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風起(1 / 1)
她的出現,瞬間便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還在高談闊論的年輕俊彥們,紛紛停下了交談,目光中帶著驚豔、欣賞。
蔡倩蓮步輕移,與周圍的賓客點頭致意,舉止優雅,落落大方。
隨後,她的目光便在人群中逡巡起來。
很快,便定格在了角落裡那個安靜品茶的青衫身影上。
在眾人的注視下,蔡倩竟是徑直穿過人群,朝著羅宇所在的位置走來。
“羅道友,讓你久等了。”
清脆悅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蘭花香氣。
羅宇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拱手回禮:“蔡仙子客氣了,是我來早了。”
他的目光平靜地與蔡倩對視,心中也不由得暗讚一聲。
今日的蔡倩,確實擔得起“仙子”二字。
那份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自信與空靈氣質,遠非尋常女子可比。
“道友能來,倩兒已是十分歡喜。”
蔡倩微微一笑,這一笑,如春風拂過冰湖,讓周圍的景緻都彷彿明亮了幾分。
她的目光在羅宇身上停留了一瞬,見他雖衣著樸素,但氣質沉穩,眼神清澈,與園中那些刻意彰顯自己的浮華之輩截然不同,心中不由又高看了幾分。
兩人簡單的交談,再次引來了周圍無數道目光的聚焦。
眾人紛紛猜測,這個能讓蔡家大小姐親自前來問候的普通青年,究竟是何方神聖。
羅宇對這些目光毫不在意,他對蔡倩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輕聲道:“此處人多眼雜,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羅某備了一份薄禮,想當面贈予仙子,以謝上次煉丹之情。”
蔡倩聞言,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
隨即點頭應允:“也好,道友請隨我來。”
她領著羅宇,穿過喧鬧的人群,來到庭院一側一處臨水的清幽涼亭之中。
此地綠植環繞,隔絕了大部分的視線與聲音,顯得格外雅緻靜謐。
待侍女奉上新茶退下後,羅宇不再遲疑,翻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個早已準備好的精緻檀木盒,輕輕放在了石桌上,推至蔡倩面前。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仙子不要嫌棄。”
蔡倩看著眼前的木盒,微笑道:“羅道友太客氣了,你我之間本是公平交易,何須如此。”
話雖如此,她還是伸出纖纖玉手,將木盒接了過來。
她倒也好奇,以羅宇的身份,會準備一份怎樣的謝禮。
她輕輕開啟盒蓋,一枚古樸的玉簡靜靜地躺在明黃色的絲綢內襯之上。
起初,蔡倩並未在意,只當是一些尋常的問候或心得。
然而,當她的神識不經意間沉入玉簡的剎那,她臉上的從容笑意,瞬間凝固了。
下一刻,她那雙美麗的眼眸驟然睜大,呼吸為之一滯!
“古丹方?《築顏丹》!”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握著玉簡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
築顏丹,其功效只有一個,駐顏固容!
然而,對於任何一名女修而言,這三個字所代表的意義,甚至比一件頂階法器、一門高深功法還要來得重要!
修行之路,歲月無情,任你風華絕代,也終有紅顏老去的一天。
而這築顏丹,卻能將修士最美好的年華,近乎永久地定格下來!
她仔細地探查著玉簡中的內容,丹方詳盡,其中幾種靈藥的名稱更是帶著明顯的上古遺風。
這,絕對是一張古丹方!
只是不知真實功效如何?
蔡倩猛地抬起頭,看向羅宇的目光多了一份鄭重。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羅道友……這份禮物……太過貴重了!倩兒……受之有愧!”
羅宇平靜地看著她,微笑道。
“仙子不必如此,此丹方乃是羅某早年間在一處古修士洞府中偶得,原物早已殘破不堪,這枚玉簡中的內容,不過是我憑記憶抄錄下來的。至於其功效,羅某也尚未驗證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此丹方於我而言,不過是一段塵封的文字。但在仙子手中,卻能一探究竟,或可重現其光彩。寶物贈英雄,丹方予良師,在我看來,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仙子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羅某的誠意了。”
她知道,羅宇這番話雖是謙辭,但即便只是一份未經證實的古丹方,其價值也很大。
她沉默了良久,最終鄭重地將檀木盒蓋好,小心翼翼地收入自己的儲物袋中。
隨後,她站起身,對著羅宇,深深地行了一禮。
“羅道友高義,這份厚禮,倩兒記下了。日後,道友但有任何需求,無論是煉丹還是其他,只要倩兒能做到的,定不推辭!”
