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前往（1 / 1）
從渡口望去，江岸兩側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平原。
想必是這黑水河千百年來奔流不息，從上游的萬千大山中沖刷裹挾而來的沃土，在此地沉澱堆積而成。
在這片平原之上，被精心規劃出了一塊塊整齊的藥田，阡陌交通，井然有序。
時值八月，南疆的酷暑依舊未有絲毫減退的跡象。
即便已是黃昏，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股燥熱的溼氣，混合著泥土的芬芳與各種草藥獨特的清香。
晚霞的餘暉為這片廣闊的藥田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
田壟間，依舊有不少身影在辛勤地勞作。
羅宇牽著角馬“踏雪”，緩步走在渡口的青石板路上。
這一路行來，他見到了不少獨行或三兩成群的修士，身上散發著一股風餐露宿的彪悍之氣。
怪不得尋常船家不太敢來這邊。
對於沒有自保之力的凡人而言，這片區域無疑是龍潭虎穴。
散修大多喜怒無常，行事準則全憑一心，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的事情屢見不鮮。
像羅宇這樣，孤身一人，牽著一匹品相如此華麗的角馬，在他們眼中無異於一塊移動的肥肉，半途被劫道的可能極大。
事實上，這一路上，羅宇也確實感受到了數道不懷好意的神識窺探。
然而，當他們的神識觸及到羅宇氣息時，都倉惶退去。
練氣八層的修為，在散修之中已屬好手，足以讓絕大多數宵小之輩打消不該有的念頭。
老船伕在船上對他揮了揮手，黝黑的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隨後熟練地調轉船頭，順流而下，很快便消失在暮色與江霧之中。
這一趟旅途的報酬，足夠他們祖孫三人好幾個月的花銷了。
收回目光，羅宇沿著渡口通往山谷深處的道路前行。
這條路以青石板鋪就，歷經風雨與無數腳步的踩踏，石板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圓潤，縫隙間還生著幾縷青苔，顯然已有相當長的年頭了。
牽著角馬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地勢漸高，兩側的平原被陡峭的山壁所取代，形成一個天然的峽谷入口。
谷口處，巍然矗立著一座恢宏的牌坊，由巨大的青巖雕琢而成，古樸而蒼勁。
牌坊的正上方，龍飛鳳舞地刻著“百藥鎮”三個大字。
兩側的石柱上，則鐫刻著一副對聯：
上聯：懸壺濟蒼生丹心普照南疆月
下聯：妙手育奇蠱威名遠播黑水江
寥寥數語，便將此地主人的身份、擅長的領域以及其抱負彰顯無遺。
羅宇牽著角馬，緩步穿過牌坊，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整潔的街道延伸至山谷深處，街道兩側，是一棟棟風格統一的青瓦木樓，鱗次櫛比，井井有條。
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著一盞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燈籠。
燈籠的外罩上，繪製著各種藥草或奇蟲的圖案，頗具特色。
與黑水鎮的混亂嘈雜不同，這座百藥鎮雖然同樣人來人往，卻顯得極為規整有序。
街道上，行走的修士們大多神色匆匆，或是在店鋪門口與店家討價還價，或是結伴而行，低聲交談，鮮有大聲喧譁之輩。
羅宇找了一家名為“迎仙居”的客棧住下。
客棧的掌櫃是個精明的中年人，見到羅宇牽著的角馬，眼中精光一閃，態度愈發熱情恭敬。
“仙師，您是住店還是……”
“住店，這匹角馬也需好生照料。”
羅宇言簡意賅，隨手丟擲一塊銀錠。
掌櫃的眼疾手快地接住，臉上的笑容頓時如菊花般綻放。
“仙師放心！小店後院有專門的獸欄，保證將您的寶馬伺候得妥妥帖帖！天字號上房，這就給您備下！”
在店小二的引領下，羅宇安頓好角馬，進入了客房。
房間寬敞明亮，推開窗戶，便能看到鎮上來來往往的人流和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
