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第242張 禮物(1 / 1)
十一月初,越發清冷,夜間已有陣陣寒風突襲。
這一日清晨。
當羅宇從入定中緩緩睜開雙眼時,窗外天色已泛起一絲魚肚白。
“鐺!鐺!鐺!”
就在此時,一陣比昨日更為急促、響亮的鐘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幾乎是同時,院門被輕輕叩響。
“羅副隊長,您醒了嗎?”
侍從的聲音響起。
“何事?”羅宇開門。
侍從躬身道:“回副隊長,黃隊長有令,所有在營護衛,皆需前往內院廣場集合,早會點卯。黃隊長已經很久沒有用這種急鍾召集過所有人了,恐怕是有要事發生,黃隊長特意吩咐小的來知會您一聲。”
“知道了。”
羅宇頷首,心中微動。
侍從完成任務,便悄然退下。
羅宇回到屋中,換上一身灰黑色勁裝,愈顯英挺幹練。
當他循著指引來到內院廣場時,寬闊的青石場地上,已然站了二十餘名護衛。
見羅宇過來,黃洪對他點了點頭,示意他站在他旁邊。
待所有人都到齊後,黃洪清了清嗓子,沉聲開口道。
“今日召集大家來,是有一件要事通報。剛剛接到宗門傳來的訊息,自十月中旬以來,位於南疆與魏國交界處的數個駐軍營地,在半個月內,接連遭遇了不明勢力的襲擊。”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一名年輕的護衛滿不在乎地說道:“黃副隊長,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南疆邊境,本就混亂不堪,那些凡人國度之間常年征戰,再加上流寇盜匪橫行,死幾個人,破幾個軍營,不是家常便飯嗎?”
“是啊,”另一護衛也附和道,“那些凡人軍隊,別說遇上修士,就是來一群低階妖獸都能讓他們全軍覆沒。這種小事,也值得宗門特意傳訊?”
護衛隊中的大部分人,顯然都和他們是同樣的想法,臉上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然而,坐在角落裡的羅宇,在聽到“十月中旬”、“軍營”、“襲擊”這幾個關鍵詞時,瞳孔卻是猛地一縮!
時間,對上了!
他十月十五日在黑水鎮的交換會上,才剛剛見過那名求購大量煉屍材料的夜叉面具修士。
而這些襲擊,恰好就發生在十月中旬之後!
這絕非巧合!
黃洪抬手壓下了眾人的議論,臉色依舊嚴肅:“都安靜!如果只是普通的流寇作亂,宗門自然不會理會。但這次的情況,非同尋常!”
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據探查者描述,所有被襲擊的軍營,除了打鬥的痕跡外,所有的屍體,都不翼而飛了!數個軍營,數千名精壯士兵,一夜之間,人間蒸發,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什麼?!”
“屍體全都不見了?”
這一下,原本還滿不在乎的眾人,臉色終於變了。
他們再怎麼愚鈍,也意識到了事情的詭異與嚴重性。
流寇求財,絕不會費力去搬運成千上萬具屍體。
這背後,必然隱藏著更大的圖謀!
羅宇低垂著眼簾。
果然是他們!
煉屍一脈!
襲擊軍營,為的根本不是錢糧,而是那些精壯士兵的屍體!
那是他們眼中,最上等的煉屍材料!
“宗門懷疑,是有邪修在邊境作祟,但目前還沒有查明對方的來路和目的。因此傳訊各大據點,讓我們加強戒備,嚴防死守。
尤其是我們黑石山礦區,地處偏僻,又是宗門重要資源產地,更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黃洪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護衛們雖然心中仍有些不以為然,覺得邪修再大膽,也不敢來招惹青山觀的地盤,但表面上還是齊聲應是。
唯有羅宇,心中一片冰冷。
別人不知道對方的來路,他卻知道。
那是沉寂了百年,掀起腥風血雨的煉屍一脈!
他們的目的,也絕不僅僅是幾個凡人軍營那麼簡單。
這,恐怕只是一個開始。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早會結束。
護衛們三三兩兩地散去。
黃洪帶來的訊息如同一塊投入湖中的石子,雖然激起了短暫的漣漪,但很快又被大多數人拋之腦後。
在他們看來,南疆與魏國邊境的紛爭遙遠得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邪修固然可怕,但誰又敢冒著觸怒青山觀的風險,跑到這黑石山來撒野?
