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衛師叔(1 / 1)
天光微亮,晨霧尚未完全散去,黑石山礦區的校場上已經站著幾道挺拔的身影。
羅宇一身藏青色的勁裝,長髮束起,顯得幹練而精神。
他站在隊伍前方,目光平靜地掃過胡勇五人。
“我將外出一趟,歸期不定,短則七八日,長則半月。”
羅宇的聲音清晰而沉穩,“我不在的這段時日,礦區外圍的巡防事務,便由胡勇你全權負責,張山、趙四你們四人全力輔佐,不得有誤。”
“是!副隊長!”
胡勇當即抱拳,神情肅穆地應下。
他如今對羅宇早已是心悅誠服,不僅是因為羅宇那深不可測的實力,更是因為他賞罰分明、體恤下屬的行事作風。
“若遇到你們無法決斷的緊急事務,”羅宇繼續叮囑道,“可向黃洪副隊長稟報。”
“我等明白!”張山、趙四等人亦是齊聲應道。
簡單的交代完畢,他便轉身走向營地深處的後勤營房。
此去萬蠱谷路途遙遠,單靠腳力,往返便要耗費太多時間,他需要一匹合適的坐騎。
後勤營房的管事是個精瘦的中年人。
見羅宇親自前來,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羅副隊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不知有何吩咐?”
“我需外出辦事,要借用一匹腳力。”
“應當的,應當的!”
管事連連點頭,親自引著羅宇來到獸欄,“副隊長您請看,這些都是營中豢養的角馬,雖只是一階的妖獸,但耐力極佳,腳程也快,最適合長途奔襲。”
獸欄中,十數匹形似駿馬,但頭頂生有一根烏黑獨角的妖獸正悠閒地甩著尾巴,打著響鼻。
這些角馬體格健壯,肌肉線條流暢,眼中閃爍著淡淡的靈光,顯然被照料得很好。
羅宇的目光掃過,最終落在了一匹通體烏黑,唯有四蹄踏著一抹雪白的角馬身上。
這匹角馬比其他的同類要高大幾分,氣息也更為沉穩。
“便要它了。”
“副隊長好眼力!”
管事連忙拍著馬屁,“這匹踏雪性子最是溫順,腳力也最為出眾!”
很快,管事便為羅宇備好了鞍韉韁繩。
羅宇翻身跨上馬背,那名為“踏雪”的角馬只是輕輕嘶鳴一聲,便溫順地接受了新的主人。
“踏雪”角馬發出一聲歡快的長嘶,四蹄翻飛,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營地外的山道絕塵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晨曦的薄霧之中。
從黑石山礦區到黑水鎮,快馬加鞭也需要大半日的行程。
沿途的景緻,也從礦區那單調的灰褐色,逐漸變得豐富起來。
嶙峋的怪石被鬱鬱蔥蔥的林木所取代,耳邊單調的礦鎬敲擊聲,也變成了清脆的鳥鳴與潺潺的溪流聲。
夕陽西下,當最後一抹餘暉染紅天際時,黑水鎮那熟悉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羅宇牽著角馬,尋了一家位於鎮子邊緣、看起來頗為清淨的客棧。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店小二熱情地迎了上來。
“住店,再備些上好的精料,餵飽我的馬。”
羅宇丟過去幾塊銀錠。
店小二接過銀錠,眼睛頓時一亮,態度愈發恭敬謙卑。
“好嘞!客官您放心,樓上天字號上房,這就給您備好熱水!”