他打算在此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再去正式拜訪此地的主人，蔡家。
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山谷的薄霧，灑在百藥鎮的青石板路上時，羅宇已醒來。
他起身洗漱，換下了一身便於出行的灰色便衣，穿上了一套嶄新的藏青色長衫。
衣衫料子考究，剪裁合體，襯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姿愈發顯得器宇軒昂。
今日是去拜訪一位築基期的前輩，禮數上自然要周全一些。
角馬暫時寄養在客棧，羅宇獨自一人走出了迎仙居。
據客棧掌櫃所說，這百藥鎮並不大，主要的建築都集中在這條主街上。
沿街兩側的店面，大多是蔡家開設的，售賣丹藥以及收購各種靈草材料。
而蔡家老祖的府邸，只需沿著這條主街一直走到盡頭便是。
清晨的百藥鎮，已經充滿了活力。
不少店面已經開張，夥計們正忙著將一排排玉瓶和木盒擺上貨架。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丹藥香氣，沁人心脾。
羅宇緩步而行，目光平靜地觀察著四周。
他發現，這些沿街店面的掌櫃和夥計，身上都穿著統一制式的服飾，胸口處繡著一個古樸的“蔡”字。
他們對待前來交易的散修，態度不卑不亢，既有商人的精明，又不失大家族子弟的風度。
顯然，這些都是蔡家的後輩子弟，被派到這裡進行管理。
街道上，不時有一隊隊身著統一鎧甲的修士巡邏而過。
這些人個個氣息沉穩，目光銳利，修為最低的也是練氣中期。
他們是蔡家的護衛隊，負責維持鎮上的秩序。
在他們的威懾下，即便是那些桀驁不馴的散修，也都不敢在此地造次。
羅宇心中暗暗點頭，這蠱丹老祖不僅個人實力高強，更是一位懂得經營與管理的梟雄。
將家族勢力與坊市經濟緊密結合，互為犄角，既能為家族賺取海量的修煉資源，又能以此擴大影響力，招攬人才。
這種模式，比起宗門那種相對鬆散的管轄，顯然要高效得多。
一路走，一路看。
不知不覺間，羅宇已經來到了主街的盡頭。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廣場。
廣場的盡頭，坐落著一間宏偉壯觀的府邸。
硃紅色的高牆，琉璃瓦的屋頂。
門口蹲踞著兩尊栩栩如生的墨玉麒麟獸雕像，盡顯威嚴與氣派。
府邸的正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上書“蔡府祖宅”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筆鋒間隱隱透著一股凌厲的氣勢。
大門兩側的廊柱上，同樣掛著一副對聯：
上聯：丹爐火映乾坤大
下聯：蠱鼎香飄日月長
此時，蔡府門前已經聚集了十幾名修士，正排著隊，似乎在等待求見。
羅宇走上前去，靜立於隊伍的末尾，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只見府邸門口，站著一位身穿錦袍、面容精瘦的中年管事，他的修為竟也達到了練氣中期，只是氣息稍顯虛浮，顯然是靠丹藥堆砌上來的。
他身旁立著兩名勁裝護衛。
“下一位。”
中年管事揚聲道。
一名身材魁梧的散修上前一步，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雕刻著蘭花圖案的木牌，恭敬地遞上：“在下張莽，受蔡大公子之邀，前來赴宴。”
管事接過木牌，仔細端詳了片刻，點了點頭。
“原來是張道友，大公子在內院聽濤閣設宴，請隨我來。”
說罷，他側身對一名侍從吩咐了幾句，那侍從立刻上前，領著魁梧散修從側門進入了府邸。
接著，又有一名身穿百衲衣的老者上前，他沒有信物，而是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玉盒。
“管事大人，老朽在黑瘴林深處僥倖尋得一株三百年的凝魂草，想求見老祖，為我那孫兒求一粒清心丹。”
管事開啟玉盒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
“凝魂草確實是稀罕之物，但老祖他老人家正在閉關，概不見客。這樣吧，你將此物留下，我代為通稟，至於能否求得丹藥，三日後再來聽信。”
老者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失望，但也不敢多言，只能千恩萬謝地退下。
