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稻草結心〔二十四〕(1 / 1)

加入書籤

得見秦言眼間的悸動,寧非遠頓了一頓,他道:“你知道,單憑一具白骨,想復活他簡直無稽之談。但我是巫士,我總有自己的辦法。我告訴他,能救,但代價可能慘重。他甚至連是什麼代價都不曾問,便一口應了下來。我想,他這樣急切地想要救一個人,這個人對他很重要,問了他,他說…”

“他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人,只要能救他,不惜任何代價。”

“代價,說是死,說是永世不得超生,也就無非這幾種。然而,我問他,假若你此後不死不滅,卻永居於十八層陰獄呢?”

他說:“無妨,寧可永居於地獄,不願徘徊於人間。”

人間,有他苦痛的根源。

他一生中的光,便葬於人間。

“後來我聽他說了,他要救的這個人,是他同簷同堂的結髮愛人。他的愛人於饑荒中出逃,被十個人所分食。這個人吶,就拿著板斧,將那十個人一一斬殺於板斧之下,剔肉剖腹,取心斷腸。我一想,這人是個狠人啊,當下沒有任何猶豫,教了他所謂回生的術法。”

秦言聽著,種種猜想在心頭炸開,甚至不是猜想,秦言篤定了寧非遠口中的那個人就是聶重。

眼眶通紅,秦言整個人都已僵得不像話。

什麼拿著板斧斬殺十人,什麼開膛破肚,原先聽聞的種種此時此刻井然有序地串聯起來,成為一個完整清晰的事實。

聶重殺的那十個人,竟是…!

“再者,所謂巫術,也不能說無所不能,倘若如此,天庭上那些神仙還做不做了。我教他的僅是理論大致,真正的術法是由他自己頓悟的。這個人天賦異稟,又心志堅毅,他對他死去的愛人有著最深沉的愛意。原先我只以為,他殺了那十人,就算是提愛人報了仇,殊不知,此人毒辣起來,竟叫我都不寒而慄。他連追那十人十世,十世輪迴,每一世,都必將他們斬於刀下,可見愛之切,恨之深。”

“先生!”秦言眼中悸動,連聲音都戰慄。

寧非遠看了他一眼,卻不打算停下來,繼續說:“他最開始來虔州,不是為了找我,而是來尋我那大弟子的。我大弟子叫段潤,和你有幾分相像,想必這個人是瘋魔了,才會把他錯認成你。也是,六界之內,漫漫無涯,還不容易尋到那人一星半點兒的蹤影,再怎麼也要來確認一下。”

秦言咬著一口牙,眼睛憋得通紅,寧非遠停下來等他,可就是等了許久,也沒等他換緩過來。

好不容易開口,喉嚨卻像開了一個口子,秦言艱澀道:“先生,你說的…都是真的?”

寧非遠笑著:“這個痴人,想必沒打算告訴你這些,而今被我說破,恐怕還要記恨於我。”

“我…”秦言咬了咬牙,卻說不出個什麼。

他能說什麼呢,說他一直不知道,說他對不起聶重嗎。

心臟抽痛,他坐在那裡,思緒翻湧,種種往事侵襲,簡直要把他淹沒其中。

寧非遠拍了拍大腿,他站起來,說:“我也不是那種愛管閒事的糟老頭子,只是想到千百年的交集,有什麼說不通的,偏偏要瞞著騙著,要不是他腿上的傷不能再耽擱了,這個口我也不會開的。”說完,他就搖搖頭,轉身而去了。

夜色深沉,秦言如溺深海,他在那裡坐了良久,一顆心絞碎了又組好,思緒萬千,他想到天界再遇,同聶重說的“白骨為冠,鮮血當裳”又想聶重嘴角微揚,淡漠說出的那句“惡債纏身,終日惶惶”。一字一句,都好像應在了他的身上。

胸腔刺痛,以往的怨恨不知該落到誰身上。他於恍惚中起身,才扭頭就看見了落了一身斑駁樹影的聶重。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