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探查(1 / 1)
他透過屋角看向那片藥田。
那片藥田的土壤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彷彿被鮮血浸泡過。
田裡種植的並非什麼靈草,而是一株株約莫半人高,形如巨大肉瘤,通體呈暗金色的怪異植物。
這些肉瘤表面佈滿了扭曲的紋路,彷彿人體的血管一般,正隨著某種節律,輕微地翕張、脈動著。
這便是太歲!
藥田的四周,地面上刻畫著一道道符文,構成了一個小型的法陣。
此刻法陣正緩緩運轉,絲絲縷縷的天地靈氣與地底深處滲透出的血煞之氣,被法陣匯聚、提煉,而後灌注到那些暗金色的太歲之中。
“師兄,還是你高瞻遠矚,選了這處寶地。”
面容陰翳的修士看著那些長勢喜人的太歲,語氣中帶著一絲諂媚。
“此地靈脈與水脈交匯,靈氣充裕,用來培植太歲,效率比我們之前那幾處據點快了何止一倍!你看這批太歲的成色,怕是宗門長老見了都要眼紅。再過兩日,等它們將底下那批肥料的血肉精華徹底吸收乾淨,便可收割了。”
山羊鬍修士捋了捋鬍鬚,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
“那是自然。可惜啊,這藥農司終究是魏國的產業,據說背後還有丹鼎宗的影子,我們只能偷偷借用,不敢長久佔據。
否則,以此地的環境,不出十年,我們這一脈的實力便能翻上一番,屆時宗門內的資源分配,也就沒那群玩弄骨頭架子的傢伙什麼事了。”
“師兄說的是。”
陰翳修士附和道,“不過我們還是儘快處理完為好,鷹愁峽鬧出這麼大動靜,千餘人的軍團說沒就沒了,魏國朝廷必然會派人前來查探,我們雖不怕,但終究是個麻煩。”
“怕什麼?”
山羊鬍修士不屑地嗤笑一聲。
“魏國軍方那些凡人武者,來多少都是送死的肥料。至於他們的供奉修士,哼,你覺得為了區區一個凡人軍營,他們會派出築基期的大修嗎?
最多也就是派些練氣中後期的修士來走個過場。我們的行動何等迅速,手尾也處理得一乾二淨,他們短時間內根本查不到我們頭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貪婪:“再說了,就算有不長眼的練氣修士找上門來,不正好給我們的太歲加點餐嗎?一個練氣修士的血肉,其蘊含的靈力可比幾百個凡人武者都要精純得多!”
他們的修為,一個練氣八層中期,一個練氣七層初期。
羅宇悄然退出,心中殺意已決。
一群催化出來的武者加上兩名練氣修士,對他而言,對付起來並不難。
他打算晚上再出手,優先解決兩名修士。
是夜,子時,夜黑風高。
羅宇再次臨近,他探查到兩名修士的位置,悄然接近。
那兩名修士顯然外出做任務習慣了,一人歇息,一人值夜,身旁還有一具通體泛著金屬光澤的銅屍隨從左右。
今夜輪到練氣八層中期的山羊鬍修士值夜。
為了一役畢其功,羅宇白天用烏鐵匕首,新制作了十把二階疊鋒版爆裂符符匕。
他現在練氣八層後期的實力,神識強度與靈力總量,已經可以支援他瞬間操控三把符匕進行精準打擊。
他決定先幹掉那個正在歇息的練氣七層修士!
嗖!嗖!嗖!
三把符匕無聲無息地劃破夜空,透過窗戶的縫隙,射向屋內歇息之人!
雖然寒風掩蓋了符匕發出的微弱聲響,但在符篆靈力即將爆發的瞬間,那正在打坐的山羊鬍修士還是臉色一變,察覺到了致命的危機!
“師弟小心!”
他爆喝一聲,同時神念一動,御使身旁的銅屍猛地撞向師弟所在的房間!
但還是慢了一步!
轟隆——!
三把疊鋒版爆裂符,在距離那練氣七層修士歇息的床榻不足一米處轟然炸開!
狂暴的爆炸能量瞬間將半個木屋撕成了碎片!
那剛從睡夢中驚醒的修士,才剛剛祭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盾牌法器。
整個人就被恐怖的衝擊波與火焰吞噬,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半邊身子便被炸得血肉模糊,倒飛出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那具衝過來的銅屍也被爆炸波及,半邊身子炸飛了,倒在地上。
“高階符篆!練氣後期修士!”
