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伏擊(1 / 1)
三千鐵騎招搖而來,旌旗蔽日,鐵蹄如雷。周國的旗號在陣中獵獵作響,騎兵衣甲鮮明,馬匹膘肥體壯,一看便是精銳。
他們顯然是急行軍趕來,馬身上蒸騰著白氣,可佇列不亂,陣型嚴整,三千騎分作三陣,前鋒、中軍、後隊,層次分明。
而對那阿單來說,一切似乎都很詭異,又似乎毫無異狀。
林獸和飛鳥為之驚走,這讓那阿單微微安下了心,還有鳥獸驚起,就說明周圍大機率沒有埋伏,否則早就被嚇走了。
但數量好像不是那麼多……那阿單又糾結起來,莫非不久之前,齊軍就在此處駐紮過?可是去了別處?
他抬起手,軍隊擊鼓,驚起更多聲音,軍隊緩緩停頓。
“將軍,可是有何發現?”
年輕的副將催馬上前詢問,那阿單微微搖頭:“總覺得好安靜啊,此處也沒有齊軍。”
“或許是齊軍都還在玉璧修整吧。將軍是緊張了嗎?”
興許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副將沒有那麼多擔憂,反倒有些興奮:
“畢竟要與齊軍作戰了啊,齊主的軍隊,還擊破了玉璧,一定勇悍非凡。想必那支百保鮮卑,也會在這戰場上吧?”
那阿單看了他一眼:“別把戰爭當做兒戲,汝父將汝託付給我的時候,可要我好好教導汝!”
“……是,末將不謹。”
副將微微低頭,解釋道:“我只是想為國家做些貢獻,也給將軍長長臉。”
那阿單也懶得叱責他了,隨自己征討了一些生胡,就覺得自己是不世出的名將,這種心態他在年輕的時候也有過,哪個有自信的武人會沒有呢?只是這次的對手不同以往,必須要萬分謹慎,無論勝利還是失敗,所積累的經驗都是有意義的,前提是在戰場上活下來。
“算了,繼續進軍吧,也許是齊軍的前哨。”
這種想法十分自然,畢竟齊軍擊破了玉璧,定然會趁機向各處軍鎮施壓,所以有齊軍掠過也很正常,但絕不會是大股軍隊,而一千以下,那阿單就有把握將他們徹底擊潰,來遏制齊軍滔天的氣焰。
這也是侯元帥給他的指令,在大軍趕來之前,穩住玉璧周圍的軍鎮防線,和齊軍形成對峙姿態,鞏固河東的人心。
只要不停下來,局勢就還有得救。
忽然,一支羽箭從林中飛來,直直朝那阿單面上射去,那阿單反應過來,正要躲避,旁邊的副將卻也看見了,大呼:“將軍小心!”
隨後撥馬引身,試圖抓住那支箭,然而箭不遂人意,反倒戳在他的肩頭上,扎出一片鮮血。
旁人連忙給他治傷,那阿單看了一眼副將,見他面色蒼白,覺得不對,便立刻撥開他的衣領,卻發現箭矢穿過肩甲與肱二頭肌,戳進了脖頸裡,血液正汩汩不絕地向外流淌。
林中發出幾聲長嘯和嘲笑,隨後十數騎從林中鑽出,他們身穿齊軍服飾,面上盡是嘲諷之色。
前方的周兵剛想怒斥,卻聽齊軍自己發生口角:
“你也太弱了吧?居然沒射死人!”
“你有種,你試試!”
“好啊!”
說著,他們又拉弓引箭,朝周軍射了過來,這次的箭矢被親衛們擋住,也讓他們勃然大怒!
“將軍,這些齊軍太猖狂了!”
“莫非他們以為十幾個人就能在玉璧橫行了嗎!”
“先救,先把他救了。”
副將被抬下去,那阿單才收起擔憂,看向前方的齊軍,眼神中隱有怒意。
“周圍有埋伏吧?”
打老了仗的人,不可能不顧慮這一點,而且他一直覺得哪裡不對。
那十幾騎齊軍見周軍不動,竟主動向前,為首一人一邊拉弓,一邊扯著嗓子喊:
“周狗聽著!至尊說了,河東是我大齊的,你們要是識相,就留下馬匹兵器,滾回關中,可以晚幾年再讓你們死!”
“若不識相……”
話音未落,又一箭射來,直衝某卒面門,其角度刁鑽,速度又飛快,嚇得周卒手忙腳亂,雖然未被射中,但差點跌落馬下。
齊軍再次爆發出大笑,甚至操控著馬跳起來,肆意張揚,囂張無比,對近在百步內的周軍絲毫不以為意。
親兵們怒不可遏,紛紛請戰:“將軍,末將請命擒殺此獠!”