宗門的威名,便是他們心中最堅固的壁壘。
羅宇默然地走在返回聽風苑的路上,心中卻遠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他本想將聽風莊園交換會上的所見所聞,尤其是那名求購大量煉屍材料的夜叉面具修士之事,向黃洪全盤托出。
但轉念一想,他又放棄了這個念頭。
此事疑點雖多,但他手中並無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總不能說,僅僅因為有人在交換會上購買了一些特殊的材料,就斷定對方是襲擊軍營的幕後黑手。
這種推論太過牽強,也無法作為正式的情報上報宗門。
煉屍一脈行事詭異,只要他們繼續行動,遲早會露出更多的馬腳。
他現在要做的,便是靜觀其變,同時抓緊一切時間,提升自己的實力,唯有自身的強大,才是最可靠的依仗。
不過,在離開內院廣場前,羅宇還是單獨找到了黃洪。
“黃師兄。”
“哦?羅師弟,還有事?”黃洪見他去而復返,略感意外。
“確實有一事,需向師兄報備一番。”
羅宇拱手道,“師兄應當還記得,上次我去萬蠱谷,是為了求取丹藥。”
“自然記得,怎麼,丹藥出了問題?”黃洪關切地問道。
“那倒沒有。”羅宇解釋道。
“丹藥很順利地求到了。當時,蔡家老祖念在同屬青山觀麾下,便安排了他的長孫女蔡倩為我煉丹。事後,那位蔡仙子曾發出邀約,請我參加蔡家於十一月中旬舉辦的一場年輕修士交流大會。
師弟我日後或許還有求於蔡家丹師之處,不好當面回絕,便應允了下來。算算日子,約莫十日之後,我便需動身前往百藥鎮一趟,特來與師兄說一聲。”
黃洪聽完,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拍了拍羅宇的肩膀,哈哈笑道。
“我道是什麼事!原來是這等好事!看來,我們羅師弟不僅修為精進,這魅力也是不小啊!那蔡家大小姐,可是蔡家有名的丹道才女,眼高於頂,尋常修士可入不了她的法眼。”
羅宇無奈地笑了笑:“師兄說笑了,或許只是客套之舉。”
“客套?這可不像客套。”
黃洪擠了擠眼睛,“師弟但去無妨,礦區這邊,有我盯著,出不了亂子。正好,你也代我去見識見識,南疆這一代的年輕俊彥,究竟是何等風采。”
“多謝師兄體諒。”
十日後,清晨。
羅宇再次將巡防事務交代給胡勇五人,叮囑他們若遇緊急情況,一切聽從黃洪的指令。
隨後,他便獨自一人,再次騎上踏雪角馬,踏上了前往百藥鎮的路途。
……
十一月十四日,傍晚。
當夕陽的餘暉為遠處的山巒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時。
羅宇風塵僕僕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百藥鎮的入口牌坊下。
與上次前來時的景象截然不同。
此刻的百藥鎮,熱鬧非凡。
鎮上的主街張燈結綵,家家戶戶門前都掛上了特製的琉璃燈。
將整座山谷小鎮照得亮如白晝。
街道往來的,幾乎清一色都是氣息不凡的年輕修士。
他們或三五成群,高談闊論,衣著光鮮。
顯然,蔡家舉辦的這場青年修士交流大會,吸引了附近的少年英才。
羅宇牽著高大的踏雪角馬,一身樸素的灰色便衣,頭戴斗笠,在這片喧囂與華麗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尋了多家客棧,無一例外,得到的答覆都是“客滿”。
鎮上所有的房間,早已被那些提前到來的修士們預訂一空。
最終,他不得不多花了幾塊銀錠,才在一家客棧勉強找到了一間狹小客房。
安頓好踏雪,羅宇在房間內簡單洗漱,換下了一身風塵僕僕的便衣,穿上了一套早已備好的、裁剪得體的青色長衫。
這身長衫料子雖非極品,卻也乾淨整潔,襯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姿多了幾分儒雅之氣。
第二日,辰時。
當清晨的陽光穿透薄霧,灑滿百藥鎮時,羅宇已收拾妥當,離開了客棧,信步朝著主街盡頭的蔡府行去。
今日的蔡府門前,更是熱鬧非凡。
一條由年輕修士組成的隊伍,從府邸門口一直延伸到了街道中央。
他們個個神采飛揚,衣著華麗,正耐心地排著隊,等待著驗明身份,進入會場。
隊伍中,不時有人相互拱手問候。
“原來是火雲洞的張兄,久仰大名!”