這句承諾的分量,與之前客套的場面話,已是天差地別。
羅宇要的,正是這個效果。
他坦然接受了她這一禮,笑道:“那便提前謝過仙子了。”
一份丹方,不僅還清了之前的人情,更將兩人之間的關係,拉進了幾分。
目的達成,亭中的氣氛也變得輕鬆融洽起來。
兩人又隨意閒聊了幾句,眼見園中賓客越來越多,蔡倩身為主人,不得不回去應酬。
“道友在此稍坐,倩兒先去去就來。”
“仙子請便。”
蔡倩再次對羅宇點頭致意,這才轉身離去。
望著她消失在花木深處的背影,羅宇端起茶杯,淺呷了一口。
……
蔡倩離去後,涼亭中復又恢復了寧靜,只餘下風過竹林的沙沙聲與遠處人群隱約的談笑聲。
蔡倩方才親自引領他至此,又在此處交談片刻,這一幕早已落入園中所有有心人的眼中。
此刻,雖然他身處僻靜角落,但投射而來的神識與目光,卻比之前多了數倍。
對於這些,羅宇一概置之不理。
他此行的目的已經達成大半,剩下的,不過是走個過場。
果然,沒過多久,便有兩人聯袂朝著涼亭走來。
這是兩位衣著極為華貴的青年修士,一人身著金絲滾邊的錦袍,腰間懸掛著一枚赤紅色的玉佩,靈光流轉,顯然不是凡品。
另一人則是一身紫色勁裝,氣息凌厲,雙目開闔間,隱有精光閃過,修為已至煉氣後期。
“這位道友,看著面生得很啊。”
金袍青年率先開口,他臉上帶著一絲自矜的笑意。
“不知是哪個修仙世家的才俊?在下金瑞,來自平陽金家。”
他身旁的紫衣青年則只是冷冷地瞥了羅宇一眼。
抱臂而立,似乎不屑於與羅宇這等“無名之輩”交談。
羅宇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二人,神色平淡地拱了拱手。
“在下羅宇,並非什麼世家才俊,只是與蔡仙子有舊,受邀前來觀禮罷了。”
“散修?”
金瑞聞言,與那紫衣青年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輕蔑。
金瑞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也變得隨意起來。
“原來是蔡仙子的朋友,失敬失敬,不過,道友既然是散修,想必平日裡修行不易,為來這交流大會,恐怕託了不少關係和資源吧。”
這番話語,看似客氣,實則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排擠與輕視。
羅宇心中瞭然,卻依舊面不改色,只是淡淡一笑。
“多謝金道友提醒,羅某自有分寸,不勞費心。”
他這副油鹽不進、波瀾不驚的模樣,讓金瑞感覺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心中一陣不快。
他本想再譏諷幾句,卻見羅宇已經端起茶杯,垂下眼簾,一副不再理會他們的姿態。
“哼,不識抬舉!”
紫衣青年冷哼一聲。
“別以為得了蔡仙子幾分顏色,就能攀上蔡家的高枝,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說罷,兩人便拂袖而去,顯然已經將羅宇劃入了不值得關注的行列。
羅宇甚至沒有抬頭看他們一眼,只是靜靜地將杯中茶飲盡。
透過這短暫的交鋒,他已然對此次大會的氛圍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這裡,是一個無形的社交名利場。
背景、實力、人脈,構築起了一道道看不見的門檻。
不過,這些與他無關。
他正準備起身與蔡倩告別離開,卻見又有一人緩步走來。
來者與先前那兩人截然不同。
他身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衫,相貌算不上如何英俊,卻眉目清朗。
行走之間,步伐不疾不徐,寬大的衣袖隨風微微擺動,竟帶來一陣若有似無的淡雅花香。
這股香氣清而不膩,聞之令人心神微寧,顯然並非凡俗薰香,而是常年與靈花仙草為伴,自然而然沾染上的草木精氣。
“道友請了。”
那白衫青年走到亭邊,並未像金瑞那般直接闖入,而是在三步之外停下,對著羅宇溫和地拱了拱手,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