那阿單的怒氣也被挑逗起來了,他的目光越過那十幾騎齊軍,望向更遠處的地平線。那裡是一片高坡,坡上雜草叢生,視野受阻。
如果齊軍有埋伏,最可能的地方就是那片坡後。可斥候回報過,坡後並無異狀。
“周狗膽小!快些滾回去吧!不然就留在這,吃你老子的箭,老子別的不多,這個管夠!”
齊軍越發囂張,竟然接近了五十步內,齊齊向周人放箭。由於這個時代在騎兵作戰上的扭曲發展,使得軍士要麼持槊,要麼帶弓,帶兩種也不能靈活切換,只能丟棄一個,賀拔勝就是因為這樣才沒帶弓箭,未能射死高歡。
周騎做好的是衝鋒戰鬥的準備,前方的騎兵並未攜帶弓矢,因此前方計程車兵除了拋擲長槊外,只能選擇衝鋒,齊軍顯然也提防著這點,保持著一定距離。
不過很快,中後方的周騎就將弓箭遞了上來,周軍開始反擊,十幾名齊騎稍稍退避,但仍是汙言穢語。
“進軍!”那阿單終於下令:“前鋒壓上,把那十幾只蒼蠅趕走。中軍後隊保持距離,不得脫節!”
那阿單終於反應了過來。齊軍不是要埋伏他們,而是拖延時間,若十幾騎能夠讓他們疑神疑鬼,就有更多的時間去勸降各地軍鎮,讓主力進駐各地險要關口,摧破周人的反擊!
無論怎樣,齊軍已經破了玉璧,可以好整以暇地固守待援,經略四方,此刻周人材是進攻方,要主動出擊,奪回國土!齊主在三國中可是寫了諸葛亮的空城計,這十幾人就在自己眼前唱空城,擺疑兵之計呢,若是被他們所拖住了,那自己日後將要被同僚笑掉大牙!
而且傷我子侄之仇,不能不報……!
號角聲起,三千鐵騎緩緩移動。前鋒千騎加速,向那十幾騎齊軍壓去。
齊軍並不戀戰,撥馬便走,邊跑邊回頭射箭,箭矢雖然稀疏,卻準頭不差,又有幾名周軍中箭落馬。
周軍前鋒大怒,喝令加速追擊,千騎奔騰,馬蹄如雷,揚起漫天塵土,追出半里之地。
那阿單在中軍看著,眉頭越皺越緊。按常理而言,這些人早就被他們的前鋒給追上斬殺,但他們不僅不戴甲,反而輕裝簡行,胯下的坐騎也十分優良,使得他們速度更快,反倒能回身以優秀的騎射術給己方造成傷亡。
雖然說有自己這一方急行軍導致馬力不足的原因,但以疑兵來說,這十幾騎齊軍太精銳了,不像是一般的軍隊……
是所謂的天策前鋒營嗎?還是百保鮮卑?若是一般的齊軍都有這個戰力,那還打個屁啊!哪怕只剩一萬人,也足以擊潰侯將軍所攜帶的大軍啊!
前鋒追得太快了,與中軍之間的距離正在拉大。他正要下令鳴金收隊,忽然聽見一聲尖銳的哨響。
他猛地轉頭,數道煙塵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捲來,不是風沙,而是騎兵!
數百騎兵從四方湧來,直插周軍中軍的側翼!這些敵軍,他們的馬嘴上勒著銜枚,蹄上裹著厚布,竟連馬蹄聲都壓到了最低!
“伏兵!”那阿單厲聲大喝:“變陣!側翼迎敵!”
可來不及了。那些齊軍騎兵速度極快,眨眼間便衝到近前。為首一將身披黑甲,面色沉狠,手中的五米長槊在日光下泛著冷光。他不喊不叫,只是沉默地衝在最前面,直指那阿單!
“百保鮮卑!”
周軍中有人驚叫出聲,他們只能想到這個名字!
“記住,你是死在我爾朱致的手上!”
他率數騎衝鋒,如入無人之境,哪怕周軍有心抵抗,卻仍被他砍瓜切菜一樣砸倒甚至挑飛,在馬群的嘶鳴聲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那人便是主將!!!”
更多的百保鮮卑湧上來,刀光閃爍,血霧瀰漫,場中局勢頓時變得一片混亂,許多周人還陷在“我是誰”、“我在哪”的迷茫中,忍不住期待主將的指揮,又聽見齊軍的吶喊,便紛紛朝那阿單所在的方位看了過去!
“前鋒回援!後隊包抄!”
那阿單一邊揮刀一邊下令,聲音已經嘶啞。
他已經被鎖定了,至少在死之前,要把這什麼爾朱致一同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