤勉修行，莫要辜負了這份仙緣。”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卻又帶著幾分長輩對後輩的提點之意。
“弟子謹記師叔教誨。”
“嗯。”
衛崢微微頷首，“內門弟子的考核，駐守礦區是其中最常見的一種。三年期滿，只要礦區不出大的紕漏，我自會給你一個上佳的評語，助你透過考核，此事你不必擔憂。”
這番話，無異於一顆定心丸，讓羅宇心中最後的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
他此行的首要目的，便是為了這考核。
如今有了衛崢這句承諾，他便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去執行自己後續的修煉計劃。
“多謝師叔成全！”
羅宇再次起身，真心實意地深深一拜。
“起來吧。”
衛崢虛扶一下，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將羅宇托起。
“莫要以為過了內門考核便可一勞永逸。外門弟子，於宗門而言，不過是基石，唯有晉入內門，才算真正踏入了宗門的權力核心，入了各脈長老、各方勢力的眼。
屆時，是選擇一方勢力依附，還是獨善其身，都要你自己好生思量。但切記，修行中人，萬般外物皆是虛妄，唯有自身修為與實力，才是安身立命、求得大逍遙的根本。”
這番話，顯然是看在孫長老的面子上，對羅宇的額外提點。
聽到這裡，一旁的黃洪深有感觸，接話道。
“衛師叔所言極是！想我當年晉升內門之後，也是如此。我乃煉器師，在宗門內，還算是個香餑餑，不知有多少修仙家族的長老，明裡暗裡地試探，想招我入他們家族，當個供奉，甚至……是招為贅婿。”
他說到“贅婿”二字時，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他們許諾的條件也確實誘人，不僅提供海量的煉器材料與修行資源，甚至連那千金難求的築基丹，都言明可以為我準備一枚。”
為了招攬一名有潛力的煉器師，竟然連築基丹都願意付出，可見修仙家族對人才的渴求，以及對傳承的看重。
衛崢端起茶杯，瞥了黃洪一眼，淡淡問道。
“那你為何拒絕了？”
黃洪撓了撓頭，那張粗獷的臉上，露出了幾分執拗與純粹。
“回師叔，弟子也曾心動過。但轉念一想，入了那些家族，看似風光，實則與那籠中之鳥何異？每日裡不僅要為家族煉製法器，還要捲入他們內部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之中。
哪還有半分清淨可言？
我輩修士，求的是念頭通達，是長生久視的大自在。若為了築基，便將自己後半生的自由都搭了進去，弟子……不甘心！”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顯然是他的肺腑之言。
衛崢聽完，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
他點了點頭。
“你能有此心境，很好。修行之路，選擇萬千，並無絕對的對錯之分。有人選擇依附大樹好乘涼，有人選擇孑然一身闖風雨。
關鍵在於，無論做出何種選擇，都要能堅守本心，不為外物所動搖，不為歧路所迷惑。只要念頭通達，道心無悔，便是一條康莊大道。”
他這番話，既是對黃洪的肯定，也是在說給羅宇聽。
羅宇與黃洪皆是躬身受教：“弟子明白了。”
洞府內的氣氛，因這番論道，變得融洽了許多。
三人又閒聊了幾句關於礦區日常的瑣事，大多是黃洪在說，衛崢偶爾點頭或應上一聲，羅宇則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對這位衛師叔的性情，有了更深的瞭解。
這是一位苦修之士，性格嚴厲，不喜俗務，但為人公允，且並非不近人情。
只要不觸犯他的底線，在他面前恪守本分，便不會有任何麻煩。
眼看時辰差不多，羅宇與黃洪知道不便再過多打擾前輩清修，便起身告辭。
“師叔，我等便不打擾您清修了，就此告退。”
“嗯。”
衛崢點了點頭，也站起身來。
就在羅宇與黃洪轉身欲走之際，衛崢忽然開口道：“羅宇，你且留下。”
黃洪一愣，隨即會意，對羅宇投去一個眼神，先行退出了洞府。
洞府內，只剩下羅宇與衛崢二人。
他手掌一翻，一隻沉甸甸的儲物袋出現在他手中，隨手將其拋給了羅宇。
