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難得如此善心(1 / 1)
空氣,彷彿凝固了。
雯雯的話音再次響起。
“這畫的,是我們這座塔!”
秦長生沒有立刻回應。
只是看著她。
深不見底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這種平靜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雯雯感到一陣無力。
他知道了,肯定早就看出來了。
這個念頭,劃過雯雯的腦海。
在她辨認出潦草的幾何圖形時,這個男人。
恐怕已經連小叉代表的座標都計算出來了。
雯雯忽然覺得很沒意思,洩了氣。
身體裡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點點力氣,又順著骨頭縫溜走了。
她靠回冰冷的牆壁,手裡還捏著墨綠色的破舊筆記本。
硬皮的稜角,硌得她手心生疼。
秦長生收回了目光,沒再多說一個字。
他站起身,動作利落到沒有多餘的風格。
然後,走到了這個狹小空間的另一邊。
距離她,大概三米遠。
一個安全,但又不至於完全隔絕的距離。
又坐下了。
背依然挺得像一杆插入地面的鐵槍。
雯雯看著他的背影,像是一道橫亙在自己和這個詭異世界之間的牆。
垂下眼簾,不再去看他。
就在這時,
“啪嗒。”
一個很輕微的聲音。
有什麼東西,從秦長生的方向被扔了過來。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她腿邊一尺遠的地上。
灰塵,被激起一小蓬。
雯雯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
她警惕地看過去。
是一個小小的,用粗布紮起來的袋子。
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布料的顏色,已經被磨得看不出本來面貌。
袋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
裡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雯雯抬起頭,看向秦長生。
他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背對著她。
一動不動。
這個男人……
雯雯的眼神,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將小布袋撿了起來。
入手,有些分量。
解開扎口的繩子,將袋口開啟。
……難以形容的味道,鑽進了她的鼻腔。
有點像麥麩混著一點塵土的腥氣。
往裡看了看,袋子裡是幾塊顏色灰黃,看起來硬邦邦的東西。
雯雯拿起一塊,用指甲掐了一下,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
這玩意兒……能吃?
她又看了一眼秦長生的背影。
算了,問了也是白問。
他的答案,無非就是“能”或者“不能”。
或者更乾脆的,“吃了,能活。”
雯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硬邦邦的“餅”送到了嘴邊。
試探性地,用門牙咬了一小口。
“嘎嘣。”
一聲脆響,像是咬在了一塊石頭上。
她的牙,差點當場宣告陣亡。
真他孃的硬!
雯雯在心裡罵了一句。
但同時,穀物的味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什麼調味都沒有,就是最原始烤熟了糧食的味道。
粗糙得甚至有些剌嗓子。
但……是食物。
雯雯不再猶豫,
她小口小口地用後槽牙,極其費力地啃著那塊乾糧餅。
每一口,都需要用盡全力去咀嚼。
腮幫子,很快就變得又酸又脹。
但隨著被嚼碎的食物殘渣滑入胃裡,暖意開始緩緩地升騰起來。
身體被掏空的虛弱感,似乎被填補了一點點。
雖然,微乎其微。
但總比沒有好。
味道確實很差。
差到讓她想起了小時候,家裡用來餵雞的麩皮。
可現在這玩意兒,就是能救命的東西。
一邊機械地嚼著,一邊重新拿起了那本破筆記本。
目光再次落在了幾片殘破的紙頁上。
有了點力氣,腦子似乎也轉得快了一些。
將筆記本平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視線越過由斷裂預製板構成的縫隙,望向外面的哨塔殘骸。
光線,很暗。
只能勉強看清一個大致的輪廓。
她眯起眼睛努力地,將紙片上的草圖和眼前的實景進行重疊。
這個三角形……是塔尖。
雖然已經塌了一半,但還能看出原本的形狀。
這個不規則的四邊形,是塔身的主體。
幾條凌亂的指向四面八方的線條……
雯雯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代表什麼?
她的視線最終還是鎖定在了那個小小的,用炭筆畫得格外用的x上。
這個標記在整張草圖裡,顯得尤為突兀。
它被畫在了代表塔身的四邊形的……一個角落裡。
角落,對應的現實位置……
雯雯的目光,緩緩移動。
穿過他們所在的這個避風角,投向了哨塔的後方。
有一堵從中間斷裂,半塌下來的內牆。
斷口處鋼筋和水泥塊交錯,形成了一個不規則向內凹陷的角落。
因為角度的原因,從他們這裡看過去正好能看到那個角落的側面。
和圖上畫的位置……
一模一樣!
雯雯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那裡!……
這個畫圖的人,用一個叉標記了那個地方。
藏了什麼東西?
還是說,那裡有什麼危險?
或者……
是離開這裡的路?
無數個念頭,在雯雯的腦子裡翻江倒海。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筆記本。
“這破地方。”
她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嘀咕了一句。
“以前的人,到底在這裡藏了什麼寶貝……”
說完,才猛地反應過來。
這裡還有另外一個人。
雯雯立刻閉上了嘴,偷偷瞥了一眼秦長生的方向。
他還是那個姿勢,似乎……是睡著了。
雯雯鬆了口氣。
也是,
就算他是個鐵人,折騰了這麼久也該累了。
收回視線,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乾糧和筆記本上。
又啃了兩口。
乾巴巴的食物,像是要把她喉嚨裡最後一點水分都吸走。
“咳……”
她沒忍住喉嚨一癢,輕輕地咳了一聲。
緊接著。
“咳咳……”
咳嗽一旦開始,就有點停不下來。
胸腔裡被強行壓下去的灼痛感,又被勾了上來。
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肺部的傷口火燒火燎的疼。
該死。
雯雯一邊捶著胸口,一邊在心裡咒罵。
偏偏就在她咳得眼冒金星,快要喘不上氣的時候。
“啪。”
又一個東西,被扔了過來。
力道比剛才布袋,要輕柔一些。
正好,掉進了她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