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無能(1 / 1)
“你們這群廢物!”
周軍大營傳來一聲暴喝,侯龍恩將幾名敗將綁在木柱上,用馬鞭狠狠抽打!
“三千人打不過齊軍……多少人?”
一名遍體鱗傷的將領嘴角吐著血沫,艱難地說著:“末將不知!興許只有數百,或許是……”
“連被多少人打敗了都不知道!徒勞無功,還折了許多人馬!國家養你們有何用!”
侯龍恩更加忿怒,馬鞭揮舞不停,打出一片鬼哭狼嚎。
無怪侯龍恩如此,四萬軍隊未正式開戰,甚至還未就位,就折損了近一成,被擊敗的騎兵逃回來的不足一千,即便剩下幾日會有人歸營,但到底是結結實實地被打垮了,看他們的神色,似乎已是被齊軍打出了陰影,是否還能上戰場也未知!
更重要的是,這對軍隊的打擊極大,原本玉璧被破就已經讓軍中蒙上了一層陰影,只是抱著僥倖的心理把事情往好了想,自顧自地以為齊軍也失去了戰鬥力,可現在看來,哪怕是在玉璧折了一輪,剩下的齊軍也可以吊打他們!
侯龍恩心中不勝惶恐,作為主將和晉王的親信,他所揹負的壓力極大,滿朝文武都把抵禦齊軍的希望寄託在他身上——當然,其中大部分是信賴韋孝寬的御守,希望他能配合韋孝寬擊退來犯的齊軍。
結果他才行軍至半道,便聽說玉璧已被攻破,韋孝寬被擒殺,然而他卻不能退卻,否則便失去了地位,只能硬著頭皮迎難而上。
這迎難而上的結果卻是頭破血流!據敗將們的說辭,敵軍出動的兵力應當遠比他們少,甚至可能不足一千,卻將他們打得潰不成軍,只能說齊軍的戰鬥力強得可怕,哪怕打下玉璧後仍留有餘裕,甚至可以生出一種恐怖的推演——齊軍可能還沒有使出全力,就攻克了玉璧!
這種猜想荒謬絕倫,但在現實的反應來看卻很有可能是真實的,侯龍恩不敢相信,但不得不信,因而在羞憤之下,將這種恐懼透過暴力轉移給這些將領,從而掩蓋自己的心慌意亂。
而且這樣還能表現姿態,不是己方弱小,而是這幾個將領無能,連累三軍!
“斬!”侯龍恩丟下馬鞭,坐回主位怒斥:“縱國家留情,我亦不能饒汝等!”
敗將們大慌,連忙求饒:“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
這些呼喊毫無作用,不多時,血淋淋的人頭就端了上來,令圍觀的將士心中一凜,又懼又怕。
侯龍恩的目光掃過,對他們的反應微微滿意,就是這樣——實際上,他自己的心中也在打著退堂鼓。
雖然這些府兵的家眷都在長安,不至於擔憂他們會投敵,但誰又能說得清楚呢?事到臨頭,只有自己的性命最大,侯龍恩又沒那性格做出撫慰和激勵的姿態,因此選擇用殘酷的暴力高壓來威懾士兵,讓他們寧願死在陣前、敵人的手上,也不敢生出退逃之心。
到現在為止,國家的軍隊都太丟人了,沒有打出任何一點可以說道的戰績,只是被齊軍單方面地痛毆而已……他至少要取得一次勝利,才好向晉王交代!
而且齊軍不到一千人,就敢在河東領地縱橫,是因為打了勝仗而驕傲自得了嗎?還是說毫不停歇,要快速佔領河東緊要險守地脈?
再看這戰力……雖然這幾名將領戰敗,但侯龍恩也不是不知道他們的底細,能作為自己麾下的將領,才幹還是有的,而且即便他們是廢物,那三千鐵騎也不會作假,戰鬥力實打實的擺在那。
卻仍是被擊敗了……聽說此次的敵軍是由齊主親率而出,莫非這支精銳,就是傳說中的百保鮮卑?
這項情報,侯龍恩是清楚的。他們是前代齊主高洋精挑細選的精銳部隊,六坊之內徙者,更加簡練,每一人必當百人,任其臨陣必死,然後取之,謂之百保鮮卑,當年高洋率領他們東征西討,北擊庫莫奚、東北逐契丹、西北破柔然,西平山胡,這支軍隊都大放異彩。
彼時周人無論信與不信,都要貶低齊軍,所以故意宣傳齊軍誇大戰果,但若他們真如傳聞那般厲害,如今這些將領碰上那些人,卻是理所當然的了。
當然,侯龍恩也不會認錯,上位者就是要知錯改錯不認錯,一認就輸,別人就知道自己也有錯誤的時候,於是未來都會忍不住懷疑,也就無法在關鍵的時刻讓他們毫無疑慮地去執行高難任務。
因此,哪怕知道這些敗將輸得屬實冤枉,侯龍恩也不會同情,就像曹操殺糧官一樣,把黑鍋給他們扣得死死的,軍隊才有心思繼續打下去,不然就要崩潰了!
“元帥!有軍隊自東而來,行進迅速,數量超過三千,看他們打的旗號,是齊軍!”
山頭上揮舞旗幟,斥候辨別旗語,馬上回營報告,這訊息又令營中諸將大驚:“齊軍兇悍若此耶?!”
擊破三千騎兵,無論戰功還是損傷,對方都應該是足夠了,不想著整兵休息,反而來犯,莫非玉璧是紙糊的,讓他們輕輕捅穿,沒什麼傷亡不成?!
還是說,齊軍甚至能一路打到關中,恐怖如斯?
侯龍恩頓時頭痛起來。仗不是這麼打的!他還沒布好陣,就被迫在這行軍半途與敵軍戰鬥,無論勝負,都是不智!
但戰場的主動權不在他這裡,他只得迅速下令:“全軍列陣,依託營寨固守!弓弩手上寨牆,刀盾手列陣寨門,騎兵在兩翼待命!不許出戰,只許防守!”
四萬大軍,面對一支不足萬人的齊軍,居然要擺出防守的姿態,這傳出去,他的臉面往哪擱?
可他不敢託大,以齊軍展現出的戰鬥力,貿然出戰,他的四萬人未必不能打,但一定會付出慘重的代價。若真是百保鮮卑,這三千人在理論上便和三十萬相當,他怎麼謹慎都不為過!
“元帥!”副將湊過來,壓低聲音:“營中謠言四起,說有上萬精騎正在包抄我們的後路……”
“閉嘴!”
哪個混賬在這時候又生事!無非是恐懼與齊軍交戰,想要讓他撤軍,故意散佈流言!
這傢伙也不曉事,這時候自己能退嗎?能退早退了!
侯龍恩瞪了他一眼:“傳令下去,再有造謠惑眾者,立斬!”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把那些敗將的人頭掛在營門口,讓所有人都看看,臨陣脫逃是什麼下場!”
“喏……”
副將退下,侯龍恩又看向一名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輕聲道:“請巫衛援手,把營中的奸細找出來,安頓軍心!”