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滅殺(1 / 1)
接著,是那幾個被他親手斬殺的練髒武者的記憶。
他們的記憶更加的混亂與矛盾。
畫面拉回到十幾年前,南疆各處偏僻的村落。
他們都曾是食不果腹的孤童,或是被父母遺棄,或是全家死於戰亂。
某一天,一個神秘的組織找到了他們,將他們和成百上千個類似的孩子一起,關進了一間間暗無天日的巨大石室之中。
那裡沒有教導,沒有關愛,只有最原始的叢林法則。
每日的食物,只有一種,太歲。
吃下之後,渾身氣血便會如烈火般灼燒,力量暴漲的同時,心智也備受煎熬,許多孩子承受不住藥力爆體而亡,或是直接陷入瘋狂,自相殘殺。
而他們的“修煉”,便是在這無盡的廝殺與吞食中活下來。
最終,成百上千個孩子裡,只有他們寥寥數人,踏著同伴的屍骨,成功活到了最後,成為了合格的練髒高手。
記憶中,當他們第一次走出石室,沐浴在陽光下時,臉上並非喜悅,而是長久處於黑暗與殺戮中的茫然與麻木。
之後,他們被賜予了金錢、地位。
享受著凡人世界中最奢靡的生活,美酒、佳餚、女人……
再往後,便是一次次被派出去執行任務的場景。
屠戮山寨,襲擊商隊,乃至如今的血洗軍營。
他們早已習慣了殺戮,甚至享受著將強者踩在腳下的快感。
直到今夜,他們遇到了羅宇,短暫而扭曲的一生,就此畫上了句號。
他們是可憐人,亦是可恨者。
最後,是那兩名煉屍一脈修士的殘魂記憶。
這兩人的神魂遠比凡人強大。
羅宇從中得知,他們確實是煉屍一脈安插在魏國南疆的一支分支,由一位築基期的師父統領。
他們這一支小隊,總共有五名修士,此次襲擊鷹愁峽,便是五人一同行動。
事成之後,另外三名同門,便帶著所有完整計程車卒屍身,返回宗門設在附近山脈中的一處秘密據點,用以煉製戰屍。
而他們兩人,則帶著那些殘肢斷臂來到這藥農司,負責用秘法培育太歲。
他們的駐地並不固定,都是由那位築基師父透過特殊的傳訊玉符單線聯絡,指派任務。
襲擊軍營、培育太歲,便是他們近期的主要任務。
至於更核心的機密,例如那位築基師父的藏身之所,宗門在南疆的完整佈局等等,以他們二人的地位,還遠沒有資格知曉。
不過,在兩人私下的一些交談記憶中,羅宇捕捉到了一個資訊。
他們不止一次地討論過,宗門高層似乎正在醞釀一個巨大的計劃。
透過在魏、趙兩國邊境不斷製造摩擦與殺戮,收集海量的屍體與血肉,似乎是想要以此為引,徹底掀起一場席捲整個南疆的戰爭!
當所有記憶被消化完畢,羅宇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深邃與冰冷。
鷹愁峽的千人軍團,都只是冰山一角。
煉屍一脈,正在用無數凡人的生命作為燃料,試圖點燃一場波及兩國的滔天戰火!