將角馬交給店小二牽去後院馬廄,羅宇上了樓。
房間內陳設簡單,卻打掃得一塵不染。
羅宇進門後,並未立刻休息,而是習慣性地在房間四周佈下了一道簡單的警戒禁制。
這禁制雖擋不住高手,但若有外人擅闖,足以讓他第一時間警覺。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桌邊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出發前黃洪派侍從拿給他的那張前往萬蠱谷的獸皮地圖。
這黃洪也是有心。
地圖繪製得頗為詳細,標註了水路航線。
另一樣,則是那枚墨綠色的“蔡”字玉符。
他將一縷靈力注入其中,玉符散發出溫潤的光澤,除此之外,並無其他異樣。
“蔡家……”
羅宇摩挲著玉符,心中思忖著。
這應該就是蠱丹老祖的家族姓氏了,憑藉此物,或許真能省去不少麻煩。
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羅宇在冥想打坐中醒來。
他在樓下簡單用了些早飯,結清了房錢,便牽著角馬,徑直朝著鎮東的渡口行去。
時辰雖早,但黑水鎮的渡口早已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八月的南疆,酷暑難當,清晨是一天中難得的涼爽時刻。
寬闊的黑水江江面上,停靠著大大小小數十艘船隻,有往來運送貨物的商船,有專門載客的渡船,還有一些小巧的漁船。
碼頭上,上百名赤裸著上身、皮膚被曬成古銅色的力士,正喊著雄渾的號子,將一包包沉重的貨物從岸上扛到船上。
他們的肌肉虯結,汗水浸溼了他們的脊背,在晨光下閃閃發光。
羅宇今日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衣,頭戴斗笠,遮掩了大部分面容,隻身牽著高大的“踏雪”角馬,緩緩走入這片喧囂之中。
他這副行頭,本不引人注目,但他身旁的角馬卻是個異類。
那神駿的體態,烏黑髮亮的皮毛,尤其是頭頂那根彰顯其妖獸身份的獨角,無一不在告訴旁人,這匹坐騎價值不菲,其主人也絕非尋常人物。
一時間,不少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這位仙師,可是要乘船?小老兒的船又快又穩,價格公道!”
“仙師,選我的船吧!我的船最大,保管您的寶馬在上面跟平地一樣!”
立刻便有七八名船老大圍了上來,熱情地招攬著生意。
羅宇停下腳步,聲音平淡地開口:“去萬蠱谷渡口,要能載馬的船。”
“萬蠱谷?”
聽到這個地名,幾個原本還想湊上來的船老大頓時停住了腳步,臉上的熱情也消退了幾分。
看來,那地方對於他們這些普通船家而言,是個充滿了神秘與忌諱的去處。
一名年約六旬、皮膚黝黑、臉上佈滿風霜刻痕的老船伕擠上前來,他打量了一下羅宇和角馬,渾濁的雙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仙師要去萬蠱谷,那可是條遠路,我的船倒是夠大,也能載您的寶馬,只是這價錢嘛……”
“開個價。”羅宇言簡意賅。
“二百兩白銀,包來回。”老船伕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
這個價格,對於普通人而言已是天價。
這老頭顯然是想宰客,不過尋常白銀對羅宇而言,砍價意義也不大。
“只去不回,一百兩白銀。”羅宇淡淡地說道。
老船伕愣了一下,隨即爽朗一笑。
“好!就這個價!請隨我來!”
他領著羅宇來到一艘約莫七八丈長的烏篷船前。
這艘船雖然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船身堅固,甲板寬敞,打掃得也頗為乾淨。
船上,還有兩個十幾歲的少年。
皮膚同樣黝黑,手腳看起來很是麻利,應該是老船伕的孫子或學徒。
“來,搭好跳板!”老船伕吆喝一聲。
兩個少年立刻熟練地將一塊厚實的木板搭在船舷與碼頭之間。
“踏雪”角馬似乎有些畏懼水面,在跳板前躊躇不前,發出一陣不安的嘶鳴。
羅宇輕輕拍了拍它的脖頸,渡過去一絲安撫的靈力。
它這才安靜下來,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跳板。
兩個少年經驗豐富,一人在前牽引,一人在後輕推,很快便將角馬穩穩地引到了甲板中央的一處空地上,並用粗大的麻繩將其四蹄與船上的木樁固定住,以防船隻搖晃時發生意外。
羅宇滿意地點了點頭,將一百兩白銀遞給了老船伕,隨後徑直走到船頭,盤膝坐下。
“仙師坐穩了!咱們這就出發!”
老船伕收好銀錠,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他與兩個少年合力撐開船帆,解開纜繩,烏篷船緩緩駛離喧鬧的碼頭,匯入了寬闊的江流之中。
船行平穩,江風拂面,吹散了夏日的暑氣,帶來一絲清涼。
羅宇閉目養神,神識卻悄然散開。
船隻沿著黑水江主幹道行了約莫一個時辰,便拐入了一條向西南方向延伸的支流。
這條支流的河道明顯變窄,水流也變得湍急了些。
兩岸的景緻也愈發原始,城鎮與田野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連綿不絕的叢林與高聳的懸崖峭壁。
林中不時傳來陣陣猿啼獸吼。
黃洪給的地圖上曾有標註,黑水江有兩條主要支流。
一條源自東北方的魏國,但百年前因兩國紛爭,被魏國修士以大法力截斷了上游,如今只剩下一條涓涓細流。
而他們現在所行的這條西南支流,則發源於南疆深處的萬千大山之中,水流充沛,從未斷絕。
羅宇轉頭看向正在船尾掌舵的老船伕,開口問道。
“老人家,從此地到萬蠱谷渡口,大概還需要多久?”