輪到一名面容焦急的青衫修士，他向管事拱了拱手，急切道。
“在下奉蔡府孫供奉舉薦，特來向三公子求取丹藥，家弟衝擊瓶頸時出了岔子，急需此丹穩固修為，還望管事通融一二！”
中年管事接過他遞上的一封信箋，掃了一眼，神色稍緩，但依舊公事公辦地說道。
“原來是孫供奉的故人。不巧，三公子正在閉關煉丹，不便見客，道友請將信箋留下，待三公子出關，我自會轉交，五日後再來聽信吧。”
青衫修士雖心急如焚，卻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只得連聲道謝。
就這樣，一個接一個，有的是憑藉蔡家子弟的信物得以入內。
有的則是帶著珍稀的材料前來求丹問藥，都被管事有條不紊地處理著。
很快，便輪到了羅宇。
他緩步上前，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黃洪贈予他的那枚墨綠色玉符，平靜地遞了過去。
“在下羅宇，前來拜會蔡家老祖。”
中年管事原本帶著一絲職業性的審視目光，當他看到那枚通體墨綠、刻著古樸篆體“蔡”字的玉符時，臉上的表情莊重了幾分。
“貴客駕臨，請！”
中年管事連忙躬身一揖，雙手將玉符奉還給羅宇。
他轉過頭，對身旁的一名左右沉聲道。
“這裡交給你了，不可怠慢。”
“是，劉管事。”
被稱作劉管事的這位中年人，這才轉回身，對著羅宇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仙師，裡面請。”
周圍排隊的散修們見到這一幕，無不露出驚訝的神色。
他們議論紛紛，猜測著羅宇的身份。
能讓蔡府的大管事如此鄭重其事地親自引路，這年輕修士的來頭定然非同小可。
羅宇神色平靜，對劉管事微微頷首。
便邁步跨過了高高的門檻，跟著他走進了內府。
蔡府內部的佈局遠比外面看起來要深邃廣闊。
穿過前院的待客廳和演武場，便是一片曲徑通幽的園林。
假山流水，亭臺樓閣，錯落有致。
一路上，劉管事走在羅宇側前方半步的位置，態度殷勤，主動開口攀談起來。
“聽仙師的口音，似乎並非南疆本地人士，不知仙師可是來自青山觀的上宗修士？”
他看似隨意地問道，實則是在試探羅宇的來歷。
“劉管事好眼力。”
羅宇淡淡一笑，並未否認，“在下青山觀弟子，羅宇。”
“果然是上宗高徒！”
劉管事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
“難怪如此年輕便有這般修為，氣質不凡，說起來，前年，小人曾有幸隨我家二小姐前往黑石山靈礦拜會衛崢衛前輩，只是那時並未見過仙師。”
“我今年才奉宗門之命，前來黑石山駐守。”羅宇解釋道。
“哦，原來如此，難怪，難怪。”
劉管事連連點頭，心中已然明瞭。
很快便將羅宇引到了一處清幽的院落前。
“仙師，不知此番前來拜見我家老祖，所為何事？”
“為求丹而來。”羅宇言簡意賅。
劉管事聞言，目光不著痕跡地在羅宇身上掃過。
“觀仙師靈力內斂，氣息悠長，想必是為求練氣後期的丹藥吧？”
“正是。”羅宇點頭承認。
說話間，二人已經穿過院門，來到了一座古樸的廳堂前。
“仙師，此處是我家老祖平日裡會客的待客堂，請進。”
羅宇邁步而入，打量了一下四周。
這間待客堂確實十分寬敞，足以容納數十人。
然而堂內的裝飾卻出乎意料的簡單低調，並無金碧輝煌的俗氣之物。
堂中擺放的桌椅，皆是由一種散發著淡淡清香的黑楠木打造而成，古樸厚重。
牆上掛著幾幅描繪山川草藥的水墨畫，筆法蒼勁，意境深遠。
羅宇心中瞭然，這恐怕才更貼近那位蠱丹老祖的真實性情。
他在一張圓木椅子上坐下。
劉管事立刻吩咐侍女：“快，將靈茶取來，為貴客奉上！”
很快，一名清秀的侍女便端著一套精緻的茶具走了進來，為羅宇沏上了一杯熱茶。
茶湯呈淡碧之色，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嫋嫋升起。
“仙師請慢用。”
劉管事親自站在一旁，恭敬地說道。
“我家老祖他老人家近日正在丹房靜修，參悟一爐新丹，方才我已經派人前去通稟了，只是從丹房那邊過來，恐怕還需要一些時間，還請仙師稍待片刻。”
“無妨。”
羅宇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漂浮的茶葉，淺呷了一口。
“前輩清修要緊，在下在此等候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