當最後一縷殘魂記憶被輪迴印記徹底消化,羅宇緩緩睜開了雙眼。
夜風吹過,帶著山谷中特有的草木清香,卻也掩蓋不住那片藥田瀰漫開來的血腥氣息。
他的眸中,一片深邃與冰冷。
當務之急,是處理好眼前的手尾,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徹底抹去,不給敵人留下任何追蹤的線索,同時,將自己獲得的證據妥善保管。
心念已定,羅宇開始行動。
他首先走向那兩名邪修被擊殺的地方。
山羊鬍修士的屍身在赤陽真火與爆裂符的雙重摧殘下,已然化作一地焦炭與碎骨。
另一名練氣七層修士的屍體雖然殘破,但還算完整。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散落一旁的幾具煉屍上。
一具通體閃爍著銀光的銀屍,氣息強悍,肉身堅硬堪比二階上品法器,是此行最大的戰利品之一。
另外還有三具完好的銅屍,以及一具被爆裂符炸燬了半邊身子的殘破銅屍。
他想起了從那練氣七層修士儲物袋中得到的一枚關於煉屍法門的玉簡。
他取出玉簡,貼於額頭,神識沉入其中。
玉簡中記載的法門頗為駁雜。
前面大半篇幅,都是關於如何選屍、煉屍的法門。
他略過這些內容,將神識集中在後面的御屍篇。
御屍法門相對簡單一些,核心在於兩個步驟。
其一,是以自身精血為引,與煉屍建立一種特殊的血脈聯絡,用以持續蘊養,能讓煉屍發揮出更強的戰力。
其二,便是在煉屍的頭顱核心處,種下一枚由自己神念凝聚而成的神念種子,以此下達指令。
前者耗時耗力,需要長期培養,後者則是一種便捷的操控手段。
“原來如此,倒是可以一試。”
羅宇心中暗道。
清理現場需要搬運這些沉重的屍體和雜物。
若能暫時操控這些煉屍代勞,無疑能省去不少力氣。
他之前從那練氣七層修士的儲物袋裡找到了三個樣式相同的御屍袋,袋口用特殊的符文封禁,此刻因為原主人已死,上面的神念烙印早已消散。
他從儲物袋取出來一個御屍袋。
袋子入手冰涼,表面用銀線繡著符文。
他調動起一縷神識,輕易地覆蓋了上去,在袋口的核心符文上烙下了屬於自己的神識烙印。
瞬間,他便與這隻御屍袋建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絡。
能夠感知到袋中那一方小小的儲物空間。
“出來。”羅宇心念一動。
御屍袋的袋口微光一閃,一具青銅色的身影從中滾落而出。
“嘭”的一聲悶響,重重地砸在地上,便再無動靜。
由於原主人的神念烙印已經消散,此刻的它,只是一具沉重而冰冷的死物。
羅宇並不意外,這與玉簡中的描述完全一致。
他再次將心神沉入玉簡,仔細揣摩著凝聚神念種子的法門。
這個過程需要極為精細的神識操控力,稍有不慎,便會潰散。
好在羅宇的神識本就遠超同階修士,又修煉了神識法門,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他盤膝坐下,閉上雙眼,集中精神,從自己浩瀚的識海中小心翼翼地分離出一縷精純的神念。
這縷神念在他的操控下,不斷地盤旋、壓縮、凝實,最終化作一枚米粒大小、散發著淡淡輝光的虛幻種子。
“去。”
他屈指一彈,這枚神念種子便化作一道微光,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那具銅屍的眉心。
種子入體的瞬間,羅宇立刻感覺到了一種奇妙的聯絡。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神念種子在進入銅屍頭顱的核心後,彷彿一顆投入水中的石子,盪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隨即,一股吸力從煉屍體內傳來,將他的神念種子牽引著,沿著一條條早已被開闢好的、類似人體經絡的路徑,迅速延伸至煉屍的四肢百骸。
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神識在一瞬間覆蓋了這具冰冷的軀體。
他再次翻閱玉簡中關於煉屍篇的記載,其中提到,煉屍體內經絡的貫通程度,正是衡量煉屍是否成功的關鍵標準。
像這樣神念能毫無阻礙地遍及全身的,說明此屍已然煉製大成。
若是半成品,神念便只能抵達部分軀體,導致操控時身體僵硬,甚至只有一半身子能動。
“原來如此。”羅宇心中瞭然。
他嘗試著透過這枚神念種子下達指令。
“站起來。”
那具原本靜靜躺在地上的銅屍,身體猛地一顫,關節處發出一連串“嘎吱嘎吱”的僵硬聲響,然後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初次操控,感覺十分生澀,彷彿在操控一個笨拙的提線木偶,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遲緩而滯澀。
羅宇耐著性子,指揮它走了幾步,又揮了揮手臂,逐漸熟悉了這種隔空操控的感覺。
雖然遠談不上靈活,但用來做些搬運的粗活,已是綽綽有餘。
實驗成功,他便想將這具銅屍暫時收起,卻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嘗試將另外三具完好的銅屍裝入剛才那個御屍袋,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斥。
查閱玉簡後他才明白,這種低階的御屍袋,空間有限。
一個袋子只能繫結一具煉屍,無法混裝。
“可惜了,一個只能裝一隻。”
他搖了搖頭,銅屍只是用來練手,真正的主力還是那具銀屍。
他心念一動,撤回了銅屍體內的神念種子。
那具剛剛還能活動的銅屍,雙眼中的微光瞬間熄滅,再次“撲通”一聲,變回了一具死物。
接著,他將目標轉向了那具價值最高的銀屍。
如法炮製,他再次凝聚出一枚更為凝實的神念種子,打入了銀屍的眉心。
神念種子進入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遠比銅屍強大順暢的連線感。
如果說操控銅屍像是在淤塞的河道中行船,那麼操控這具銀屍,則像是在通暢的江河中順流而下。
“動起來。”
隨著他一聲令下,銀屍眼中空洞的瞳孔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紅芒。
它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動作雖依舊帶有一絲僵硬,但比起銅屍卻要流暢!