老船伕正叼著一杆旱菸,聞言吐出一口菸圈,用那沙啞的嗓音回道:“仙師,若是一路順風,不出什麼意外,傍晚時分,天黑之前,咱們就能到。”
中午時分,烈日當空,江面被曬得波光粼粼,晃得人睜不開眼。
老船伕經驗老道,將烏篷船駛入一處峭壁下的陰涼水灣,四周綠樹環繞,頓時暑氣消散大半。
“仙師,日頭太毒,咱們歇個腳,吃點東西再走。”
老船伕一邊說著,一邊將纜繩熟練地系在岸邊一棵探出水面的老榕樹的氣根上。
羅宇微微頷首,並未反對。
話音剛落,那兩個少年便脫去了上身的短褂,一個猛子扎入了清澈的江水中。
他們像兩條靈活的游魚,在水下潛行片刻,再冒頭時,手中已各自抓著幾尾活蹦亂跳的肥魚。
老船伕在船尾支起一口小鍋,將少年們處理乾淨的魚放入鍋中,舀了些江水,又從隨身的布包裡取出些薑片和野蔥撒入,便生火熬煮起來。
不一會兒,一股濃郁的魚湯鮮香便瀰漫開來,勾人食慾。
湯色奶白,魚肉鮮嫩。
老船伕先給自己和兩個少年各盛了一大碗,呼嚕呼嚕地喝了幾口,這才用一隻乾淨的大碗給羅宇盛了滿滿一碗,雙手遞上。
“仙師,請用。沒什麼好招待的,就是這黑水江裡野生的石頭魚,現抓現煮,味道還算鮮美。”
這是一種江湖上的不成文規矩,船家先食,以示無毒,免去仙師的猜忌。
羅宇身為修行者,自身靈力流轉,百毒難侵,自然不在意這些。
他接過了碗,嚐了一口,魚湯入口,鮮美無比,不帶絲毫土腥氣,帶著一股獨特的清甜,確實是難得的美味。
“不錯。”他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得到羅宇的肯定,老船伕臉上風霜的刻痕似乎都舒展了開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仙師喜歡就好!這石頭魚啊,就得是這江裡的水,配上這江邊的蔥,才能熬出這個味兒!”
簡單地用過午飯,一行人稍作休息,待日頭稍偏,便再次解開纜繩,繼續踏上旅程。
一路上,倒也並非只有他們一艘船。
偶爾能看到一些散修,乘坐著類似的渡船。
這些散修最初注意到羅宇的烏篷船,大多是被甲板上那匹神駿的角馬所吸引。
一階妖獸雖不算太過珍稀,但這等品相上佳的角馬,也值個幾十塊下品靈石,對於許多囊中羞澀的散修而言,算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然而,當他們的神識試探著掃過船頭,觸及到那道盤膝而坐的身影時,無一不心神劇震。
船上這位看似普通的斗笠客,是一位不好惹的存在。
於是,那些貪婪的目光立刻變得敬畏,紛紛收回神識,不敢有絲毫靠近。
時間緩緩流逝,當江風中的暑氣被黃昏的涼意取代,天邊的雲霞被夕陽染成瑰麗的橘紅色時,遠處的水天相接之處,終於出現了一片連綿的燈火。
“仙師,前面就是萬蠱谷渡口了。”
老船伕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羅宇睜開雙眼,向前望去。
只見前方的江岸豁然開朗,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天然港灣。
港灣之內,燈火通明,有一些被裝在琉璃罩中的發光飛蟲,明明滅滅。
烏篷船在老船伕的操控下,在一處相對空曠的木製平臺上靠岸。
兩個少年動作麻利地跳上岸,將纜繩系在木樁上,隨後返身回到船上,開始解開固定“踏雪”角馬的繩索。
“仙師,地方到了。”
老船伕走上前,躬身說道。
羅宇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從儲物袋中取出韁繩,重新套在角馬的頭上。
“踏雪”在船上待了大半日,此刻重踏實地,顯得有些興奮,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鼻孔中噴出兩道白氣。
羅宇牽著馬,從少年們搭好的跳板上從容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