山羊鬍修士又驚又怒,厲聲喝道:“閣下是誰?為何偷襲我等!”
話音未落,他又從儲物袋中放出一具氣息更加強悍,通體閃爍著銀光的銀屍,護在身前!
羅宇根本不與他多言,身形從暗處一閃而出。
他手腕一翻,一個樣式古樸的儲物袋便出現在掌中。
心念微動之下,一道暗紅色的流光從中飛射而出。那流光並未帶起驚人的聲勢,而是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羅宇的身側,顯露出一柄長劍的形態。
正是赤影劍!
赤影劍通體赤黑,劍體呈現一種深沉的暗紅色,散發著一股純粹的陽剛氣息。
與此同時,又有三把符匕懸浮在他左右,這一次,是三把二階疊鋒版風雷符!
這時,木屋內熟睡的練髒武者也被驚醒,一個個赤著上身,舉著大刀衝了出來。
這些催生出的練髒武者沒有學會罡氣運用,在真正的符師面前,與凡人無異。
羅宇看都未看他們一眼,隨手甩出兩張二階普通爆裂符。
轟!轟!
兩團火光炸開,衝在最前面的兩個武者瞬間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橫飛。
剩餘的武者見狀,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怪叫著四散奔逃。
那山羊鬍修士抓住這個機會,立刻御使那具銀屍,如同一頭獵豹般朝著羅宇猛衝而來!
羅宇眼中精光一閃,射出一把二階疊鋒版風雷符!
嗤啦!
青紫色的雷光狠狠劈在銀屍身上,卻只是讓其身形微微一頓,體表的銀光閃爍了幾下,便被抵消,竟未能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這銀屍的肉身強度,竟堪比二階上品法器!
羅宇見狀,毫不意外。
他激發了一張二階輕羽符,身形拔地而起,不退反進,竟從空中朝著那山羊鬍修士本人撲去!
“找死!”
山羊鬍修士見羅宇竟敢近身,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他左手操控銀屍繼續追擊,右手則化作一隻漆黑如墨、乾枯如柴的鬼爪,迎向了羅宇手中的赤影劍。
然而,羅宇真正的殺招,並非近身搏殺!
就在兩人距離拉近到十丈之內的瞬間,羅宇懸浮在身側的兩把疊鋒版風雷符,同時射出!
山羊鬍修士臉色一變,沒想到羅宇鬥法經驗如此豐富,竟是聲東擊西!
他急忙從儲物袋中祭出另外兩具銅屍,分別擋向兩把符匕。
與此同時,他那隻鬼爪也與羅宇注入了赤陽真力的赤影劍悍然相撞!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那隻祭煉過的鬼爪竟將赤影劍穩穩擋下!
近距離引爆符篆是兩敗俱傷的打法,山羊鬍修士擋下這一劍,正想嘲諷羅宇黔驢技窮,卻見羅宇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只見羅宇心念微動,丹田氣海之中,那朵人頭大小的琉璃金色火焰輕輕一顫。
一團溫潤而璀璨的金色光焰,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這便是赤陽火種!
此火一出,周圍的溫度都彷彿瞬間升高了幾分,一股至陽至剛的氣息擴散開來,讓那山羊鬍修士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
“真火!你究竟是誰……”
然而,他話未說完,羅宇已將手中的赤陽火種,狠狠地按在了他的胸口!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劃破夜空。
純粹的陽剛之力,是這類邪修的天然剋星。
那金色的火焰如同跗骨之蛆,附著在他身上瘋狂燃燒,任憑他如何催動靈力,如何滿地打滾,都無濟於事。
羅宇一擊得手,立刻抽身後退,拉開了一段距離。
他抬手又是兩張疊鋒版爆裂符符匕射出,精準地命中那在火光中掙扎的身影。
轟隆!
隨著兩聲巨響,那山羊鬍修士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至此,兩名煉屍一脈的邪修,全部滅殺!