它走到那兩名邪修的屍骸旁,伸出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利爪,毫不費力地將殘骸與碎骨聚攏到一處。
接著,羅宇指揮著銀屍,將另外幾具銅屍,包括那具殘破的也一一搬運過來,堆疊在一起。
最後,連同木屋被炸燬的殘骸、散落的兵器雜物。
都被銀屍清理乾淨,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做完這一切,羅宇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將銀屍收回御屍袋,而後走上前,掌心一翻。
那朵人頭大小的琉璃金色火焰,赤陽火種,再次浮現。
“塵歸塵,土歸土,你們的罪孽,便由這至陽真火來淨化吧。”
他屈指一彈,赤陽火種化作一道流光,落在那堆積如山的雜物之上。
轟!
金色的火焰瞬間暴漲,張口吞噬了所有汙穢。
邪修的屍骨、冰冷的煉屍、破碎的木料,在這純粹的陽剛之火面前,化為青煙。
處理完這些,羅宇收回了光芒略微暗淡了一絲的赤陽火種,轉身走向那片詭異的暗紅色藥田。
根據太歲種植法門玉簡中的記載,這批太歲長勢極佳,已然可以收割。
收割的部位並非整個肉瘤,而是其頂端結出的,如同果實一般的部分。
這些果實狀的太歲,將整株植物的精華盡數匯聚於此,是煉製增進氣血、淬鍊肉身的丹藥的絕佳材料。
羅宇沒有客氣,他走到田邊,俯下身。
將那些暗金色、巴掌大小、表面佈滿血管般紋路的果實一一摘下。
觸手溫熱,且富有彈性,彷彿活物一般。
他摘了滿滿一大箱,足有四五十枚,小心翼翼地用玉簡中提到的方法,以靈力封存,然後將整個木箱收入儲物袋。
這些東西雖然是邪法催生,但其本身蘊含的能量卻是精純的。
收割完畢,羅宇看著眼前這片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紅色土壤,眼神再次變得冰冷。
他再次祭出赤陽火種,這一次,他沒有絲毫保留,將靈力催動到極致。
金色的火焰如浪潮般席捲而出,覆蓋了整片藥田。
“滋滋滋——”
詭異的暗紅色土壤在至陽真火的灼燒下,發出了彷彿油脂被點燃的聲響,冒出陣陣黑煙,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瀰漫開來。
土壤深處,那些被當做肥料的殘骸被徹底焚化,盤踞於此的血煞之氣也被盡數蒸發、淨化。
火焰足足燃燒了半炷香的時間,當羅宇收回赤陽火種時,原本那片詭異的藥田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燒得琉璃化的焦黑土地。
至此,煉屍一脈在此地留下的所有痕跡,都被他抹除得一乾二淨。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一抹晨曦刺破雲層,為這片剛剛經歷過淨化與洗禮的山谷,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羅宇站在谷口,回頭望了一眼。
山谷依舊寧靜,彷彿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與淨化從未發生。
但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儲物袋中那枚記錄著傳信內容的玉簡,這是指向煉屍一脈陰謀的證據。
他不再停留,轉身化作一道殘影,迅速離開了山谷,消失在茫茫的晨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