“李仙子風采依舊,此次大會,定能大放異彩!”
各種恭維與攀談之聲不絕於耳,形成了一個個小小的社交圈子。
羅宇衣著簡約,氣息內斂,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蔡府門口,劉管事正帶著幾名家丁,有條不紊地核對著每一位來客的請柬。
就在羅宇排隊等候時,眼尖的劉管事卻在人群中一眼瞥見了他。
劉管事眼中精光一閃,連忙對身旁的家丁交代了幾句,隨後便腳步匆匆地穿過人群,徑直來到了羅宇面前。
“羅仙師!您可算來了!”
劉管事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躬身行禮,
“小姐已經等候多時了,請隨我來!”
他這番舉動與話語,立刻引來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排在羅宇前後的年輕修士們,紛紛投來驚異、好奇、探究的眼神。
他們上下打量著這個衣著普通、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青年,心中暗自猜測著他的身份。
能讓蔡府大管事如此鄭重其事地親自出迎,此人的來頭,定然非同小可。
在眾人矚目的焦點中,羅宇神色平靜地對劉管事點了點頭,便跟著他離開了長長的隊伍,徑直走進了蔡府。
穿過幾道迴廊,劉管事將羅宇引至一處極為寬敞開闊的庭院之中。
此地便是此次交流大會的主會場,蔡府的外堂。
園內假山流水,奇花異草遍佈,一座精緻的白玉石臺搭建在庭院中央,四周則擺放了上百張鋪著錦緞的楠木桌案,桌上備有靈果、香茗與精緻的糕點。
此刻,園中已經聚集了數十名提前到場的年輕修士,他們手持酒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言笑晏晏,氣氛熱烈。
“羅仙師,這本是此次交流大會的流程名冊,您請過目。”
劉管事遞上一本製作精美的冊子,恭敬地說道,“小姐正在內堂招待幾位重要的客人,不多時便會過來,您可先在此處隨意走動,稍作休息。”
“有勞劉管事了。”羅宇接過冊子。
劉管事躬身告退,又匆匆返回府門前繼續處理會客事務。
羅宇尋了一個靠近角落的僻靜位置坐下,翻開了手中的名冊。
冊子上詳細記錄了此次交流大會的流程。
大會為期三日,第一天,也就是今日,主要是自由交流,讓各方俊彥相互結識。
第二日與第三日,則是本次大會的重頭戲,才藝展示。
與會者可以登臺,或切磋道法,或展示自己在丹、器、符、陣等領域的技藝,若有出彩者,不僅能名揚,更有機會獲得蔡家準備的豐厚獎勵。
羅宇粗略地翻看了一遍,對此興致不大。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確,一是兌現承諾,二是將禮物送出,為下一次求丹鋪路。
至於在這群天之驕子面前出風頭,他並無此意。
他正思索間,忽覺園內的喧囂聲為之一靜。
羅宇抬起頭,只見庭院入口處,在數名侍女的簇擁下,一道倩影緩緩步入。
來者,正是今日的主角,蔡倩。
今日的她,褪去了一身素雅的丹師袍,換上了一襲水藍色的廣袖流仙裙。
裙襬之上,用銀線繡著繁複而精美的雲紋,隨著她的走動,彷彿有流光在裙裾間婉轉。
一頭烏黑如瀑的長髮被一支通體碧綠的鳳頭玉簪高高挽起。
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未施粉黛,肌膚卻瑩潤如玉,一雙秋水般的明眸顧盼生輝,清冷中帶著一絲高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