“在下溫庭蘭,來自奇花宗。方才見道友于此獨坐,怡然自處,於喧囂中獨守一份清靜,深感佩服,故而冒昧前來,想要結識一番。”
他的聲音清朗悅耳,如山間清泉,讓人不由心生好感。
羅宇見他舉止有禮,言辭懇切,與方才那二人判若雲泥,心中也多了幾分好感。
他站起身來,回了一禮:“在下羅宇,溫道友客氣了。”
“羅道友。”
溫庭蘭走進涼亭,在羅宇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在羅宇身上輕輕一掃,讚歎道。
“方才聽見道友與幾人交談,道友雖非世家,但這份沉穩內斂的氣度,卻遠勝園中許多所謂的世家弟子。真正的修行之人,本該如此,不為外物所擾,不為虛名所動。”
奇花宗,這是南疆一個頗為特殊的中小宗門,門人不多,不擅爭鬥,卻以培育各種奇花異草、靈植仙根而聞名。
“溫道友謬讚了。”羅宇謙虛道。
溫庭蘭笑了笑,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用淡綠色絲綢縫製的精巧囊袋,遞了過來。
“初次見面,也沒什麼好東西相贈。這是我們奇花宗弟子隨身佩戴的靜神香囊,裡面裝的是百年的凝神草花蕊,輔以清心蘭的露珠炮製而成。
雖無大用,但佩戴在身,可清心明目,抵禦蚊蟲瘴氣,小小禮物,還望羅道友不要嫌棄。”
羅宇接過香囊,入手溫潤,一股清幽的草木香氣鑽入鼻尖。
這禮物雖不貴重,卻勝在一份巧思與心意。
“如此,便多謝溫道友了。”羅宇沒有推辭,坦然將其收下。
見羅宇收下禮物,溫庭蘭臉上的笑意更濃。
他又為兩人續上茶水,閒聊了幾句關於靈植培育的心得,這才狀似無意地問道。
“不知羅道友與蔡仙子是如何認識的?方才見蔡仙子對道友青眼有加,與對待我等,可是大不相同啊。”
羅宇依舊沿用了之前的說辭:“此前曾有求於蔡家,蒙蔡仙子出手相助,煉製過丹藥。此次前來,一是為踐行約定,二也是為了當面致謝。”
“原來如此。”
溫庭蘭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善意的提醒。
“羅道友,在下觀你並非汲汲於名利之輩,有些話,本不該多言。但今日你我一見如故,我還是想多嘴一句。”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些有意無意投來目光的華服公子們,輕聲道。
“蔡倩小姐天資絕世,容貌才情,是以博得了不知多少世家與宗門的關注,今日這滿園的青年才俊,不少是衝著她來的。
你看那邊,穿金袍的那個,是平陽金家的嫡子金瑞,他身旁那個紫衣的,是烈焰刀宗的親傳弟子,名叫霍巖,脾氣火爆,一手烈焰刀法頗為了得。還有那邊……”
溫庭蘭為羅宇指點了幾人,無一不是附近幾百裡內的世家嫡系或宗門的核心弟子。
“這些人,都對蔡仙子有意,羅兄今日得了蔡仙子另眼相看,恐怕已經被他們記上了,日後行事,還需多加當心。”
羅宇順著他的指點看去,將那幾人的樣貌記在心中,面上卻依舊平靜,輕笑道。
“多謝溫兄提醒,不過他們想多了,我與蔡仙子,只是朋友罷了。”
“朋友?”溫庭蘭聞言,意味深長地笑了。
“羅兄,你或許是這麼想。但我看蔡小姐對你的眼神,可是不同……”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道:“不過,此事終究艱難,要入蔡家,光得到蔡倩小姐的認可還遠遠不夠。最關鍵的,是要能入得了那位蔡家老祖的法眼,那位老祖宗,眼界之高,可是出了名的。”
“蔡家老祖?”
“不錯。”溫庭蘭的神色變得鄭重了幾分。
“明日與後日的才藝展示,蔡家老祖便會親自到場觀摩,每年都有不少人想借此機會一鳴驚人,以博得老祖的關注,道友若是有意,可得好好表現一番。”
“原來如此。”
羅宇對這場大會的內情,又多了幾分瞭解。
“言盡於此。”
溫庭蘭見自己想要傳達的資訊已經說完,便站起身來。
“羅兄,我就不打擾你了,先行告退。”
“溫兄慢走。”
羅宇起身相送。
涼亭中,再度只剩下他一人。
他摩挲著手中那枚散發著清香的靜神香囊。
一場看似簡單的交流大會,背後卻牽扯著如此多的利益糾葛與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