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流血(1 / 1)
戰爭一觸即發,而又迅速分出勝負,這對雙方都是極其無奈的事。
主要還是那阿單的運氣實在不佳,碰上了成建制的百保鮮卑,正常來說,齊軍一次衝鋒,就足以擊穿他們的陣型,大肆砍殺,何況這次是用了誘敵之計,一把尖刀分作六把,將敵人狠狠貫穿,強度未減、打擊面卻擴大了。
周軍只能像木桶中的受刑者一樣,除了發出慘嚎外,也只能揮舞手中的兵器,拉著敵人同歸於盡。
而對齊軍來說,無奈的地方則是太快擊潰敵軍的物防和心防,導致周軍的戰意迅速減弱,在意識到完全無法戰勝這股齊軍後,周人便斷尾求生,那阿單以自身為誘餌,命令其餘士卒放棄戰鬥,迅速撤離戰場,親兵們只能含淚下達指令,而後與主將一同進行最後的戰鬥。
一千七百名周國騎兵倉惶逃竄,包括主將那阿單在內的三百名周騎被當場斬殺,被俘虜的約有九百人,而齊軍的傷亡還不到五十之數。
實實在在的碾壓,百保鮮卑的強度恐怖如斯,說是天下第一騎軍也不為過。
齊軍命令降兵丟下武器、脫下甲冑、撅著屁股跪在地上,接著派出幾名士兵回大軍彙報,不出兩個時辰,便有二千騎軍趕來。
“……還真生猛啊!”
陳善藏咂舌不已,他還是頭一次領略百保鮮卑的強大,三千周騎,在自身兵力只有對方二成的情況下,就這麼擊潰了?還俘虜了一倍於己的敵軍?
若仗都是這麼打的,明年他們就可以滅周了!
爾朱致長吁短嘆:“還是死了二十多個兄弟……虧大發了。”
面對著史詩級的凡爾賽,陳善藏不知道做何表情,瞥見天策前鋒營佐領曾桐微微點頭,顯是認可了爾朱致的說法,心中更覺詫異。
對他們來說,這種損耗已經十分吃虧了,培養一名百保鮮卑的成本,絕不僅僅是金錢可以衡量的,一名百保鮮卑的月俸是五匹絹,二石米與千錢,一匹絹等於五百錢或二石米,那麼百保鮮卑的月俸就是八匹絹、或十四石米、或4500錢,一年下來就是96匹絹、或168石米、或五萬四千錢!
考慮到一百匹絹抵死刑,十八匹絹免除一年幹身,可以說一個百保鮮卑就等於每年消耗幹身的一條命,或是一個幹身五年的自由權!
加上馬匹的消耗、裝備的維護,這些都是國家替他們承擔的,那麼供養一名百保鮮卑,一年的投入就接近了一百二十匹帛!
而且作為天子的親軍,平日裡高洋高殷也不吝賞賜,畢竟這可是他們最重要的家底,在齊國安身立命的絕對鐵桿,輕待了誰都不能輕待他們,他們所得的只會更多而不會更少;也因此,他們才會為了天保和乾明的帝業奮不顧身,乃至敢對婁昭君刀兵相向!
所有百保鮮卑加在一起,已經佔去了高洋主政時國家財政收入的十分之一,哪怕是在經濟大大飛躍的乾明朝,也牢牢割走百分之五的財政支出。
這二十五名戰死的百保鮮卑,撫卹金便在七百五十匹絹、二百五十石米、二十五萬錢,摺合起來近七十萬錢,十年下來……便是七百萬。
二十五個百保軍士的死亡,價值七百萬。
因此百保鮮卑的損失,不僅代表著戰力上的衰弱,還會讓國家的資材再受到進一步的重創,若不是高洋自身的帝位受到婁昭君的操控和晉陽派系的挑戰,他也不會為了掌握一支強軍而下如此血本。
傳奇就是傳奇,傳奇是不可複製的,縱然經濟已經寬裕了很多,高殷也不想像高洋一樣無止境地打造精兵,讓這支已經出現的軍隊在統一天下的步伐中好好發揮作用,就是他對百保鮮卑的定義。
先固定住現在的格局,以後再尋求改革吧。
“回去要被至尊罵了。”
爾朱致撓了撓頭,他嘴上說得沉重,實際上一點兒也不輕鬆,至尊就是把自己扒光了吊著打,自己也不會有什麼怨言,娥永樂等人還會上來幫手。
好在此次的戰果足夠亮眼,近千名俘虜和他們的裝備與坐騎,可以彌補損失,甚至略有賺頭。
他暗自慶幸自己選擇了誘敵而不是強攻,那樣的話還會多死一些人,他更遭不住。
至尊似乎沒有擴編百保的打算,這也是軍士們暗中支援的,畢竟擴編以後,他們的待遇說不定就會被減少,他們寧願保持如今的編制,也不希望再來一群人跟自己分羹。
戰爭說到底就是流血的政治,而政治的問題,實際上講的都是經濟。
若不是嫌錢不夠,誰願意打工、種田、賣命呢?
“爾朱佐領,此次您戰功矚目,至尊定會誇讚。”
陳善藏發自內心地說著,爾朱致笑笑:“既如此,還請陳大夫在至尊面前美言幾句,某家就不勝感激了。”
“哪裡哪裡……”
二人寒暄了一番,率隊迴歸大營,向至尊彙報了此前的戰況,果然,當至尊聽到戰死計程車兵數量時,額頭上的青筋明顯跳了起來,讓爾朱致神凝氣滯,三百斤的壯漢殺起人來不眨眼,可在十幾歲的孩子面前,溫順得像是一隻憨熊,等著孩子跳起來揪自己的耳朵,自己還得跪下。
高殷深吸一口氣,將怒意撥出體外,才緩緩道:“此次大勝破敵,沒有經受更多損失,也是因卿謀略得當,合當重賞。”
擬了一份賞賜的條子,高殷起身親手遞給爾朱致,倒讓他有些受寵若驚:“至尊……”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朕又不是不知兵,該怎麼打,還是要依靠卿等,否則就該朕自己上了,能為國家流血搏命,朕反倒要感激卿等。”
高殷露出笑容:“卿又不是神仙,強求太過,倒是會把卿等給逼瘋。”
爾朱致大為感動,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在高殷面前,口中不斷說著臣必為至尊效死之類的話。
他不明白,先帝和至尊明明是這麼好的人,給那麼多錢祿爵位,聽命殺人就有功勳,甚至帶他們屠城劫掠,還會寬赦自己,怎麼老是有人說他們殘暴呢?
齊軍不缺俘虜,九百名周軍被卸甲,其中的將領被揪出來拷問,但沒有那阿單。
“臣等尚未將其生擒,其就自刎而死……這是臣的過錯。”
爾朱致再次請罪,高殷微微搖頭,隨即冷笑:“他欲尋死,卿也無法,把敵將的衣服全扒了,釘在十字架上,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軍又取了一次大勝。”
……至尊最近好像很喜歡把人扒光了釘在柱子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