“這裡面，是兩千塊下品靈石，算是我這個做師叔的，給你的見面禮。你初來乍到，無論是購買丹藥還是符篆法器，總有需要用錢的地方，拿著吧。”
羅宇伸手接過，神識一掃，只見袋中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下品靈石，閃爍著溫潤的光芒，數量只多不少。
兩千塊下品靈石！
這對於任何一個練氣期修士而言，都算是一筆鉅款了。
駐守礦區，四個月的月例加起來，也不過如此。
這位衛師叔，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如此闊綽。
“弟子……這太貴重了！”
“拿著。”衛崢的語氣不容置疑，“我與你師父乃是同門，你既入我門下，我照拂你一二，也是應有之義。”
羅宇不再推辭，將儲物袋鄭重地收入懷中，再次深深一揖。
“師叔厚賜，弟子感激不盡！定不負師叔期望，勤勉修行，以報師叔今日提攜之恩！”
“去吧。”
衛崢擺了擺手，重新在蒲團上坐下，緩緩閉上了雙眼。
“弟子告退。”
羅宇恭敬地倒退著走出洞府，直到石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內外，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身離去。
洞府外，黃洪正等候著。
見到羅宇出來，他連忙迎了上去，壓低聲音問道。
“師弟，沒事吧？衛師叔單獨留你下來，所為何事？”
羅宇對他報以一個感激的微笑，簡單地將衛崢贈予靈石的事情說了一遍。
“此事還多虧了黃師兄提前提點。”
“哎，說這些就見外了！”
黃洪擺了擺手，豪爽地說道，“走，回去吧！”
羅宇與黃洪並肩走出那條靈氣充裕的礦道。
重回地面，外界熟悉的喧囂與塵土氣息撲面而來。
夕陽的餘暉將整片黑石山礦區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色，礦工們三三兩兩地收工，扛著礦鎬，滿身疲憊地走向營地。
回到營地時，日頭已經西落。
“羅師弟，奔波了一下午，想必也乏了。若不嫌棄，到我院裡小酌幾杯，吃頓便飯如何？”
黃洪熱情地發出邀請，他為人豪爽。
今日之事又拉近了兩人的關係，自然想再親近一番。
羅宇本想直接回聽風苑，但見黃洪盛情難卻，且自己也確有要事相商，便欣然應允。
“如此，便叨擾黃師兄了。”
很快，侍從便從伙房提來一個食盒，擺上了幾樣小菜，幾盤妖獸肉，一盆熱氣騰騰的肉湯，外加一壺濁酒。
雖不精緻，但分量十足，香氣撲鼻。
黃洪為兩人滿上酒，舉杯道。
“三年後過得內門考核，師弟未來在宗定能一帆風順，前途無量！師兄我先乾為敬！”
說罷，他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羅宇也舉杯相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眼看時機差不多，羅宇放下酒杯，神色鄭重地開口道。
“黃師兄，其實師弟還有一事，想與師兄通個氣。”
黃洪見他神情嚴肅，也收起了幾分豪氣。
“師弟但說無妨，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氣。”
羅宇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我打算在月初，也就是大概兩天後，動身前往一趟萬蠱谷。”
“求丹？”
“正是，此去路途不近，來回恐需數日，屆時礦區外圍的防務，還要勞煩黃師兄多費心照看一二。”
黃洪一聽，爽朗笑道。
“你放心去便是！這礦區外圍的防務，平日裡本就沒什麼波瀾，一切照舊就是，出不了岔子。你儘管辦你的事！”
羅宇拱手道：“那便多謝師兄了。”
“不過，羅師弟，有句話我必須提醒你。”
“哦？還請師兄賜教。”
“雖說我青雲觀的名頭還算響亮，尋常宵小不敢輕易招惹，但萬蠱谷那裡魚龍混雜，有些人可不講道理。”
說到這裡，他拍了拍羅宇的肩膀：“你此去，切記要萬事小心！”
羅宇點了點頭。
他知道黃洪絕非危言聳聽。
“多謝師兄提醒，師弟記下了，我會萬分小心的。”
“嗯，你自己心中有數就好。”
兩人再次碰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這頓便飯，直吃到月上中天，兩人才盡興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