那些逃跑的武者已經跑遠,他們只是被催化出的工具,估計也知道得不多,羅宇並沒有追上去。
地上的赤陽真火還在燃燒,羅宇心念一動,將赤陽火種收回體內,發現其光芒暗淡了一絲,看來還是會有一些消耗,不過這點損耗溫養幾天就能恢復。
經過火種燃燒和爆裂符的轟擊,這山羊鬍修士的屍身已經所剩無幾,儲物袋也被炸燬。
現場掉落出來一些雜物,一面靈光暗淡的盾牌、一塊破碎的玉符、幾瓶破碎的丹藥,以及幾十個破碎的玉盒子,裡面滾出來幾十株被炸得殘破不堪的暗金色太歲。
玉簡書冊之類,則盡數化為了飛灰。
可惜了。
不過,他那隻被祭煉過的右手鬼爪倒是保留了下來。
羅宇翻看了一下,發現這並非人手,而是用某種妖獸的利爪嫁接而成,又用秘法寶液淬鍊過,堅硬程度堪比二階上品法器,倒是可以賣幾個錢。
羅宇用一塊布包裹著收進儲物袋,又將那面盾牌、破碎的玉符也收了起來。
這破碎的玉符,很可能是他們的身份象徵。
隨後,他又走向那被炸燬了半邊身子的練氣七層修士。
此人死得快,儲物袋倒是沒有被破壞,只是個普通的儲物袋,只有儲物功能。
羅宇神識探入其中檢視了一下,裡面同樣有一塊類似的玉符,幾瓶療傷和補充靈力的丹藥,十幾個完好的玉盒子,裡面裝著長勢飽滿的暗金色太歲,還有幾個玉簡。
羅宇大喜,立刻貼在額頭檢視。
其中兩個玉簡記載的是一些粗淺的煉屍法門和培育太歲的經驗心得,而第三個玉簡,則記錄了他們與宗門之間的一些傳信!
這,正是羅宇此行最想要找到的鐵證!
他又摸索了一下,摸出來三個御屍袋,神念探查了一下,裡面分別裝著一具銅屍。
他將御屍袋收起來。
羅宇做完這一切,並未急於離開。
他走到那片散發著濃郁血腥與靈氣混合味道的太歲藥田旁,環顧四周。
兩名邪修已死,那些被催化出的武者也作鳥獸散,整片谷地再次恢復了死寂。
但他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
他需要更多的線索,更深層次的情報。
羅宇在一旁空地上盤膝坐下,緩緩閉上了雙眼。
《輪迴功》的法門再次運轉,眉心處的輪迴印記微微發燙,一股無形的吸力以他為中心,朝著整片谷地蔓延開來。
下一刻,與鷹愁峽軍營相似的一幕出現了。
點點微光從四面八方浮現,尤其是在他身下的這片暗紅色藥田中,光點的密度最大。
這些光點比軍營的殘魂要黯淡許多。
它們的數量,約莫有四五十個。
“引魂。”
羅宇心中默唸,輪迴印記的吸力驟然增強。
霎時間,所有漂浮的魂魄光點都彷彿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召喚,化作一道道流光,沒入他的眉心。
這一次,湧入他腦海的記憶,不再是金戈鐵馬的戰場廝殺,而是一幕幕充滿了生活氣息的樸實畫面,以及深埋於心底的柔軟與溫情。
……
大部分的魂魄,都來自於這片谷地的原住民,那些世代在此培育靈草的藥農。
他們的記憶中,有清晨迎著朝露,小心翼翼為靈草鋤地、澆水的辛勤。
有正午坐在田埂上,啃著乾糧,望著滿田翠綠時,發自內心的滿足。
有傍晚時分,炊煙升起,家中妻兒倚門盼歸的溫馨。
一箇中年藥農的殘魂中,最深刻的執念,是答應了要給剛滿五歲的女兒,用谷中特產的“熒光草”編一隻小兔子燈籠。
一位老藥農的記憶裡,反覆回放著他抱著小孫子,指著遠處那座水庫,用蒼老的聲音講述著祖輩們開山引水,才有了這片世外桃源的傳說。
然而,這些溫情脈脈的畫面,最終都被同一個血腥的夜晚所終結。
半個月前,這兩名邪修帶著那群練髒武者闖入了這片寧靜的谷地。
沒有理由,沒有言語,只有冰冷的屠殺。
藥農們的鋤頭和柴刀,在那群怪物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尖叫與哀嚎,利刃入肉的悶響,以及被拖拽著扔進他們親手開墾的藥田,成為“肥料”時,那徹骨的冰冷與絕望……
這些,是他們留在世間的最後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